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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剥皮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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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春溪镇镇口,果然设有哨卡。
几名身着统一灰布短褂的守卫手持长矛,眼神空洞地立在简陋的木栅栏后,面色阴郁,仿佛是没有灵魂的傀儡,只是机械地执行着命令。
晚风吹过,扬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他们衣角下的腐朽气息。
“站住!来者何人?入镇所为何事?”
为首的守卫头目厉声喝道,声音有些不自然的嘶哑,如同被砂石磨过。
他的目光在这相貌出众的几人身上来回逡巡,带着审视与警惕,仿佛在打量一件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珍品,既怕它跑了,又怕它不够完美。
陈实上前一步,抱拳道:“几位官爷有礼。我等乃是途经此地的游方修士,听闻春溪镇风光秀美,特来探访,盘桓数日便会离开。”
他说得不卑不亢,神色坦然,举手投足间带着正道修士特有的清正之气,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信赖。
那守卫头目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见他们气度不凡,衣着光鲜,不似寻常宵小,但神色依旧不见缓和,反而更加阴沉:“近日镇中宵禁,入夜后不得随意外出。”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娄厌离和陈实脸上多停留了几分,又道,“入镇可以,但需登记名讳来历。”
饶金枝心中微动,这盘查看似严格,实则漏洞百出,反而松懈得像是刻意迎他们进去似的,这让她心底的警觉更甚。
她与姬暮雪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镇子,果然不对劲。
用化名登记过名讳,又被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一行人这才被放行入镇。
踏入镇内,那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感愈发明显。
石板路上空无一人,两侧的店铺早早地上了门板,几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窗纸上偶尔会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意味,仿佛整个镇子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潜伏在暗处的怪兽,正用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脂粉香愈发浓烈,腐朽的腥甜也如同附骨之疽,钻入鼻腔,令人几欲作呕。
他们寻了一家门前还挂着“宿”字幌子,尚在营业的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人,面色蜡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浑浊而闪躲,仿佛承载了太多不可言说的恐惧。
当他看到娄厌离和陈实这两位容貌出众的男子时,眼中除了一瞬的惊艳,更有一种异样的、近乎怜悯又带着几分贪婪的诡异光芒。
仿佛在打量着即将献祭的珍品,又似看到了什么恐怖的预兆。
“几位客官,”掌柜声音沙哑,有气无力,仿佛许久未曾好好说话,“小店简陋……近来镇上很不太平,尤其是夜里……唉!”
他话说到一半,便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再不肯多言半句,只催促旁边同样神色惶惶的伙计引他们上楼。
饶金枝心中一沉,这掌柜,定然知晓些什么骇人听闻的内幕。
她暗中递给伙计一小块碎银,想套些话,那伙计却吓得连连摆手,看了一眼四周,飞快地将他们引到房间门口,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仿佛他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入夜,春溪镇彻底被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吞噬。
月色惨淡,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
饶金枝与娄厌离的房间在二楼临街,姬暮雪三人则住在他们隔壁。
饶金枝并未急于安歇,她取出一本从洛红豆那里借来的话本,摊在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
看似看得入神,实则凝神屏息,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仔细探查着窗外镇子里每一丝微弱的动静。
娄厌离则如一尊冰雕般,随意地靠在窗棂边,并未运功修炼,也未曾闭目入定。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窗外被墨色浸染的街道,夜风吹起他额前几缕墨发,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清冷。
仿若一头蛰伏在暗夜中的孤狼,耐心等待着猎物自行暴露。
娄厌离的神识早已铺开,笼罩了整个春溪镇,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啊——救命啊——!不要……不要抓我!放开我!”
一声凄厉至极、饱含无边恐惧的男子惨叫骤然划破死寂的夜空,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哭喊与器物破碎、桌椅翻倒的混乱碰撞声,但很快,一切又诡异地归于沉寂,仿佛方才那石破天惊的惨叫只是众人集体的幻听。
“出事了!”饶金枝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话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当即站起身。
娄厌离比她更早意识到。
几乎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推开窗户,却不急着离开,而是等饶金枝过来。
两人身影前后一闪,便已融入窗外浓稠的夜色,悄无声息,如同月下的幽灵,不带起一丝风声。
隔壁房间几乎同时传来动静,姬暮雪三人显然也听到了那声惨叫,正欲破门而出。
“姬仙子,你们务必小心!此地邪祟非同小可,恐怕不是寻常妖物!”
饶金枝的声音在夜风中遥遥传来,身形已消失在巷弄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
循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二人如两道疾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几个起落,便来到一处位于镇子边缘的偏僻民宅。
屋门大敞四开,门板上甚至还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仿佛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给强行撕开了。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瓷器碎裂满地,空气中除了那股熟悉的脂粉香和腐朽腥甜外,还多了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怨气。
饶金枝率先踏入屋内,借着从破损窗棂透入的微弱月光,只见一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泪横流,脸上布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口中只是翻来覆去地喃喃着:“我的儿……我的儿啊……他们抢走了我的儿……我的俊儿啊……”
再往里看,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堆散乱的衣物,被褥上还残留着人形的凹陷和剧烈挣扎的痕迹。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床脚边,赫然丢弃着一张薄如蝉翼、尚带着丝丝血迹的……人皮!
那皮囊的眉眼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是一个年轻俊朗男子的模样,只是此刻它软塌塌地铺在地上,像是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劣质戏服,边缘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剥皮……厉鬼?”
饶金枝心头巨震,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在话本中见过类似的描述,但亲眼目睹这般血腥诡谲的场景,其带来的视觉与心理冲击远非文字所能比拟。
这种邪祟,怨气极重,手段残忍至极,专剥人皮相,以满足其扭曲的欲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间的翻涌与心中的不适,蹲下身子,试图安抚那已然失魂落魄的老妇人,同时暗自催动神念,探查周遭残留的妖气与怨气。
“婆婆,您别怕,我们是路过的修士。您儿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饶金枝的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希望能从老妇人口中得到更多线索。
老妇人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是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哭诉:“我儿……我儿他生得俊朗……是这春溪镇数一数二的好相貌……街坊邻里谁不夸他……前几日,便有那不三不四的媒婆上门,说是……说是要为他寻一门好亲事……可、可就在方才……一群黑衣蒙面人闯了进来……他们……他们将我儿按住……活生生剥了我儿的脸皮……呜呜呜……我的儿啊……疼啊……他该多疼啊……”
老妇人说着,情绪愈发激动,一口气没上来,竟是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恰在此时,姬暮雪、陈实和洛红豆也循迹赶到。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惨状,以及那张触目惊心的人皮时,饶是姬暮雪素来沉静,也不由得面色一白,握剑的手紧了紧。
“果真是剥皮邪祟!”陈实惊呼出声,脸上满是惊骇与滔天的愤怒,“此等妖邪,手段歹毒至极!专挑容貌出众者下手,吸其精魄,剥其皮囊,以满足其变态私欲,当真是丧心病狂,天地难容!”
洛红豆更是吓得捂住了嘴,眼中泪光闪烁,几乎要哭出来,身体微微发抖:“太可怕了……世上怎会有如此……如此残忍的妖物!”
她下意识地往姬暮雪身后缩了缩。
饶金枝眉心紧紧蹙起。
那老妇人的话语中,“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一群蒙面人”,这些细节让她觉得事情背后恐怕另有隐情,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人为的、有组织的恶行,而非单纯的厉鬼随机泄愤。
“尊上,”饶金枝看向负手立于门边阴影中的娄厌离,他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空气冻结,“此事恐怕并非寻常妖邪作案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