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真心 这一耳光用 ...
-
这一耳光用尽了钟茵所有力气,时光半边脸颊瞬间便浮现起了清晰的指印。
“你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他对你这么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钟茵扬起的声调中满是不甘。
时光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钟茵。
眼前的人和她之前见的那个钟茵几乎完全变了一番样子,此刻的钟茵双目通红,形容憔悴,再不见以往的精致与考究,盈满悲痛的眼睛在看向她时却满是厌恶和憎恨。
许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困惑和不解,面前的人悲愤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死吗?都是因为你!”
钟茵绷紧身体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说来还真是可笑,你连他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怕是都不知道吧,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吗?你以为他是真是贪图钟家的权势吗?”
时光垂眸沉默不语。
钟茵看着时光的反应,忽然觉得讽刺到了极点:“我倒还真是希望他贪图的是钟家,这样我身上终归还能有一点吸引到他的,可事实根本就不是,他是想借钟家——”钟茵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她走到陆瑜白墓碑前,对着墓碑上的照片放声嘲笑道:“你说你做这一切有谁会念你的好?甚至她连你的苦心都没有一点察觉,你除了感动了你自己又得到了什么?甚至现在还白白把命丢了,值得吗?!”
钟茵的笑声越来越苦涩,就像是一只困兽最后的哀鸣,而伴随着她的笑声一起的却是一颗接一颗从眼角滚落的泪珠。
她看着墓碑上带着清浅笑意的人像,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痛惜的泪水,决堤般汹涌而下:“你真是蠢透了……有什么东西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你为什么就那么决绝,非得一条路走到黑?”
雨丝被风吹动,穿过雨伞的遮挡,斜斜地落到时光身上。
被打的愤怒已随着钟茵的话语一点点消散,钟茵刚刚说的话她听的清楚,陆瑜白的死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钟茵瘦弱的身体在细雨中如飘摇的蒲苇,纤细而脆弱,即使努力克制但呜咽的哭声仍是穿过雨幕,伴着雨丝,丝丝缕缕飘进她的耳中。
她垂眸看着跪坐在陆瑜白墓碑前悲痛到不能自已的钟茵,心中忽然涌起阵阵酸涩,她不知道陆瑜白做这一切是否真的如钟茵所说那般完全是为了她,但有一点她却是可以肯定的,她欠陆瑜白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深秋的雨水冰凉刺骨,悲伤如同这冰冷细密的雨水紧紧缠绕住了钟茵,她沉浸在这难以言说的悲痛中,久久无法自拔。
忽然间,漫天的冰冷消失不见,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寒风吹动在她周围。
她茫然抬头却见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的大伞,她顺着伞伸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那张她恨之入骨的脸。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挥开了那把伞。
漆黑的大伞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钟茵冲着时光冷声说道:“不用你在这假好心,你现在心里肯定得意极了吧?陆瑜白到死心里想着的人都是你。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和同情,收起你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我看的恶心!”
雨伞漆黑干燥的内里眨眼间就一积起了一层水,时光看了一眼被打落在地的伞,静静道:“我没有同情你,不论陆瑜白究竟因为什么选择走上了这条路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选择帮你遮雨也是我的选择,任谁看到一个人在孤零零淋雨都不会无动于衷。”
钟茵一愣,但面色依旧冰冷,她静静打量时光片刻,讥笑一声说道:“别假惺惺了时光,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和平相处,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能忘掉陆瑜白因为你做的那些事。”
时光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说道:“随便你怎么想。”
钟茵看着面前好像对一切都没有了感触的时光,嘲讽地掀了掀唇,转身离开。
雨依旧冰冷,时光垂首静默在原地,放任漫天的雨滴随着悲伤将自己一点点淹没。
灰蒙蒙的世界当中只余一个漆黑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静立,朦胧却又清晰。
在几乎要令时光窒息的漫长悲伤日子中,唯一能够缓解她悲痛的就只有程远带来的消息。
但他所带来的消息有时候却并不全是好消息,尤其是在知道陆瑜白去世的真相时,对蒋恕刻骨的恨意几乎将她吞噬。
很快收网的消息传来,她焦灼的内心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但还没来得及庆祝蒋恕销毁证据潜逃的消息就再次传了过来,而与蒋恕关系密切的江钟两家也因缺少关键证据迟迟没有办法被逮捕归案。
时光看着那行简短的消息,脑海中忽然间闪过的却是她和陆瑜白最后一次见面那晚,陆瑜白说的那句话。
“你还记得春潭公园湖边的那棵柳树吗?”
陆瑜白那句突然冒出来的话一声接一声,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当中不住回响,震得她脑子一阵阵眩晕。
她当时只以为陆瑜白是喝多了想起了他们的过去才忽然提了起来,可是现在,她却忽然发现是她太想当然了。
怪不得陆瑜白那晚会去玉熙,也怪不得陆瑜白那晚的神色是那样异常,他怕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所以才借着在玉熙的酒局匆匆见了她一面,不仅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也是为了告诉她被他藏起来的证据在哪里。
她不知道那晚陆瑜白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去见她,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和她说了那些话,如果她当时知道陆瑜白身上背负了这么多,她绝不会是那样冷漠和决绝。
只是时间不能倒流,陆瑜白也不会再回来,所有的一切终究都只是如果……
她收起那一刻流出的悲伤,抓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毅然推门走了出去。
陆瑜白不会白死,他的努力不会白费,江家和钟家一定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汽车穿过繁华街道,停在了春潭公园外。
春潭公园,正如它的名字一般,只有在春天才是景色最好的时候,深秋的天气,里面并没有太美的景观,如大多数公园一样,只有光秃秃几棵树和满地的落叶。
这个时间的公园里已经没有了游人,四周一片安静,鞋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咔擦咔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时光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一路朝着湖边那棵柳树走去。
高耸的树干在夜色中即使隔着很远也能清晰看到,见到树的影子她脚下的步伐迈的更快了一些,不多时便到了树下。
记忆中苍翠的柳树已枯黄,风中摇晃的柳条干枯而冷硬,丝毫不见春日时的娇嫩和生机。
想到曾经在这棵柳树下发生的一切,一阵酸涩再次从心底涌起,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埋头专心寻找起了陆瑜白留下的线索。
铁铲在泥土中翻动,不多时,她便感觉到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立即扔下铁铲蹲下身在挖出的坑中翻找起来。
很快,一个银色的铁盒出现在面前。
铁盒上面的密码锁将它紧紧锁了起来,时光试探性地将上面的数字转动到了陆瑜白在这棵树下向她表白的那一天。
紧接着便听“咔哒”一声轻响,紧闭的盒子打开了一条缝隙。
时光将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漆黑的U盘正静静躺在盒子里,而在U盘下面却是一张被小心折叠起来的白色信纸。
她将U盘收入口袋后伸手将信纸拿了起来,随着信纸被缓缓打开,一种隐约的预感在心底升起,拿着信的手也控住不住开始轻颤。
纸张打开,独属于陆瑜白的清雅方正字迹展露在眼前,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叫她心尖忍不住一颤,就好像那个鲜活的人又出现在了面前。
开篇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格外认真,格外沉稳,就好像每一个字眼都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永远地离你而去了,此刻的我或许正静静躺在某一处泥土之下,满怀信心地等待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其实这封信我并不希望你看见,因为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就意味着我的计划失败了,你已经迫不得已以身入局,深入险境,而我并不希望你涉险。
可我又实在了解你,当你得知我死讯的时候一定会想到这里,也一定会亲自来这里,将这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亲手挖出来。
所以我选择了写下这封信,想要将我想说的全都说干净。
我想要说的话很多,可当落笔的这一刻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说不出……
在一切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不想将危险带给你,所以那样决绝地和你提了分手,但随着和江家的接触深入,我了解到的也更多。
不仅我亲生父亲的死和他的两个兄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江家所涉足的生意竟也是如此肮脏罪恶,而这一切我都没有办法视而不见,所以踏上这条路于我而言是注定的。
我对我所做的这一切从来没有过后悔,只是……很抱歉,我伤害了你。
也许你现在心里应该很怨恨我吧,怨我的隐瞒,怨我的冷酷,而我也同样没有一日不为我对你造成的伤害而愧疚。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也没有勇气直视你的眼睛,所以选择在这样一封简短的信里将我所有的抱歉向你倾诉出来。】
时光看到这里只觉得鼻头一酸,在眼眶中酝酿了许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接二连三地滚落而下。
【我猜你读到这里的时候应该又哭鼻子了吧?】
正哭的伤心的时光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抽泣声一顿,悲伤的情绪有了片刻的停滞。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悲伤,我只是先一步去体验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了而已,等到生命走到尽头,我们终会有再见的一天。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活的自由,活的开心,放肆地绽放属于你自己的生命力,尽情地享受你的人生。
未来的一切我或许没有办法亲眼看到,但是我却可以肯定未来的你一定如同你的名字一般,光芒万丈,璀璨耀眼,就像我们曾一起期待过的那样。
我愿意为你送上最衷心的祝愿,也会在未来的未来祝福着你,祝你前路坦荡,余生顺遂。
如果你读完了这封信,就把它扔掉吧,扔到哪里都好,这封信里的一切都是过去式了,不要被微不足道的这个插曲影响,你的未来还很长,你应该抛掉所有的悲伤和痛苦,一身轻松地去拥抱属于你的未来。
你的过往与未来我都没有机会再参与,所以我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能真正放下一切,在闲暇时愿意去我的墓碑前向我讲一讲你的近况,。
还有……】
平稳的字迹在这里忽然变得有些凌乱,每一笔都好像用尽了力气,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时光向下继续看去,笔迹重启一行,接上了前面未说完的话。
【还有,祝你余生幸福,快乐。】
可他本来想说的“还有”后面真的是这句祝福吗……
信纸的一角微微皱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难以发现,时光轻轻摩挲着那出皱起,心情也如那皱褶一般,久久难以平复。
整封信里的字迹一如陆瑜白人一般平稳俊秀,可作为了解陆瑜白的人,时光却从字里行间的颤抖中看出这封信里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泪水从眼眶中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陆瑜白的这封信,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陆瑜白心中最卑微的祈求和最真诚的祝福,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无法挽回已发生的一切。
呼啸的风从远方吹来,吹起一地枯叶,也将她的悲伤吹向了更远的地方。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信和U盘一起装到了口袋当中,而就在她刚刚站起来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把东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