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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卡罗拉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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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很长很长，漫过大海的浪潮淹没星空，小公主看着黑夜。今夜喧嚣无星。窗边是小院的玫瑰，大片盛放着，小公主心静了些。
沈英英似乎很喜欢种花，小公主也很喜欢看她小心翼翼呵护那些鲜花。
如果城堡外围能种满鲜花就好了，他们如果见到这片鲜花，一定不再争执，小公主阖眸想着。
雨落下了，击打着窗，伴着雨声她陷入梦境。
“父亲！母亲！”
梦里小公主的父母不再争执，只是远远带着笑看向她。可她却怎么也走不近他们身边，她一次次嘶吼着喊着，却无济于事。
在她身侧开满一片卡罗拉，它们红到刺眼，它们随风摇曳，它们直击小公主的心，痛到发颤。
梦醒了，天光大亮。
沈英英却不见了。
小公主瘫坐在客厅中央，不知为何感到无措，如同梦中那般。
……
“你叫我里查德就好。”里查德亦步亦趋跟在沈英英身后。
“嗯。”沈英英没说话，低头看着地图，只要走到丛林深处就能遇见杜鹃了。
里查德凑近问道：“你呢？你叫什么？”
沈英英抬眸对上那双好奇的眼眸，叹口气：“沈英英。”
她已经习惯了童话世界里人抽风般的性情。
里查德本身就不是个正经王子，日日在诸国冒险，若不是此次维洛尼亚的国王病危临终遗愿是听深林中杜鹃的鸣叫，里查德本该在小人国探险的。
“再走一千米有个树墩，我们可以在那附近整顿下。”沈英英揉了揉酸痛的脚腕，咬咬牙继续走。
沈英英舍不得买双好鞋，凑合穿着破帆布鞋，谁知道林深险峻，鞋磨破了脚也疼了。
果然还是得对自己好点，等回去就去皮匠那买双鞋，沈英英心想。
这次任务的奖金较于上次三千金币少了许多，自然危险程度有所下降。
“你是附近小镇的人吗？”里查德问。
昨夜刚下完雨，此时的骄阳正好，打在二人身上，一齐慢慢走着。
“是。”沈英英应声，忽得想到了什么，“里查德你多大了？”
“17，怎么了？”里查德惊讶于一路沉默不语的沈英英突然开口询问。
“你有婚约吗？”沈英英突然兴奋不易，用看金主的目光看向里查德。
而里查德自然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双手交错捂着自己衣服，就义般喝道：“干嘛？！虽然这里是荒郊野岭，也不代表你可以强抢民男！”
里查德见识过沈英英一拳干碎石头的场面，自然明白对于沈英英，他是抵抗不来的。
沈英英无语地望向里查德，感觉对方出门是不是没吃药：“我是想给你介绍对象……”
里查德虽然不靠谱，但是好歹算是王子，虽然话多但好在脾气好见识多，和小公主蛮般配的。
若是能提前将两人搭上线，也算是结束了主线任务。
虽然这段时间那行红字和对精神力的控制很少出现了，但是每当她忤逆小公主明确的指令或者试图逃脱掌控时，头便如撕裂般疼痛。这是童话世界的天道在警示着她，不要再徒生妄念了。
“这倒不必了，追我的人从这儿排到你们镇子里，我暂时不需要。”里查德笑着说。
沈英英看着臭屁的里查德，一阵语塞。
但仍旧贼心不死，又唤系统。
“系统，小公主的官配是他吗？”沈英英问。
“不是。”
得到系统斩钉截铁的回复，沈英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自从得知里查德不是小公主官配后，沈英英完全丧失了对他的兴趣，只想赶紧找到杜鹃然后回家睡觉。
不过里查德倒是不恼，他还是跟着沈英英，一个人唠着嗑。按他的话来讲，11岁那年纵马误入邻国起，他见的人海了去，比沈英英难啃的骨头更多。
里查德倒真想和沈英英做朋友，毕竟一拳碎石的技能也不是谁都有的。
走到树墩处时，沈英英总算能塌心查看脚上的伤痕。鞋破开后，脚面被划开一个个细长的伤痕，沈英英早有预料般拿出绷带处理。
“你的脚……”里查德看见后不由感叹道，又看见了沈英英的鞋子，自然明了。
里查德从包中拿出盒子，接过沈英英的鞋子缝补起来。
沈英英上着药，缓缓说：“我以为你要拿出一双水晶鞋。”
“什么？”里查德笑了笑，“我没那么有钱。”
沈英英没说，就看着里查德继续缝补鞋子：“你还挺娴熟。”
“我在外面的时候经常自己补鞋子。”里查德将鞋子递过来，“你试试。”
里查德补得很好，虽然不美观但是很齐整，也勉强能穿。
等二人吃下野果填肚子后，又继续往前走。不知怎么越向前越阴森，幽林不见天日，每往前一步，寒气便多上一分。
“小心些。”沈英英侧身嘱咐道。
她不是没来过这块，可是今天诡异到离谱。
“知道。”里查德收起嬉笑打闹的嘴脸，他也察觉出不对劲。
越深入越阴沉，厚重的浓雾在森林之中弥漫开来，黑暗几乎笼罩着这片大地。周围只有风声，偶尔远远传来野兽的哀鸣。
一道黑影猛地冲沈英英袭来，带着撕心裂肺般的嚎叫。而“铮”的一声，沈英英拔剑干脆利落斩下黑影，血迹在她足下蔓延开来。
是一只乌鸦，通体透着诡异的黑。临死前的眼珠仍瞪得老大，如同死鱼眼般突出，眼中血丝格外突出，仿佛下一秒鸟眼便爆体而亡般。
沈英英本欲走，但是下一秒一刀捅破那眼睛。
“怎么了……”
里查德才问出口就见鸟眼喷出黄绿色浓汁，散发着腐臭味，饶是他见过大场面，这味道也令人作呕。
沈英英回想起先前鸟眼盯着的方向，正是里查德的方位。想来这黑影并不是向着沈英英飞来，只是恰好沈英英站在里查德前头罢了。
她推测，但凡她走快些，在她身后不备，这鸟指不定秽土转生飞起来攻击里查德。
“跟紧我。”沈英英拎着长剑，“它是冲你来的。”
里查德咽了咽口水，思索着自己有哪些和乌鸦有关的仇家。而沈英英见他愣神，干脆扯着他的袖子直直往前冲。
要是里查德死了，她的一千金币可就没了。
往后的路飞鸟出现的频次愈来愈高，无一例外朝着里查德，所幸的是设定上沈英英百分百斩杀，所以没什么难度。想到这，沈英英不由感叹当初选择的正确，若是去了末世，日日如此，砍西瓜都没这么频繁，她肯定是接受不了。
当一剑挥向第九十九只乌鸦时，林深路尽，黄昏的斜阳打在不大的坦地。前方是二人模糊的暗影，后方是被血浸透的长路。按地图而言这便是终点了，可这儿只生着大片血红的玫瑰，莫说杜鹃的鸣叫，便是先前野兽的嚎叫也消失了。
“你确定地图没问题吗？”沈英英在脑中质询着系统。
“没。”
系统的回复让她更纳闷了，虽说执行任务有风险，动辄伤筋动骨。可童话的世界规则简单，极度单线程，按理这便该是圣鸟盘旋，王子凯旋的结局了。
“第三圈了。”里查德咬牙道，他不忍放弃，可这已经是围绕玫瑰花田的第三圈了，“或许这根本没有杜鹃。”
“会有的。”
沈英英的声音莫名让里查德心安了不少。但沈英英没有多说，总不能解释是所谓系统告诉她的吧。
接下来也只能守株待兔了。
当西边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时，沈英英与里查德一个眼神，便明白。
里查德冲上前擒住来人，而沈英英毫不客气的挥剑直指那人的心口。
“哥哥？！”
里查德看清来人时不由惊呼出声，沈英英的剑还停在那，那人吓得向后踉跄两步。
“沈英英你先把剑放下。”里查德两个手指别扭地推开长剑，扑到亲哥面前，“你怎么在这？”
“父王病重，你做弟弟的都在寻找杜鹃鸟，我这个哥哥自然也要尽责。”里查德哥哥那张惨白的脸扯出一抹倔强的笑。
沈英英简直没眼看，不知怎么脑子里冒出五个大字——凄惨小白花。
里查德扶起哥哥：“哥哥，你身体不好，我一个人来就行了，你这样奔波我不放心。”
“没事。”哥哥挥挥手，看向一旁的沈英英，“这位是？”
沈英英没说话，她觉得这人不对劲。
“这是我招募来的骑士沈英英，跟我一起寻找杜鹃鸟的踪迹。”里查德见状向哥哥解释道。
哥哥冲沈英英一笑，伸出了手：“沈小姐你好。”
那双手一看便是长年生病的人的手，修长的手指毫无血色，手腕纤细毫无力量。
沈英英挑挑眉，轻轻拍了下那手：“叫我骑士就行。”
哥哥笑了笑也算应下。
三人各自趁着天还未黑透四下寻觅端倪，沈英英俯身观察这片玫瑰。这片卡罗拉不符气候不符水土，但开得旺盛。
如果地图没问题，那杜鹃或许就藏在这片玫瑰之下。
话虽如此，沈英英却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这是什么巨人的后花园，一巴掌呼过来，她可就挂了。
“这花是有什么问题吗？”里查德走来问道。
沈英英没吭声，还没找到证据，她不敢妄下定论。
只见西边日落沉沉，天已是暗红色，天空暗沉得吓人。
“看来得在这过夜了，要不然我先去找些柴火和食物。”里查德叹口气，忙了一天虽不算一无所获，但父亲还卧病在塌。
“我也去吧，天马上黑了，两个人能快点赶回来。”里查德的哥哥站起身。
这时沈英英一言不发跟在二人身后。
里查德的哥哥礼貌而疏离地拒绝沈英英的跟随：“沈……骑士小姐，我和我弟弟两个人就可以了，你方便的话可以帮忙找下杜鹃的线索。”
“我的任务就是护送里查德王子。”沈英英没有退让的意思。
里查德见哥哥微微蹙眉，立马回道：“骑士，我和哥哥一同前去就行。”
“殿下，我的任务是保护你。”沈英英道。
里查德刚想辩驳，就被哥哥拉住了：“没事，既然是骑士小姐的任务，就不为难了，你去陪着便是。”
沈英英冲他点点头，连忙跟上生闷气的里查德。
里查德的脚步愈发快，沈英英也闷头跟着，也记得带些木柴、野果。里查德不比沈英英，他会累，当他走不动时，才察觉一直在自己身后两步远的沈英英怀里抱着大把的物资。
里查德心底不高兴呛到：“骑士，原来你一个人这么快就可以准备好了，那还不如就让你来。”
“不行，这样把你们俩单独留在那了。”沈英英掂量着手里的物资，冷声道。
“诶！我说你是不是有问题啊，我和我哥哥单独留在一起怎么了！”里查德愤懑至极。
沈英英抬眸敲了眼里查德，道：“你和他单独在一起，但凡乌鸦卷土重来，你觉得凭你和他羸弱的身子骨，你们能活得下去吗？”
里查德呆楞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突然反应起什么：“不对！那哥哥……”
说话间转身变朝玫瑰丛跑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道黑影闪过，直直刺向里查德的心脏。
沈英英的角色buff这时完美体现，她迅速预感不妙，又发现了这是先前的乌鸦，并且这只与先前略有不同，它的腐臭味格外浓烈，近乎疯狂地以身刺向里查德。
几乎是同时沈英英用后背护住里查德，里查德只记得沈英英上一秒紧紧护着自己，下一秒便将自己当随身小挂件般，用绳子缚在她的左侧。
沈英英的后背近乎被血浸透，里查德感觉甚至自己也能感触到温热的血，血腥味弥漫开来，一滴滴打在深林之中。
沈英英一刀解决了乌鸦，这时一道身影走来，她立刻毫不留情地指向那人。
“骑士小姐当真厉害。”来人身影逐渐清晰，里查德不敢置信居然是自己的哥哥。
而他的兄长肩上正站着一只不同以往的乌鸦，格外纤细，目光呆滞愤怒，被巫术锁在肩上。它一遍遍朝着里查德方向冲击，却又无功而返，在这一次次的无用功中乌鸦遍体鳞伤。
“哥哥……你怎么……”里查德难以置信，他濒临崩溃。
沈英英只觉得语塞，用脚丫子都能想出的剧情，一个病秧子王子独自一人踏过如此凶险的丛林，安然无恙地与他们汇合，正常人类都觉得有问题，而里查德毫无保留相信他的哥哥。
王国的未来是交到这种人手里，沈英英只替这个国度的将来悲哀。
又面带同情地看了眼这位好像没有姓名的里查德兄长，作为黑化的反派，输给这样的傻白甜，简直是降智剧本。
可没办法，她沈英英是拿了工资的。只能牺牲下你了，无名哥。
沈英英正欲挥刀向前，身旁的里查德却死死拽住了他。
“别，你别动。”说着里查德泪眼婆娑看着哥哥，“哥哥你是不是有苦衷，你说，无论是什么我都能帮你，但是骑士是无辜的，父王也在病榻上等着，哥哥你有话好好说。”
里查德他哥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般，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是这幅令人恶心的嘴脸，还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永远都站在道德顶点，你是世界的宠儿所以可以大发慈悲地劝诫着我，自以为自己在帮助一个病恹恹的哥哥走出困境，多么伟大的弟弟啊。”
而后变脸般收起笑脸：“真是可笑！里查德，事到如今我不想再陪你演什么兄友弟恭的戏码了，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从始至终我只想杀了你。”
哥哥的话让里查德甚至没有说话的余力，他从小到大最敬佩的长兄，他以为最爱他的人，却恨了他十余年。
“哥哥……我没有，我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恨我……”里查德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让你厌恶，我甘愿死在你的剑下，可现在父亲……”
“里查德！你到底要幼稚到什么时候！”里查德他哥吼道，“父王的病已是病入膏肓了，所谓杜鹃起死回生，不过是叫你回来的手段罢了，事到如今，你却不曾回去见过他一面，还在这找什么破鸟，你天天把爱挂嘴边，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们，我、母亲、父亲，不过是你彰显人格魅力的手段。”
里查德的指尖发颤，他喃喃道“我没有”，可他的心却给自己打下一个判决，他就是如此。
沈英英在一旁看傻了，她才不管两人的恩怨，趁其不备，一剑刺向那人。
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沈英英剑上，也洒在里查德身上。他拼尽全力扑向哥哥，捂住汩汩流淌的鲜血，将背包里的药一个劲儿往上倒。
而此时无人察觉的角落，那只乌鸦身披血色羽毛，飞向天空发出凄厉的哀嚎，霎时间幻化成一只杜鹃鸟，最后只留下一个背影，飞向那片玫瑰林的方向。
一切正如沈英英所料。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是王后派人追寻二人的踪迹了。
沈英英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正想转身潇洒离去，却直直倒在地上。倒地的前一刻沈英英才意识到，自己受的伤太严重了，失血过多昏迷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玫瑰的花丛摇曳，像舞会中央的舞裙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