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没有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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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我真的不喜欢他！我也不是故意在耍你！”沈栖迟急急地跟上陆聿辰，小跑着挡在他面前，双手摊开，一副“你听我解释”的架势，“我真的、真的、非常高兴你来看我运动会的！”
操场上还是热闹的，其他班级的学生正在兴奋地庆祝，有人大声喊着自己班的得分，有人已经脱了校服冲去操场中央拍照，而沈栖迟，正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声安抚着自己那个黑着脸离场的哥哥。
她都快跺脚了。
心里也在默念：“他身体不好、他身体不好……”像是某种提醒咒语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好让自己别跟他怄气。
反复念了几遍之后，她终于又心平气和下来。
陆聿辰没搭理她，只是继续朝外走，步子慢了下来，但依旧不回头。
沈栖迟绕到他正前方，伸出手，“矿泉水给我。”
陆聿辰看着她，没说话，眼神沉沉的，他把手里的矿泉水放到她手上，力道却意外的轻。
沈栖迟接过水，有点心虚地低下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刚才她在场边喝的那口，根本没解渴，现在嗓子干得快冒烟。
“妈妈还在那呢，”她仰头看他，语气稍微软了些，“你确定要一直跟我别扭下去？”
陆聿辰低着头，额前发丝落下来遮住了眼。他忽然转开视线，看了看远处的观众席，林曼卿正站在那边，和别的家长聊什么，时不时还朝他们这边张望一眼。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替她把刚穿上的校服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些。
“穿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有些哑。
“你不舒服？”沈栖迟敏锐地察觉到陆聿辰的异样。
哪怕他戴着口罩，声音也尽量维持着平稳克制，可她还是听得出那一丝轻微的虚弱和迟缓——像是嗓子哑了一点，呼吸也带着一点点鼻音。
她往前靠了靠，抬手要去摘掉他脸上的口罩，“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陆聿辰眼睫微动，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动作，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却有点飘，“没有。”
他摇了摇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克制，“你回班级吧，我先走了。”
为了不让她起疑，他语速下意识地放快了点，像是说快了，就能越过她的探问。
说完，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短暂又躲闪，像是生怕她看穿什么，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沈栖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生生拽了回来。
她的手还是热的，刚跑完步，掌心贴上他皮肤的时候，对比之下那份冰凉更明显了些。
“你是在发烧吧？”她蹙着眉，有点急，“你不会脸都烧红了吧。”
她不等他开口辩解，微微垫了垫脚，动作干净利落地抬起头，将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陆聿辰整个人一震——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试温度，身子猛地僵住，大脑仿佛被突如其来的触碰击中了一下，所有应对反应都延迟了两拍。
沈栖迟的额头轻轻抵住他，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面前，带着汗水蒸腾后的热意和一点点清新的体香，她睫毛很长，从这个距离几乎扫到了他脸侧的皮肤。
她眉头皱着，一脸认真地贴着他额头试温，还低声嘀咕了一句：“你真的有点热……你脸色也不对……”
陆聿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后跟磕在地面突出的砖沿上，踉跄了一下。
“我没发烧。”他低声说，语气里却莫名带上了一点慌乱和别扭。
他的脸红了——是发烧的红，还是尴尬的红，很难分清。
沈栖迟皱眉，“你还说没有，你手都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要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结果被陆聿辰反射性地按住了手腕，低头看着她：“别闹。”
声音低低的，有点闷，又有点无奈。
“你就是生病了又不肯说。”沈栖迟瞪着他，“是不是昨天晚上又没吃药？”
陆聿辰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请假来看我，是想现场晕倒气我一跳吗？”她叉着腰，语气忽然有些不平。
陆聿辰轻轻“啧”了一声，想反驳，却还是没说出口，只垂下眼睛看着她，不自觉咬了下下唇。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头昏得厉害，心跳也比平时快，可他刚学校请完假出来，就不太想回家，叫司机直接来了她学校。
可能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在跑道上的样子。
“回去吧。”他声音低下去，“我没事，真的。”
沈栖迟皱着眉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
她忽然凑近了一步，仰头看他，认真地问：“那你跟我一起去医务室测一下体温？如果真没有，我就不管你了。”
陆聿辰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轻轻吐出两个字：“……好。”
她拉着他往操场边走，手还不忘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怕他又溜走似的。
陆聿辰低着头跟着她走，没挣开，没说话，只悄悄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倦意与熏染着热意的眼神一起，柔得像秋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医务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因为扭伤或晒晕来休息的学生，窗子大开着，沈栖迟跟医生打了个招呼，从旁边柜子里找出一个电子体温计，转头塞进陆聿辰手里，“夹着，快点测一下。”
陆聿辰接过来，顺从地夹到腋下，他一边侧头看她，一边开口：“不去找朋友么？刚刚那个跳高的不是还在招手？”
“她呀？”沈栖迟把手机放到一边，笑了笑，“等我把你这病秧子弄清楚了再说。”
说完她就坐到他旁边，腿垂在木质的诊床边，一晃一晃的，神情倒是比之前轻松多了。
陆聿辰的嘴边带了点笑意。
五分钟很快过去，沈栖迟伸手向他要体温计，接过来一看，果然在低烧，温度到不算高，37.4℃。
“又在烧。”她叹了口气。
“习惯了。”他说着，伸手从她手里把体温计拿回去，走到医生那边递了回去。
“需要退烧药么，同学？”医生看他脸色不太好，又主动问了一句，语气温和。
陆聿辰摇了摇头，脸上还保持着一贯冷静克制的表情，“不用了，我带了药。”
他吃不了退烧药，拿来也是浪费。
沈栖迟没接话，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啧”了一声，拿纸杯接了点热水，“先喝点水吧。”
陆聿辰接过来喝了一口，嗓子确实干。他喝水时没说话，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她，他靠着墙，突然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很怕我生病？”
“不怕。”沈栖迟没抬头，她低着头滑手机，但手指划得很慢。
“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着急？”
“我是怕你明知道不舒服还死撑。”
“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学不会对自己好一点。”
陆聿辰听了这话，眉心轻轻动了一下，片刻后，他低声说：“我会学的。”
她看着他，“你最好是。”
“你凶起来还挺吓人。”他说。
“我还没凶你呢。”沈栖迟撇撇嘴，“下次你要再烧着，还跑来看我，我可就真生气了。”
“那我下次……提前吃药？”他试探着问。
“最好是连烧都不要烧。”她哼了一声。
“靶向药的效果不好了么？”沈栖迟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并没有那么想问这个问题，因为如果靶向药开始产生耐药性，也就意味着留给他等待骨髓移植的时间不多了。
陆聿辰回答的有些模糊，“或许吧，我才刚吃了没多久，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要是我成年了就好了。”
陆聿辰抬起眼，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他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捋一捋，手动了动，却又停在了膝盖上，最终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掌心。
“成年了就可以跟你做配型了，”她咬着下唇，“我跟妈妈都能配上……你是她的亲儿子，理论上大概率也可以吧。”
陆聿辰沉默了，他知道之所以她可以跟苏蘅去做配型是因为当时还属于直系亲属，放宽了年龄限制，但跟他显然不可以。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要从喉咙里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回去，最后只是低声说：“频繁捐献骨髓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有些冷静得过分，甚至带着一点他自己也听得出的生硬和疏远。
“助人为乐啊，”沈栖迟耸耸肩，嘴角扬起一点笑，，“救人一命可是功德无量，我又不是没捐过，现在也没什么事。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
她说得轻松，甚至带点调侃，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轻。
他看着她，看着她坐在阳光下的剪影，看着她在谈论“捐骨髓”这件事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不带一丝犹豫，没有“为你牺牲”的那种笃重意味，就像是说“我今天顺路帮你带了杯奶茶”那么轻松。
他忽然很想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心？”
“为什么你要在意我活得怎么样？”
“为什么你要希望我好起来？”
他没说出口。
他甚至连声音都没发出，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问。
他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问。
明明，他是那个占了她人生前十七年所有“应得身份”的人。
她没能被养在膝下时，他安安稳稳睡在陆家的婴儿房里；是她在胡同里骑车时，他被陆家的豪车送去上学，甚至于，他还拿了陆家的股份。
可现在，她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如果能，她愿意把骨髓给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如果我们没换回来，一直都是你在陆家，而我是沈家的孩子，那会是什么样？”
沈栖迟愣住，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摇头。
“没有那样的结果，我很满意如今的现状。”
“我也很高兴，可以有你这样的哥哥。”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