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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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了左手。
凌谏云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要这只，晦气，换一只手。”
四周的声音兀然一静，下一瞬又再次窸窸窣窣地响起。
林琳差点想无语地翻个白眼，她怎么就看不出来两只手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按照现在的站位，将右手伸过去不是更加别扭?
但现在不是纠结哪只手更好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大小姐要她的手做什么，但林琳知道，雇主这是在帮她找场子，自己绝对不能也不会在这时候拖后腿。
但她的左手刚往回撤了一点，又立刻被阴晴不定的大小姐一把握住。
原本虚空悬着，仅有指尖和雇主掌心接触的面积瞬间扩大，二人的手严丝合缝地相互贴合在一起。
大小姐像一位在货架上东挑西选后，又选择最初商品的难缠客人，勉强地皱着眉：“还是就这只吧……”
林琳：“……”
要不是还有外人在，她真想仰天长啸一声，问大小姐究竟要干嘛。
翻译看了眼时间，一脸焦急：“Your ladyship——”
他一出口便被凌谏云打断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C国？”大小姐语气是惯有的漫不经心，“在仅有一人可能听不懂C国语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要说E国语？”
翻译一时语塞，额角的汗瀑布似的滑下，擦汗的纸巾打湿后呈透明材质，皱皱巴巴的像是一团咸菜。
他点头哈腰：“好的，凌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和公司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之后我们一定好好上门给您道歉好吗？”
凌谏云笑了下，安慰道：“急什么？为不存在的东西着什么急？”
翻译脸色一白。
外国男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纵横职场数十年，察言观色的技能一点不差，抿着嘴不敢发声。
讨厌的声音消失了，凌谏云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摆弄林琳的手指。
纤细白皙的手指被耐心屈起，拇指、食指、小指，最后是戴着素圈的无名指。
这个顺序有什么讲究吗？——在看到大小姐跳过中指和无名指移向小指的时候，林琳不禁在心中疑问。
但看到她按下最后一根手指，一切的疑惑瞬间消散。
“FUCK OFF.”大小姐优美的唇形中吐露了一句连林琳都能听懂的英文。
她的神情淡淡，被西装包裹的身姿挺拔修长，周身散发出一种被金钱和权势滋养出的矜贵与轻慢，看上去一副只说长难句和书面用语的体面人模样。
但也就是这个贵族，轻描淡写地骂了一句F开头、一点也不体面的脏话。
林琳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而终于听到了自己熟悉语言的外国男则像是要厥过去了。
林琳嘴巴张开又闭上。
“如果谁让你感到不愉快，就对他说这句话，知道吗？”凌谏云捏了捏林琳唯一露在外面的柔软指腹。
“Fuck off.”大脑空白的林琳在大小姐的眼神示意下，跟被施了夺魂咒似的，鹦鹉学舌地说出了人生中第一句外文脏话。
凌谏云：“……不是对我！”
她无奈扶额，掐着直愣愣看着她的林琳的脸颊向外一转：“去呀。”
林琳挣了挣，放下了被提住的左手。
凌谏云眼睫微垂，倒也没觉得失望，只是莫名生出几分无趣来。
围观的工作人员却暗暗赞同她成熟的举动——现在是背后有靠山撑腰，但之后万一之后没人护了怎么办？还是稳妥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外国男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轻蔑的嘲意，面上假惺惺地笑道：“Sorry——”
他话音一滞，眉头紧皱，疑惑地看着那个黑发女人朝自己走过来。
林琳站定在外国男1米远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后又长长舒出。
她回忆着大小姐的口型和发音，举起两只手，左边对着擦汗的编辑，右边对着外国男，同时发音标准、声音清晰：“FUCK OFF！”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闪避意识点满的林琳又退回了安全区。
她眼神亮亮地看着雇主，像一个拿了满分后期盼着老师夸奖的学生，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凌谏云用犬齿轻咬了下舌尖，吹了声清脆而短促的哨音。
事件的落幕以外国男和他的男翻译灰溜溜的离开而结尾。
林琳也终于来到了一开始的目的地。
个人休息间宽敞干净，设计独特的茶几上摆着包装完好的矿泉水和饼干，空调、冰箱、微波炉等电器一应俱全。
不要说她过去住的集体宿舍了，甚至比她现在住的，已经超级宽敞舒服的房间都要大……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大白天，百叶帘却紧紧关闭，室内则把所有灯都开起了。
“怎么不拉窗帘？”林琳用手指在紧闭的百叶帘上隔开一小块空隙，跪在窗边的沙发上往外看。
大小姐盯着镜子上的倒影，漫不经心地说：“太麻烦了，那些烦人的狗仔总是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出没。”
“哦。”
林琳僵硬地应了声，飞速将掀起的窗里合上，还不放心地用手扯了扯。
凌谏云眼底滑过一丝笑意，正在为她做造型的造型师眉头一挑，立刻恭维道：“这狗仔也是可恶，专门追着大红人不放！”
凌谏云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造型师也知趣，不再继续说话。
妆造做了有近两个小时，林琳从一开始好奇地围在旁边看，到后面重新捧着Pad只偶尔往那边看几眼。
但这次，林琳看的就不再是苏秦发给她的各种工作资料了——大小姐将自己的各种作品，包含走秀、杂志封面、出镜过的电影、甚至还有自己的本科毕业论文，一股脑地发给了她。
“林琳，你得足够了解我才能做好我的助理！”凌谏云振振有词、理直气壮、不掺杂一丝私心地宣称道。
至此，林琳Pad中严谨详细的资料被五花八门的视频和照片成功取代。
而中途，林琳也吃上了杂志社提供的漂亮饭。
——确实漂亮，各色新鲜的果蔬上点缀着几片粉色的牛肉，中间还放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白色芝士，配上银质的刀叉，看上去昂贵又健康，味道也不错。
就是这数量……至少林琳没吃饱。
大小姐看林琳双眼无神，大手一挥将自己的份额也拨给了她。
没错，要进行大量体力活动但因为要保持平坦腹部，大小姐只挑挑拣拣吃了几根草，又喝了一小杯蛋白粉，其余的全部都留给了双眼冒光的助理。
真正开始拍摄已经快下午2点了。
为了拍摄效果，除了被灯光和镜头聚焦的大小姐，其余各处都是漆黑一片。
林琳站在暗处，视线早已从Pad移向仿佛被光包围的雇主。
完全移不开视线……
断了线的珍珠项链、玻璃般透亮的宝石碎片、满是裂痕的银器……大小姐穿着中世纪的礼裙，半躺在瓷白的圆形浴缸，被这些东西包围着。
浓密的黑发头发散开，大片大片的闪粉在强烈的灯光下像是钻石碎屑般耀眼，银色的眼影，鲜红的口红，戴着一顶破败王冠的大小姐像一块怪诞而华丽的旧梦残片，让人不由深陷其中。
林琳完全不懂什么美学和艺术，她只知道，不会有人不为此刻的大小姐而心动。
拍摄进行的很顺利，但即使是这样，由于调整灯光、道具等各种意外也进行到了快傍晚。
卸下妆面，换下礼裙的大小姐看起来离她近了许多，但林琳不知怎么，仍是有些别扭，自顾自地整理着背包。
“你掉的？”
凌谏云突然开口，快林琳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名片。
她的视线扫过崭新的名片，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林琳想出道吗？可以哦，感觉会很有意思……”
雇主像是起了兴趣，兴致勃勃地罗列着：“电影、综艺、选秀？林琳喜欢哪一个？还是也想成为模特？”
“虽然林琳身高不占优势，但脸很棒哦，如果做模特也会很受欢迎！”
她将目光投向默不作声的助理，托着腮等待答复。
要解释吗……解释她为什么要从家中逃走，解释她为什么连警局都不敢去，解释她为什么不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要解释吗？
林琳嘴唇颤了一下，第一次为自己糟糕的出身感到如此强烈的羞耻。
她笑了笑，下意识地隐瞒：“我已经结婚了，没出道就结婚的女星不会有人喜欢的吧？”
“还是算了。”
凌谏云眼底冷淡下来，不置可否：“是吗……”
一路无言地走到门口，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已经等在下车的位置。
林琳先一步上车，接过大小姐递过来的背包，往里挪了挪。
意外看到后视镜，她发现司机竟然和早上不是同一个人。
林琳尝试着打破沉默：“早上的师傅呢？”
凌谏云靠在窗边，回答简短：“换岗去送货了。”
“噢。“林琳还不是清楚缘由，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看出了大小姐不想和她聊天。
她低下头，无声地转着早上雇主递给她的矿泉水。
“以后——”大小姐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听不出情绪，“以后你还会继续遇到那些欺软怕硬的杂碎，这个圈子风气就这样，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如果你觉得不适应，现在离开我不会让那些人打扰你的。”
林琳问：“这是在委婉地劝退吗？”
凌谏云终于舍得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道：“这取决于你。”
林琳面色平静：“是也好，不是也罢，我不会走的。”
凌谏云眯起了眼。
“直到你正式说觉得我不行，说要辞退我之前，”林琳没有移开视线，“我都是大小姐的助理。”
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大小姐脸上的神情，林琳只能感受到那双蓝灰色的眼瞳始终注视着她。
良久，凌谏云向后靠去，慢悠悠地说：“下周开始，每天空出1个小时来学语言……
至少要达到下次有人骂你能当场反骂回去的程度，dolcezza.”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016.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