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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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给谁买啊？”
李志嘴里嚼着泡菜，震惊地看向桌子对面。
“我们俩自己花钱，还能是买给谁？”宏奇拿眼白看人，反正不可能买给对方，他才没有那么多冤枉钱。
“你们......得病啦？”
“啊呸呸呸！你可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普通甩给他两个眼刀。
就连吴忠也不赞同地看向李志，“说话没个把门的。”
李志一脸无辜，“既然都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墓地？”
“也不算是临时决定。”宏奇解释了两句。
大表姐付莲去年得病去世，宏奇和普通跟着一路送葬，生性要强的两人在人前哭得失了态，好多天都没缓过来。
他们那时才知道，原来大表姐早就在远山公募买了墓地。
“我们俩这么多年走来，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早点选个自己喜欢的地儿，将来也要葬在一起。”宏奇说着握住普通的手。
以前，他对生死看得很淡，因为没有牵挂，所以得过且过。
后来有了普通，他变得害怕死亡，无论是谁走在前头，另一个都会背负巨大悲伤，那是他难以想象的事情。
他看着大表姐在病床上咽气，送走对方最后一程，再次来到殡仪馆，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恍惚间被普通搂住肩膀，“别怕，有我在。”
普通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充满哭声，庄严又肃穆的地方，虽然也伤心，但他和别人的看法可能不太一样。
付莲生着病，一直被疼痛折磨，她走的时候却很是安详，终于不用再被肉.体的痛苦束缚，普通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一年后，宏奇和普通带着鲜花去祭拜，他们看着墓碑上照片里微笑的大表姐，几乎是同时生出了购买墓地的想法。
面对死亡，宏奇现在已经能够相对坦然地接受，甚至买墓地已成为安抚心灵的良药，他一想到死后也能和普通在一起，内心就异常平静。
普通没想那么多，他只知道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合该是永远在一起的。
“我们已经咨询过，现在有专门的殡葬服务机构提供后事处理服务，可以提前签订协议，专业人员会按照约定完成服务。”
李志从一开始的震惊疑惑，到陷入沉思。
他抬头看向二人，“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看地，我们一起吧。”
吴忠见爱人说风就是雨，难得没有阻止，而是掏出手机点了点。
“墓地管理费每20年为一个缴纳周期，不可提前缴纳，如果没有后人续交，也没有家属取回骨灰，公募通常会先进行公示。”
“公示期结束如果还是没有人来认领，公募可能会采取集中深埋，这是比较常见的处理方式。”
“你从哪儿看到的，信息挺全面啊。”李志探头探脑。
吴忠晃了晃手机，“现在AI软件这么多，早让你下一个你还嫌麻烦。”
社会发展日新月异，他们这群中年男人再不跟上步伐，可是会被时代抛弃的。
“啧啧，这墓地好，咱们就买在一起！就算以后没人续费，要挖也是一起挖出来，还能在地下做邻居！”李志越想越觉得不错，开口跟宏奇确认起看墓的时间。
聚完餐后，宏奇挥别李志二人，看着他们开车离去，才和普通沿着江边往家的方向走。
餐厅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饭后一边散着步，一边吹着江风，十多分钟就来到自家的小商铺门前。
门头换成了蓝绿相间的便利店牌子，二层的隔间也早在几年前拆了，玻璃柜和墙上的木板全换成一排排干净整洁的蓝白色货架，铺面由此显得更加宽敞明亮。
虽然现在各种零食连锁店面铺满街市，但周围居住的人们十几年来早就和宏奇、普通处成了熟人，大家进出小区时还是更习惯来他们的店里买东西，所以便利店在前几年恢复开放后，生意一直不错。
宏奇一动不动地望着铺子门口的灯牌，神情专注到令普通忍不住出声：“怎么，都这个点了，你还打算开门做生意？”
“呵呵。”
宏奇笑了笑，已经四十好几的他不再拥有年轻的身体，以前随便熬夜，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
“前段时间修路，天天尘土飞扬的，我看咱们的招牌上面积了好厚一层灰，明天把扶梯拿出来擦一擦吧。”他仰着脑袋，看向铺面的目光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无论走到哪里，宏奇都是爱干净的人，货架上的物品隔几天就要整理一遍，桌面、扫描枪、地面，目之所及总是纤尘不染，这大概也是众人愿意进入这间窗明几净的便利店购物的原因吧。
“好，明天一早我就下来擦。”普通丈量着距离，一口答应。
八年前，他们通过李志递来的消息，运气不错地在市医院门口占了个巴掌大的摊位，靠着复印身份证件和卖些日常用品、饮料赚了几年辛苦钱。
摊位没有租金，人流量又极大，虽然每天风吹日晒，冬冷夏热，但进账却是极为可观，一年的纯利润抵得上吃皇粮的李志和吴忠两人整年的工资。
短短三年就挣来一套购房款，看得李志都忍不住眼红。
可这苦也不是谁人都能吃得下，两人每天五点半从铺子里出摊，轮流守到夜里十点才回去，日日不歇，那几年从早到晚，很难吃上一顿正经饭。
后来城建出台了更严格的管理政策，不允许在市医院门口随意摆摊经营，钱挣到手后，两人也觉得身体实在吃不消，便又重新开起商铺，改了便利店。
手里的积蓄花出大半，买了店铺楼上，一套两室一厅的二手房，简单重装了一下，又添了些便宜的家具，他们也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有独立空间的小家。
窗台上，刚洗过澡的宏奇倚着窗框吹风，凝望着楼下的灯火辉煌。
十多年前，斜对面还是一片漆黑，走路都得成群结队用手机照明，现在经过改造，摇身一变成了网红打卡地桥头公园，那一排排火锅夜啤酒挨着KTV酒吧，招揽着一茬又一茬人来来去去。
夜风微凉，人们却聊得火热，宏奇的腰突然被两只粗壮的手臂抱住。
普通蹭了蹭他的脖颈，“在看什么？”
相同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宏奇被对方的发根戳得发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没有，就是瞎看的。”他转身摸了摸普通的脑袋，“又有白头发了。”
明明普通更小些，白发却比宏奇还多，于是干脆剃了个寸头，远看倒是不那么明显了。
“老了当然会长白头发，还好你不多......别动，我帮你拔了。”普通反客为主，竟伸手找起对方发丝里的异类。
宏奇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了明显痕迹，嘴角的细纹也随着笑容弯曲了弧度，一身腱子肉依然硬邦邦得膈人，身材好到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啤酒肚和拜拜肉。
见宏奇盯着自己出神，普通露出憨笑，“怎么啦？”
“噗。”宏奇歪头，“看你好看，想多看看。”
普通摸上他的腰身，手术留下的那条疤痕已经和周围皮肤融合，只手感有些微不同，颜色比正常皮肤深一点。
他在宏奇的唇上印下一吻，突然蹲下身体，轻轻抚摸着伤疤，“感觉时间就像一块橡皮擦，总能抹去那些或热烈或惊涛的过往，我好喜欢现在这种平静。”
宏奇摸了摸他刺挠的头顶，调笑道：“看来最近没少刷短视频，还会咬文嚼字了。”
“宏哥！”普通朝面前腰翘上的肉色疤痕狠狠亲了一大口。
“啊呀——”宏奇敏感地一缩肌肉。
下面的人顺势抬起头，眼里心里都是对方，他期盼地看着爱人：“好哥哥~可以吗？”
明明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宏奇却并不觉得对方的撒娇有任何违和感，他爱这样的他。
*
不同的平台不同的灯，一拉一关只有哼哼哼。
*
远山公墓坐落在G市远郊，每到清明祭拜就变得络绎不绝。
在来之前，宏奇和普通把城市周围距离差不多的几个公墓都看了个遍，论环境和交通，这里的性价比确实最高。
因为李志临时出差来不了，所以宏奇和普通打了个滴滴独自上山。
接待他们的是远山公墓管理处提前安排好的工作人员。
“选墓地嘛，就是要挑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按照风水来说，山是龙脉，是生气凝聚之处；水是灵动之物，代表着财运汇集。所以我们这的墓地，就是能汇聚天地灵气，福泽后代的最佳选择。”
工作人员能说会道，宏奇只管微笑着听，拉着普通走过种着松柏的小道，当他们踏过一座小桥，柳暗花明般看着眼前一片开阔的园地，突然眼前一亮。
这里明显比刚才路过的一排排宽敞不少，对面的山水看得人心旷神怡，微风习习，内心都跟着平静了下来。
“这里是什么价？”宏奇问。
“哎呀，您可真有眼光！这两排是刚修好的新地，来看的人多，今天上午还卖出去两座。”工作人员夸宏奇会选位置，天花乱坠地说了半天，最后才提到价格：“地段抢手，我们对外的标价是48888元，您确定要的话我再找领导申请点优惠。”
宏奇和普通对视一眼，双方对环境和位置都比较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只有价格。
“能优惠多少？”普通看向对方。
“说实话，这么好的位置其实是优惠不了多少的，你们可以说一下心理价位，我们公墓针对不同人群设有不同价位的墓位，您要是嫌这里太贵，我也可以带你们再去看看别的。”工作人员的态度看似毕恭毕敬，话术也十分熟练，她抬手指了指另一边。
普通没想太多，还准备跟着对方再看，倒是站在后面的宏奇哼笑一声，虽然不至于说狗眼看人低，但对方后面明显是带了些轻蔑的。
谁规定买墓地就不能讲价了，这不跟买房买车是一个道理？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宏奇想着，面上不语，他不跟这人多言，只等确定后去找管事的经理，磨也要磨个折扣下来！
顶着阳光又看了一圈，两人还是更喜欢之前看的那个明堂开阔的位置。
“您要是真喜欢可以先交一千块钱订金把位置定下来，之后要是不需要了订金也是可退的。”
宏奇不方便对着拍照，只是将墓地对面的宽阔山水录了视频，准备带回去给李志他们瞅瞅。
普通看到宏奇给他的眼神示意，对工作人员说了句：“我们先看看，需要了会再来。”
上赶着不是买卖，他们对于今天就能看到合适的位置已经很满意了，剩下的就等李志他们一起，看多人购买能不能再讲些优惠下来。
回程路上，普通忍不住和宏奇感叹，“这个东西可真是暴利啊。”想想城里最贵的楼盘，一平米也才不到一万，那么点大的空地，一块竟然就要四万多近五万，经济条件不好又想买公墓的人都怕是死不起哦！
“是啊，我们这还是合墓，要是单人买，岂不是更不划算。”宏奇想着有钱人就是死了也能住大别墅，没钱的买不了地，能有个便宜的树葬草葬都算不错了。
李志回家后看到吴忠手机上的视频，吵吵着周末要去看墓，于是四人坐着吴忠的车上山，很快就拍板决定了两处挨在一起的墓地。
“兰桂园一排八号跟九号。”香炉放下，标记着墓位已售出。
结果宏奇最终也没讲成价，因为李志找了关系，直接降到内部最低，单个墓地四万拿下。
普通没有话说，只对李志竖起大拇指，“你最牛逼，晚上请你吃饭。”
“哎呀，难得你主动夸我，今晚我得多吃点。”李志眨眨眼，故意扭着声音说。
多年朋友，宏奇再不会介意对方开这种玩笑，他有时候也觉得人生真是奇特，让他不仅拥有了自己的爱人，还有了几个可以谈天的好友。
夜晚的江风凉爽，他们喝着啤酒看着远处的夜景，江上船只游动，明月像圆盘一样挂在空中，静谧又美好。
“在看什么？”普通凑过来看着时不时低头的宏奇。
只见对方的手机上还在重复播放之前在公墓录下的风景视频。
十秒钟很短，但他已经反复观看了好多遍。
普通牵起他的手，“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看。”现在万一看腻了什么办。
宏奇笑出声来，眼角的几条鱼尾纹微微上扬，仿佛能从中看到他经历的所有美好与欢乐时光。
前半生蹉跎岁月的他在三十多岁遇到了普通，他们相知相爱，有了自己的小家和回忆，现在，连死后的生活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他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好好好，不看了，喝酒。”宏奇端起啤酒杯。
“欸，你这也太斯文了昂，用什么杯子！给，对瓶吹啊！”李志撬开瓶盖，“咚”的一声放在宏奇面前。
“你走开，哪儿哪儿都有你掺和！”普通让吴忠管管对方，他见宏奇真要伸手，赶忙阻止，“不行！你前几天刚查了尿酸，本就不该再喝酒，就这杯了，只准喝一半，剩下的我来解决。”
普通老妈子一样一边数落一边将啤酒瓶放回李志身边，“你少霍霍宏哥的身体，自己年纪也不小了，还不重视健康问题，小心以后老了得病吴忠不管你。”
“诶诶，你们斗嘴，干嘛扯到我身上。”吴忠本来就不多话，见李志看过来，便也伸出手指点了点对方的脑袋，“他花天酒地这么多年，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啊。”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花，花天酒地乱来了！”
宏奇看着两人吵吵闹闹，听话地只喝了半杯，靠在普通的肩膀上，吹着风泛起迷糊。
又坐了半个小时，四人才两两分道扬镳。
普通抱着宏奇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家里，将人轻轻放上床，他拿出温热的毛巾擦拭对方微红的脸颊，然后忍不住低头亲吻爱人的唇。
想起视频里微风轻拂的呼呼细声，普通只觉得岁月静好。
不急，不急，他们的时间还长，故事总会一直继续下去的。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番外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