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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总有杂事烦扰 推开家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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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两只毛茸茸的身影便从不同的方向蹿了过来。
蓝色的英短"云团"迈着优雅的小步子,尾巴高高翘起,像举着一面骄傲的旗帜;而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墨水"则直接一个飞扑,前爪精准地抱住了顾宸的小腿。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想我了。"顾宸蹲下身,运动裤上立刻被蹭上了几根猫毛。
他一手捞起云团,小家伙立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往他下巴上顶;另一只手则揉了揉墨水竖起的耳朵,换来一记不轻不重的啃咬。
"今天遇到个有意思的人,"他抱着猫走向沙发,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她居然也知道西园寺那只三花喜欢蹭裤脚。"
云团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蓝灰色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顾宸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猫咪的毛发,墨水已经跳上茶几,正用爪子扒拉他放在上面的墨镜。
"别闹,"他轻轻弹了下墨水的鼻尖,"这个可不能玩。"小猫却以为是在逗它,立刻摆出捕猎的姿势,圆溜溜的眼睛紧盯着他晃动的指尖。
"她说话的声音......"顾宸往后靠在沙发垫上,云团在他胸口蜷成一团,"有点像你打呼噜时的调子。"猫咪不满地"喵"了一声,用尾巴扫过他的脸颊。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一人两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宸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墨水正追着光影上蹿下跳,把抱枕都踢到了地上。
他突然笑出声:"要是让她看见你们这两个捣蛋鬼......"话说到一半又停住,摇摇头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怎么会想到她在自己家里出现的场景。
厨房里的自动喂食器"咔嗒"响了一声,两只猫立刻竖起耳朵,下一秒就从顾宸身上弹射起步,争先恐后地冲向食盆。
他望着它们毛茸茸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未接来电和堆积的剧本,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窗外,苏州河的夜景渐渐亮起。顾宸走到阳台上,夜风拂过他的衬衫领口。
远处西园寺的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墨镜,又笑着松开手——在这里,他不需要任何伪装。
夜色渐深,顾宸站在宽阔的阳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
远处西园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让他想起清晨那抹米色的身影——沈梓芸拢着披肩站在晨光里的样子,像极了一幅被时光晕染的老照片。
这个联想让他心头突然一颤。
记忆深处浮起另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姑娘,那是三十年前的夏天,在北京电影学院的槐树下,他的初恋叶梅踮着脚尖为他整理演出服的领口。
同样温柔的色系,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叶梅后来成了小有名气的制片人,而他们的感情最终败给了双方父母的反对——顾家嫌她家世普通,叶家又嫌戏子轻浮。
"真是荒唐......"顾宸对着夜空轻叹,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秋风里。云团不知何时蹭到了脚边,正用脑袋拱他的拖鞋。他弯腰抱起猫咪,感受到小家伙温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
娱乐圈浮沉半生,他身边从不缺各色美人。
可那些精心设计的邂逅,那些带着目的的靠近,反倒让他越来越怀念纯粹的心动。就像今早那个女子看向他的眼神——清澈得能映出人影,没有半分娱乐圈里常见的算计与打量。
指腹传来轻微的刺痛,墨水不知何时跳上了阳台的藤椅,正用牙齿轻咬他的手指。
顾宸低头看着小猫顽皮的样子,突然想起沈梓芸说话时眼角细小的纹路。她抬手时,他分明注意到她的手指纤长干净,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
"你们说......"他挠着云团的下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她会不会也养猫?"墨水立刻"喵"了一声作为回应,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五十六岁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对自己明星的身份产生了些许厌倦。
如果当年没有进入这个圈子,如果当初坚持和那个穿米色裙子的姑娘叶梅在一起,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而今天遇见的沈梓芸,又经历过怎样的人生?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有着同样看透世事的淡然?
远处传来寺庙晚钟的余韵,悠长的声响惊起了梧桐树上的夜鸟。顾宸望着鸟儿飞向月亮的剪影,突然很想知道,明天的晨光里,西园寺的素面馆会不会再次上演今天的偶遇。
顾宸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望着窗外苏州河上泛起的粼粼波光。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个不停,经纪人孟飞的微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屏幕亮起又暗下,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跨界歌王》那边又加价了,条件随便你开!"
"张导的新电影本子我发你邮箱了,男一号,冲奖的!"
"老顾,你倒是回个话啊!"
他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句:"不急,我再想想。"
烟在指间转了个圈。戒烟很多年了,但思考时还是习惯夹一支。孟飞的电话立刻追了过来,铃声刺破一室宁静。
"我的顾大艺术家,"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等着这个机会吗?人家节目组都......"
"小孟,"顾宸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上周去西园寺吃面,看见一只三花猫,胖得都走不动路了。"
他走到书架前,指尖掠过一排排CD,"你说,它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会不会也很烦恼?"
孟飞在电话那头噎住了。"不是,老顾,这跟猫有什么关系?你现在......"
"我就是那只猫。"顾宸轻笑一声,"胖了,累了,不想被围观了。"阳光透过纱帘,在他眼角细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帮我推了吧,就说我在准备新作品。"
"什么新作品?你明明......"
"总会有的。"他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
书架上摆着一张老照片,年轻的顾宸站在卡内基音乐厅的舞台上,聚光灯下的身影单薄而锐利。
那时的他,以为掌声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现在他更怀念今早那碗素面的温度,和那个能准确说出三花猫习性的女人的眼睛。
窗外传来悠远的汽笛声,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苏州河。顾宸忽然想起沈梓芸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唱的评弹。
手机又开始在桌面上无声地震动。他看都没看,顺手把它塞进了抽屉。
抽屉关上的瞬间,窗外传来一声猫叫,不知是不是那只贪吃的橘猫又来讨食了。顾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突然很想知道,明天早晨的西园寺,会不会再遇见那个披着米色披肩的身影。
夜更深了,苏州河的水面倒映着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星子坠入人间。顾宸靠在阳台的躺椅上,云团蜷在他的膝头,墨水则趴在栏杆上,尾巴一甩一甩地逗弄着夜风。
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曾经的过往,而顾宸却在此刻深深地思念着一个人,他也说不清楚那个人具体是谁,这种突如其来的思念来得毫无缘由。
不是对初恋叶梅的怀念——那段感情早已在岁月里褪色成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也不是对今晨才相识的沈梓芸的牵挂——他们甚至没有互通过姓名。
这种思念更像是对某个模糊身影的追寻,对一段从未发生却仿佛存在过的时光的怅惘。
指间的香烟早已熄灭,他却仍保持着夹烟的姿势。夜风穿过他的指缝,凉得像流过指间的溪水。
顾宸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时,那个总是坐在第三排左侧的亚裔姑娘。
连续三场演出,她都穿着同样的藏青色连衣裙,在他唱到《菩提树》时悄悄拭泪。后来他托工作人员送去签名CD,却得知那是一位来自台湾的留学生,演出结束就回国了。
还有十年前在旧金山唐人街的茶室里,那位能用苏州话唱评弹的白发老太太。
她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桌面上打着拍子,哼唱的调子和他外婆一模一样。等他买完单追出去想多聊几句时,老人已经消失在细雨蒙蒙的街角。
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些转瞬即逝的交集,此刻却比许多朝夕相处的人更让他怀念。
就像今早的沈梓芸,她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斟茶时手腕轻转的弧度,都莫名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墨水突然"喵"地叫了一声,跳下来蹭他的小腿。顾宸弯腰抚摸猫咪的脑袋,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变得冰凉。
他忽然明白自己在思念什么——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所有那些本可能发生却终究错过的故事,那些在人生岔路口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
远处传来夜航船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顾宸望着河面上破碎的月光,想起沈梓芸临走时说的"再会"。简单的两个字,在吴侬软语中化作一缕轻烟般的尾音。
他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明天真的再遇见,他会不会鼓起勇气问她的名字;又或者,他们终究会像所有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一样,成为彼此记忆里又一个模糊的剪影。
夜风渐凉,他抱起两只猫回到屋内。关阳台门时,最后看了一眼西园寺的方向。那里早已隐没在夜色中,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像几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