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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色字头上一把刀 公孙瑕忍不 ...

  •   公孙瑕忍不住问身边服侍自己的老仆:“你觉得,严镇兄的小儿子阿澈,模样如何?”

      老仆想了好一会儿,才实话实说。

      “严小郎君虽偶有纵性妄为之举,但胜在直白坦荡,别有风致。若论容色,老仆观郎君双目尤为灵动,宛若那盛了桃花酒的琉璃盏,浅尝一口,自是醉人的。”

      公孙瑕轻哼了一声,严镇一介武夫,儿女都生的好模样,就连外甥也是气质出众,只可惜严镇根本不善经营。

      女儿嫁的一般,儿子也没有教育好,唯一有出息的外甥,他也不懂铺路,子侄辈的一手好牌终归打烂。

      他随即给严镇写了一封信,嘱咐他把信照抄一下送去御史台,自然有那想要在陛下面前出头的言官会去上奏弹劾,陛下开口,一定能让县主放人。这件事不能善了,否则和严镇一般出身南川的将领日后入都城,都会被瑶昌县主之类的权贵肆意打压。

      这信写的非常挑动情绪,若真是严镇看了,必然会被扇动。

      只是公孙瑕没有料到,自己的这封信才到驿馆,就被严赋安排好的人提前拦截,并且还送到了严赋手中。

      严赋拆了公孙瑕的信,冷笑道这家伙果然如小弟所料,想要借刀杀人,而严家就是那把刀。

      他待在舅父身边多年,模仿舅父的笔迹和语气都惟妙惟肖,随即研磨回了一封信给公孙瑕,表示严家相信县主只是欣赏自己的儿子,觉得阿澈聪明有前途,愿意教导一二。这是阿澈的福气,严家怎么能辜负和曲解县主好意呢?

      公孙瑕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嘴角抽搐的厉害,要不是这些年累积起来的修养,他差点就拍案而起,真想扯着严镇的领子问他,你到底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有什么错觉?

      “聪慧卓然?前程可期?”

      这几个词拿来形容严澈,也不怕那竖子闪到腰?

      事已至此,朝露山脉之争总得有个结果。

      公孙瑕自然不会亲自出手,而是以子孙前程拿捏了御史台一位快要致仕的言官。

      这位老人家连夜上奏:县主素无行止,蔑视礼法,拘严镇将军之子,幽于别院,日夜耽于宴乐。郎君拒不肯从,严镇将军亲往索人,县主执意不遣,行为悖逆,望陛下严惩!

      承德帝差点被茶水呛到。

      因为这奏疏内容太让人好奇了,他对自己这个侄女的喜好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她怎么忽然喜欢上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服侍在皇帝身边的姚公公只能笑着应承:“老奴也是好奇啊,严家的小郎君到底多俊俏,能让县主动了心?”

      “你还是代朕去看看。”承德帝喝了口茶,指尖在奏疏上敲了敲,“这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放心,老奴即刻起身。”

      几日后,姚公公来到别院,管事见到姚公公立刻就要去通报县主,却被姚公公制止了。

      他委婉地说自己不过是听到了县主与严家郎君的事情,传闻他们二人相处甚为融洽,他就来看看这严小郎君品貌如何。

      管事将姚公公带到了小院,姚公公没有见到县主和小郎君共倚春风,倒是见到了礼官简禾正在教导严澈,严格得每走一步都要注意幅度、仪态。

      姚公公耐性极佳,就在远处的廊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直到严澈学完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跪坐之礼,才出声把严澈唤了过去,笑着询问事情的经过。

      简禾本来要介绍姚公公的身份,却被姚公公摇头暗示,“这位郎君已经受了惊,就别再吓唬他了。”

      严澈立刻红了眼,委屈地说:“在下严澈,乃南峻关守将严镇之子,虽出身边陲,学问不精,也不识都城贵胄……但也曾目睹南川天地高阔,城头见万千兵马厮杀……敢问先生,接物叩首之类的虚仪是否真的胜过见识阅历?这些礼仪可披甲破敌,护国安邦?请先生垂怜,劝说县主……放了在下吧。在下宁愿随父兄征战疆场,也不想跪在这里虚度光阴。”

      这要是严家人在场,听见严澈这般说话,下巴都要惊掉了。谁叫简禾就在一旁看着呢?严澈怕说话不够“端庄”会又挨手板子。

      在惹人怜爱方面,好皮囊确实有大作用。

      严澈生了一双桃花眼,看向姚公公的时候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鼻音,那委屈的劲儿不是装出来的。

      姚公公见了,好笑之余忽然想起远在家乡多年未见小侄儿,当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若是自家侄儿被人关起来学这些礼仪,还挨了那么多记板子,估计也早就掉豌豆咯。

      “严小郎君唤我什么啊?”姚公公笑着问。

      “啊,我看先生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像私塾里的老夫子……你不是县主请来教我写字的吗?她说我字写的极丑。”

      这老人家一来,县主也来了。县主虽然坐在主位上,但眼底没有了倨傲,说话的时候也带了三分笑。这位老人家不知道说了什么,县主看了严澈一眼,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至于简禾在他面前也显得恭敬,对待严澈也比之前更严厉,仿佛生怕把严澈教的不够好。

      老人家衣着低调,是个擅长待人接物的,但周身气质和当官的不一样。

      喊对方一声“先生”,严澈就是故意以貌取人,夸对方形象气质好。

      这马屁还真拍对了。

      姚公公入宫之前还真就是个读书人,年少时的愿望就是在乡间开个私塾教书。几十年过去了,那心愿埋入岁月尘埃里,不再触碰。

      而今这少年忽然一句“先生”竟然叫他心里生出几分对过往的怀念和惆怅。

      “简大人,严小郎君的礼仪规矩学得怎样了?”

      简禾恭敬地回答道:“严小郎君性虽活泼跳脱,然天资颖悟,诸般礼法规矩,一两遍即通晓。”

      翻成大白话不就是:这小子有多动症,坐不住,但他聪明,学啥都快。

      既然一两遍就学会了,为啥还把人关在这里学了那么久,这就是诚心折磨人啊!

      姚公公了然地看向严澈,笑道:“严小郎君好福气,得简大人看中。孩子,教会你礼仪规矩容易,打磨好你的心性却难。沉不住气,在都城里可是要吃大亏的。”

      严澈低着头,好半天才“嗯”了一声,然后转向简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简大人这些日子的悉心教导。”

      简禾略微露出霁色,毕竟和这皮猴子斗智斗勇好些天,也斗出几分感情来了。

      “老夫也就教你一些接物叩拜之类的虚礼罢了,既不能保家也不能卫国。”

      严澈抓了抓后脑勺,叹了口气,一字一句道:“我明白大人的苦心……都城里遍地都是王侯公卿,官大一级压死人,家父在南峻关尚能说一不二,可在都城里见到谁都要低头行礼。若是我不小心得罪了谁,严家兢兢业业镇守南峻的二十年心血就付诸东流了,说不得……连性命都保不住。简大人其实是教我低调做人,以礼法画地为牢,保护好自己。”

      姚公公和简禾相视一笑。

      “简大人,你这番心血倒是没有白费,可以放心了。我看今日天色不早了,不如留在县主这里用晚饭吧。正好,我们还能听严小郎君说一说南川风貌。”

      “姚公公,这边请。”简禾开口道。

      什么?姚……公公?那不是承德帝身边的宦官吗?

      严澈在心里嘿嘿一笑,机会来了!这不就是给严镇这个只知道闷头干事儿,却半点不懂向老板邀功的老实人一个被领导了解的机会吗?

      他看小说的时候,就觉得承德帝的心态其实是可以代入现在那些老板来揣摩的。

      这位顶级大老板啊,困在皇宫那个大笼子里,没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身边的臣子要么是拍马屁的行家,要么是分割权利的高手,这个老板夜不能寐,成日担心有人要害自己。

      于是,他在内心深处渴求自己的臣子都是老实人,能忠心不二、以皇帝的利益为优先、指哪儿打哪儿。

      但真要是这样的纯臣出现在他面前了,他要么怀疑对方城府深不可测,更多的是这样的纯臣早被那些擅长办公室政治的高手们弄死了。

      难得顶级大老板的首席助理来了,严澈当然要给自家老爹还有大哥树立一下人设,做一下公关。

      毕竟,这个天下,什么靠山都不如皇帝这个靠山硬。

      严澈穿书之前,小时候爱跟着爷爷奶奶在茶馆里听说书和相声,长大了喜欢脱口秀,讲起南峻的故事自然生动活泼,把姚公公逗得合不拢嘴。

      他首先讲起的就是儿时拿着糖葫芦去找假装成花旦的南蛮探子的故事。

      那一年,他不过六岁,还好被大哥严赋发现,在严澈差点偷溜进去之前把他拦下来,又派家将装扮成送菜的农民和打造箱子的匠人,潜入戏班子内部,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姚公公听得目不转睛,点着严澈的额头说:“严小郎君,看来你从小就喜欢漂亮的。色字头上一把刀,你怕不是唐突了县主,才会被县主留下来学礼仪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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