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生根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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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璟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直透着疏离感。
他手里捏着份刚刚护士给他的检查报告单。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纸边，没往裴辰这边瞥过一眼。
输液管里的药水不紧不慢地往下滴，裴辰靠在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璟
视线黏在其身上，他此时没去想那些揪着心的情绪，也没去想什么爱啊恨啊的破事。
就是单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药物的副作用上来得很猛，如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拽着他的意识往下沉。
到最后，连裴璟的影子都变得模糊起来。
裴辰终于扛不住困意，彻底睡了过去。
车子拐过街角，玻璃屏的透过反光，隆盛集团的字体映照在大楼之上。
走进专属电梯，迈步来到了顶层的办公室。
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裴璟身上随意穿着灰黑色的定制风衣脊背如松。
他薄唇轻抿成一条线，坐在办公桌前的总裁椅上。
看着助理不久前送来的战略报告，眼眸稍稍的挑了下，笔尖点在第二页最醒目的位置。
“……”。
而这边裴辰他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做了一个梦里没有前因后果。
一睁眼就是福利院的顶楼。
天是那种不真实的蓝，云白不规则。
风刮很挺猛呼呼地吹，周遭还带着呛人的雨过天晴的腥味。
一切都透着股怪劲儿。
裴辰站在熟悉的楼梯口，一眼就看见围墙上坐着的人。
是二十岁的裴璟。
他穿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肘弯，牛仔裤裤脚卷了几圈。
裴璟就那么懒懒地倚着栏杆，长腿垂下身形修长背对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支烟。
这里是外国一家很老旧的福利院，连墙皮都剥落，到处有着生锈的地方。
而裴璟他往那儿一坐，却硬是透出一股子慵懒劲儿，仿佛不是来这种破地方。
而是在自家花园晒太阳，风把裴璟的衬衫吹得鼓起来。
他抬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没什么温度，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
跟现在的冷淡模样不一样，却又该死的相似。
就是这一眼，让裴辰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他想起自己被送往福利院的日子。
想起被其他大孩子推搡着撞在墙上。。
想起自己攥着皱巴巴的旧衣服缩在床角。
想起那些被人嘲笑的话语。
那些日子就像发霉的潮味，一股脑涌进鼻腔，呛得人心口发闷。
裴辰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动。
风刮过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蚊子在叫。
他看着围墙上的裴璟，看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心里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推下去。
他没犹豫，几步冲上去，伸出手，朝着裴璟的后背狠狠一推。
力道刚送出去，裴辰就觉得不对劲了。
时间好像被放慢了，他看见裴璟的黑发被风掀起来，看见那支烟从他指尖滑落。
更诡异的是，他的手腕突然一紧，一股冰凉的力道攥住了他。
不是那种用力的抓握，而是轻飘飘的。
——带着点凉意的牵制，五指扣得严丝合缝，如一道解不开但纠缠起的锁。
裴辰猛地低头，看见裴璟的手正扣在他的手腕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璟转过头来了。
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不真切，眉眼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可眼神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时间好像彻底停住了，风不吹了，树叶不晃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手腕上那点冰凉的触感。
裴辰慌了，他想甩开手，想后退，可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不了分毫。
那只手扣在他的手腕上，不松不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
像早就料到他会来，早就等着这一刻。
然后，失重感涌了上来。
不是裴璟一个人往下掉，是他们两个，被攥着的手腕死死连在一起
如同生了根的树但更像一对被缚住的囚徒。
两人一起朝着围墙外坠下去。
下坠的瞬间，裴辰的视线和裴璟撞了个正着。
对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可裴辰却从那片平静里，
读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嘲讽，是怜悯。
裴璟忽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滤过一遍，不真切的模糊质感，
不高不低，刚好飘进裴辰耳朵里。
“你就这么恨我？”。
裴辰僵住。
梦里的裴璟指尖松松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他的眼神很淡，却偏偏透着一股洞穿一切的了然。
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伸手，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风在耳边呼啸，裴璟没等他回答，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平静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原来，你也只能在梦里，做这种事”。
话音落，失重感骤然加剧，两人的身影直直坠向那片浑浊的蓝。
裴辰低头，看见两人交握的手腕，皮肤贴着皮肤。
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心里突然泛起的那些陈旧的恨还在不断缠绕着。
裴辰心口发疼，可那点疼里，却又掺了点别的东西。
——是害怕又像是不甘。
这一坠，像极了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一方的算计，一方的恨。
而是从遇见的那一刻起，就早已被无形的线，紧紧缠在了一起。
逃不开，挣不脱的关系。
围墙下那片蓝汪汪的泳池越来越近，水色绿得发暗。
下坠的时间好像无限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长到裴辰能把裴璟的脸看个透彻。
长到他能听见自己心里那点爱恨交织的声音。
就在他们的身体快要碰到水面的那一刻。
“唔——”。
裴辰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头。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
却好像还残留着梦里的冰凉触感，还有那道解不开的束缚。
他的视线慌乱地扫过四周，病房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白墙，白床单，还有此时极其不喜欢只有自己在的病房。
“……”
a市的夜，尽头沉在无边繁华里，窗外的每一盏灯火仿佛都埋没着纸醉金迷。
裴璟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清冷又骨相的脸。
他向着办公椅内后靠，宽肩自然舒展，却没丝毫松弛感。
眼尾微微垂着，透生人莫近，鼻梁高挺裴璟薄唇轻抿着，看不出情绪。
他指节泛着淡淡的白——连续处理了三个小时文件。
抬手揉了揉腕骨，裴璟目光落在落地窗外，思绪却不受控的飘到白天的医院。
——那个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裴辰。
“哥哥…你能不能陪陪我？”。
“我害怕”。
裴璟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
起身时布料贴合身体，衬着裴璟的宽肩窄腰，他迈开长腿，走向顶楼的吸烟区。
这里视野开阔，裴璟指尖夹着烟，黑金色的打火机被他握在掌心。
金属的凉意在指尖蔓延开。
可还没来得及点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力道，两臂毫无预兆地环住了他的腰。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裴璟的身体绷紧，本能的警惕与厌恶让他周身的气场加重。
他向来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这种毫无防备，带着黏腻意味的靠近。
几乎是下意识裴璟，他屈起右腿，膝盖带着力道向后踹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
“唔……”。
一声闷哼在身后响起，抱着他的力道松开，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裴璟转过身，眉头轻蹙，眼底的冷意未散，他视线落下，却在看清地上的人时。
眸色微顿，随即又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裴辰蜷缩在地上，病号服的衣角沾了灰，脸色比在医院时还要苍白。
他捂着被踹中的腹部，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晕过去。
“裴辰？”。
“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辰抬起头，眼眶泛红，刚才的怯意又涌了上来，只是因为疼痛和不适，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哥…”。
“哥哥…我…”。
“我找不到你…司机说你在这栋楼…”。
“我就上来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也有些急促，说话间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发难看。
裴璟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辰道。
——“找不到我？””
嗤笑一声，裴璟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装失忆，还没装够？？”。
身体明显一僵，裴辰眼底的水汽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委屈地垂下眼睫。
“我没有…我真的不记得很多事了…”。
“我只是…只是想找哥哥…”。
裴璟懒得再跟裴辰废话，正要转身离开，却瞥见人的脸颊异常潮红，呼吸急促连嘴唇都开始微微发颤。
裴璟的手顿了顿，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弯腰，伸出手抓住了裴辰的胳膊。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发烧了。
他的动作依旧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几分粗鲁，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裴辰浑身无力，几乎是靠在他身上，重量压过来，带着浓重的热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裴璟皱着眉，嫌恶地侧身避开他过于靠近的脸颊，半拖半扶的将人往顶楼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不大，摆着一张沙发和一张单人床，是供员工临时休息用的。
他将裴辰往沙发上一推，人也踉跄了下，跌坐在沙发边缘，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裴璟没管他，转身走到窗边，重新拿出那支未点燃的烟。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烟丝燃烧的味道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情绪。
就在这时，裴璟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铃声打破了休息室的安静，尖锐又带着暧昧。
裴璟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然”两个字，备注简单。
却带着不言而喻的意味——一个年轻漂亮，懂得进退的男孩子。
他瞥了一眼沙发上的裴辰，见对方依旧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按下了接听键，裴璟声音依旧冷淡，却比对着裴辰时多了几分松弛。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喂”。
电话那头传来苏然软糯又带着钩子的声音，甜蜜蜜的说。
——“璟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呀？”。
“我想你了”。
苏然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裴辰的耳里。
沙发上的裴辰身体一震，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看向裴璟的目光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而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般。
裴璟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毫不在意他对着手机另一头，淡淡地说，目光落在窗外。
——“今晚没空”。
“有点麻烦事要处理”。
“啊？这样啊”。
苏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却没敢多问，只是乖巧地说。
“那璟哥你忙完了记得告诉我，我等你”。
“嗯”。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生根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