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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哎呀,我们就是那种……那种关系啦! ...

  •   同道中人啊!

      洛红豆再也按捺不住心口的雀跃,像只好奇的雀儿,探头探脑地凑到饶金枝身边,一双杏眼熠熠生辉,兴奋问道:“饶姐姐,你也喜欢看话本吗?我最迷那些神仙精怪的志异传奇啦!什么《搜神记》、《博物志》,翻来覆去都看不厌!”

      饶金枝见状,心头暗喜,这可是个绝佳的突破口。

      要是能与“女主”的师妹打好关系,日后行事也能方便不少。

      于是立刻热情洋溢地回应道:“是啊是啊!洛妹妹也喜欢?那可太巧了!我尤其钟爱侠女剑客闯荡江湖、快意恩仇的故事,比如那部《游侠剑影录》,洛妹妹可曾听闻?”

      “哇!饶姐姐也知道《游侠剑影录》?”洛红豆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情不自禁地握住饶金枝的双手,激动得双颊泛红,“里面的角色塑造得太好了,我还悄悄模仿过里面女侠的剑招呢!虽然总是学不像……”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两人一拍即合,越聊越投机,从《狐嫁女》的诡谲到《画壁》的奇思,再到《斩龙》的壮烈,说得眉飞色舞,不亦乐乎。

      那些故事中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此刻都化作了少女间心照不宣的共鸣。

      陈实看着自家师妹久违的欢快神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的疲惫渐渐化开,唇边也跟着漾开一丝浅笑。

      队伍里因连日浴血厮杀而凝结的沉重阴霾,也被少女们清脆明媚的笑声驱散了大半。

      唯有娄厌离,冷着一张俊脸,默然旁观。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高明。

      三言两语,便能让那几个初时还对他们戒备有加的修士们卸下心防,与她亲近起来。

      可越是看得明白,心头那股无名邪火就烧得越旺。

      偏生这火无根无凭,连个发作的由头都寻不到,只能在他胸腔内横冲直撞,憋闷至极。

      指间的绦带穗子,在她没良心地丢下他去寻外人时便已失落。
      那丝缎柔滑的触感,却还固执地萦绕在指腹,提醒着他某种曾经有过的牵系。

      那厢的欢声笑语,为何听起来这般刺耳?吵得他心烦意乱。

      娄厌离垂下眼睑,盯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几下。

      覆压的睫羽投落一片沉影,遮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明明是他先遇见的,凭什么后来者居上。

      -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远山被浓稠的墨色晕染,只在天际留下隐约的沉默轮廓。

      一行人凭借脚程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暮鼓声中,踏入了城镇的界碑。

      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提醒着街上的行人尽快归家。

      镇上已然灯火稀疏,白日里的喧嚣褪尽,只余下一片宁静,间或掺杂着几分历经一日繁华后的疲惫。

      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入睡,只有零星的茶楼酒肆还亮着微弱的光。

      几人沿着主街寻了一家门面尚算干净整洁的客栈歇脚。

      客栈的招牌漆色有些斑驳,刻着“和悦客栈”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门前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晕,吸引着过往的旅人。

      客栈掌柜是个年约四旬的中年人,穿着一件半旧的褐色短褂,面容精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生意人的圆滑。

      见他们一行五人虽风尘仆仆,但衣着质料不俗,尤其为首那名男子气度沉凝,不怒自威,便知不是寻常江湖客,连忙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态度热情:

      “几位客官,一路风尘辛苦了!是住店还是打尖?小店刚煨下上好的热茶,灶上也备着热水,客房也才仔细收拾干净,保管几位住得舒心满意!”

      掌柜的一番殷勤话语方落,饶金枝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先前情急之下,心直口快将魔尊大人误冠“随从”之称,虽是权宜之计,终究有失妥帖。

      眼下正好借机弥补一二,也是向这位难伺候的老大表表忠心,省得日后寻她麻烦。

      念及此,未等旁人开口,饶金枝已款步上前,声音清脆,率先问道:“掌柜的,可有上房?”

      确认遇到贵客,掌柜的笑容愈发可掬:“客官您来得可真巧!今日顶楼独一份儿的天字号上房恰好空着,不仅清净雅致,推开窗便能俯瞰半个镇子,视野开阔得很。只是,这价钱嘛……”

      他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地顿了顿。

      这天字房可是给魔尊大人备的,万万怠慢不得。

      这么想着,饶金枝将目光投向身后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恰逢娄厌离似有所觉,幽深的眸子也朝她瞥来,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相触。

      饶金枝从他眼中读懂了某种理所当然的倨傲,怕是早已将这儿最好的房间视作囊中之物了。

      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小锭成色上佳的银子,轻拍在柜台上:“劳烦掌柜了,就要那间。”

      掌柜接过银子,麻利地取出一块刻着“天”字的梨花木房牌,双手奉上。

      这番动作,显然取悦了某位惯受尊崇的魔尊。

      原先因她与旁人相谈甚欢,还将他晾在一旁而隐隐郁结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舒展了些许,连带着先前因那绦带穗子失落而泛起的空落感,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填补。

      饶金枝接过房牌,却并未直接收起,而是转过身,将其递向娄厌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道:“尊上,这一行委屈您了,今儿个就先在这儿将就一宿。您可千万别嫌弃简陋就闹脾气,更不许一生气就甩手走人,嚷嚷着不住了要回魔宫去,听见没?”

      她这番话,听似低声下气,内容却又带着几分嗔怪和管束的意味,奇特地揉杂在一起。

      娄厌离垂眸,视线落在她掌心那块旧木牌上,又缓缓抬起,对上她那双狡黠的眸子。

      他没有做声,只是伸出手,静静接过。

      指尖在触碰到木牌的同时,也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掌心,感受到一掠而过的细腻温热。

      饶金枝便当他默认了,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姬暮雪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疑惑更甚,面面相觑。

      他们只看到饶金枝关怀备至地将最好的房牌交予她口中的“随从”,面部表情似乎还带着些哄劝意味。

      一个主人,怎会对自己的随从这般模样?

      这主仆二人的行事做派,当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安顿妥当了这位难缠的上司,饶金枝心安稍许,这才转而为自己及同行几人打算,继续向掌柜问道:“可还有中房?我等一行四人,需得四间,最好能毗邻而居,方便照应。”

      掌柜的笑容依旧,只是语气中添了几分歉意:“不瞒几位客官,单间的地字房,眼下恰好只剩下三间了……”

      饶金枝黛眉微蹙,沉吟片刻。

      姬暮雪和陈实身上有伤,不宜被打扰;洛红豆又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自然也需单间妥善安置。

      她迅速做出决断:“那便留给这三位仙长吧。还剩什么房间?给我随便开一间便是。”

      姬暮雪闻言,连忙道:“饶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我等伤势已无大碍。姑娘与这位……道友,一路行来,想必也颇为辛劳,理应住好些的房间。”

      修士在外,风餐露宿常有时,区区小伤尚不值一提。

      更何况,这位饶姑娘既能有如此神通广大的“随从”,一出手还是阔绰的天字房,可见其身份定然不凡,家底亦是丰厚。

      他们这些萍水相逢之人,初识便受此厚待,于情于理都有些不妥,心中难安。

      饶金枝摆摆手,笑意盈盈:“姬仙子不必介怀。我们家族有规矩,长辈、伤者或有功之人理应优待,晚辈则需刻苦磨砺,方能有所成就。我这位随从……咳,”她顿了顿,飞快地瞥了眼娄厌离,见他神色如常,才敢一本正经地继续胡编下去:“他平日里鞍前马后,劳苦功高,理应住得舒坦些。我嘛,年轻力壮,随意就好。体验不同的生活环境,于磨砺心境、增长见闻,亦不无裨益。”

      娄厌离听着她这番似是而非的道理,倒也未曾出言戳破。

      他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静静落在她身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这女人……她身上总有一种矛盾的特质,似柔实刚,似怯实狡。

      她不像魔宫里战战兢兢、只会阿谀奉承的魔修那样令人厌烦,亦不同于某些自诩清高、却往往不堪一击的正道人士那般索然无味。

      她似乎总能找到一种奇特的平衡,既不卑微逢迎,又能恰到好处地顺应他人存在,让人捉摸不透,却又难以忽视。

      不知怎的,他隐隐觉得,若这女人不在眼前,周遭似乎也会失去几分难言的鲜活。

      这种古怪的念头让娄厌离心头微微一窒,莫名的荒谬情绪在心湖深处搅动,撩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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