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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此世初遇【修】 ...

  •   一声一声蝉鸣刺破绚烂的盛夏。

      灯火如昼的平乐镇里,南河两岸集市的叫卖声不断,但神女所在的河神坊却极为安静。

      一点生息不曾有。

      街尾渐渐露出两个“小丸子”,那是一个小女孩扎的头发。

      她给了店家一枚铜钱,抓着糖葫芦串,蹦蹦跳跳的,准备回家。

      这门户紧闭的坊吸引了她的注意。

      “哼、哼、哼哼”她咬了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唱道:“七月七,祭河神,满船铜钱道对岸。船空空,神女颂,镇国将军佑平安。”

      红裙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童声飘进了河神坊。

      澄澈干净,好听是好听,但内容……惹得女子轻扯嘴角。

      小时候,她也同这小女孩一般天真,相信唱响这童谣就能祝颂平安喜乐,可惜后来遇到了这群人。

      香风弥漫在空气中,戴着帷帽的薇洛亭亭玉立,手却握紧瓷瓶,朝地上这捆败类用力泼洒,面纱下清浅漂亮的笑毫无温度。

      借着河神名义敛财的败类,货及多少无辜,又让多少人失去了金钱、时间与一颗真心?

      神明不为,官府又查不出,那就由她来终结罪恶,连同“自己”一起。

      透明酒液浸-湿了昏迷者,如同在这群长相憨厚老实的骗子身上刷油。

      做完这一切,薇洛脸上多了几分温度。

      今年是她作为河神坊神女,向河神祈愿的第十年,也是他们骗人钱财的第十年。

      而今后,神女不在,河神坊不在,他们都将化成尘埃,随风逝去。

      “再见了,敛财害命的骗人玩意。”薇洛冷眼扫过这几张初见的面庞。

      五张怒目圆瞪、露着獠牙的面具静静躺在他们旁边,但他们身上的疑团却不减反增。

      正值壮年的大牛、三牛、五牛,正值老年的二牛、四牛。

      他们户籍上登记着这些名字,互相间却是以山匪互相称呼什么当家、什么爷。

      衣兜、房间里没有关于他们多的有用信息,出处、真名、来头一概不知。

      既然如此,只是终结这一份罪恶也好。

      薇洛蹲下,将瓷瓶塞入二牛掌中。这家伙平日点子最多,又有点马虎,是最合适的栽赃对象。

      随后,她一口气吹燃火折子,将其王地上蜿蜒的湿痕上一丢,从后门离开。

      小火舌一下窜起,吞没这件只容得下十个人的简陋小房。

      这里,也是薇洛“居住”了十年的地方。

      薇洛轻一脚重一脚地走在巷间小路上,空旷的石板路,边上木柴林立,但却因为河神坊当初提的“神明威仪不容有失”,离坊相当远,大约有两个坊的距离,而不受火苗波及。

      哼,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薇洛追忆起十年前被带走的那个夜晚。

      她出生在平乐镇边上的小村,依水而生的渔户,有两三个弟妹,她是大女儿。

      然而,近来家里父母经常吵架。

      于是,大雨亲盆的那个夜晚,这五个人提着灯笼、撑着纸伞找到了她家。

      “听说,你家姑娘颈前有一鱼尾印记,遇水即亮?”为首的问。

      “诶,是的是的。带上她去打渔,还一直会是晴天呢,邪乎的很。”父亲说。

      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为首者看向身后的人,他递出一条金块,“这些够吗?”

      “嘿嘿,够了够了!”父亲母亲,轮流试着金块真假。

      而年纪尚小的薇洛,被他们拖着手臂带走,自此再没见过亲朋好友。

      破布衣裳也被换成了如今的白裳紫裙,成了河神坊神女。

      向河神进行祈愿,传达被骗子挑选出来的愿望,让那群人不断投入银钱,必要时他们会装作河神赐福给点治病或是找到良缘的“甜头”,直到人财两空,还活在大梦之中。

      不消多时。

      集市里,一人高喊:“走水了!河神坊走水了!”

      官府人员赶来,人们力往一处使,从南河里取水,浇在坊上,于河边和坊前来来往往。

      但火势没有减轻丝毫,越扑越旺。

      人们惶然驻足,热浪直扑脸颊,将面容映亮。

      而他们眼中,则倒映着化成灰烬的坊。

      河岸边,帷帽遮面的白影静静地望了会这地方,待轰隆一声,河神坊坍塌的声音响起,转身踏上排筏。

      淡紫长裙、月色白裳、倚在身上的冰蓝斜带被夜晚深黑的河水映亮。

      河水倒映中,牌匾重重砸落在地。

      一些人的美梦、一些人的噩梦都将于这漆黑的夏夜终结。

      与此同时,水波晃出轻波。

      河面下一晃而过苍白的亮影,坠在薇洛的排筏之后。

      薇洛忙着撑杆,推小筏赶上这股河流浪潮,是时候离开了。

      然而,竹排刚与漆黑的河水相撞,街坊尽头立时星点橙黄跃动着靠近。

      是举着火把的官兵,其中一人指了指她:“可疑人士,她在那!”

      薇洛也不明白这怎么还和她有关,但他们已经点了她,准备包抄了,她赶紧撑杆加速。

      深重的夜露袭身,透过衣裙侵蚀肌理,惹得人瑟瑟发-抖。

      官兵们有的光了膀子下水游泳直追,有的骑马赶到前头试图断她前路,还有的就在岸边搭箭。

      有小兵报:“长官说了,这个女人突然在河神坊附近出现,肯定有问题,现在看来还可能是个逃户,抓住的重重有赏!”

      官兵们情绪更加激动,沿着河岸追逐的动作快了起来。

      薇洛咬牙,加快速度撑排筏。

      后路,侧路,水路,空路统统死绝,唯有前路,尚未完全包抄的前路,还有生机!

      路上有看热闹的行人朝她喊:“别跑了吧,姑娘,回头是岸!”

      薇洛瞪他一眼。

      以为她没调查过?

      本朝法律严苛,常以拷打、劳役、刑罚、万人唾骂逼供。

      是以,薇洛撑杆的手没停,末了还加快了些。

      排筏顺水急行。

      但追她的官员们发现一件怪事,不知怎么的,他们好像一直和排筏保持着稳定的距离,就好像她在那,他们却触及不到她。

      难道,真有河神?

      时入深夜,河面上大雾渐起,排筏行至其中,而官兵们停下了。

      “长官,还追吗?”

      长官看着那团诡异的雾,扬起手,握了个拳:“去出镇的关口守着。”

      他就不信,这姑娘还能插翅而飞。

      ·

      薇洛的小排筏撞入深沉的大雾,伸手就能感受到指尖被夜雾打湿,淹没。

      这是她算好的一环,每到夜晚,这条南河都会起雾,届时如果有人追捕她,她可以借着这股雾逃离。

      但薇洛觉得奇怪的是,这雾从没这么大过。

      难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河面因排筏荡出水波,坠在排筏两侧,但怪异的是,排筏末尾正中,还有一处水波。

      看样子,像是在推着她走。

      官员追击的声音已经消匿,薇洛蹲下身,拾起杆子,轻轻戳了戳那股水波。

      实体的。

      “诶哟。”水波痛呼一声,薇洛惊坐在排筏上,连带整个排筏都晃了下。

      湿冷的河水沾湿了她的手,却抵不上她心里的震惊。

      水,是、是活的!

      排筏行至大木桥下,一股莫名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尚不及薇洛反应。

      一只苍白的大手捂上她的眼睛。

      冰冰凉凉的,带着夜露特有的潮湿,或者说,仿佛他就是夜露,是水本身。

      柔和的、冰冷的,让她眼前陷入彻底的黑。

      ……

      薇洛猛得睁眼。

      她还在河面上,静静地顺水往出镇口飘,仿佛方才官员的追击和大手都是幻觉。

      前头就是出镇必经的大木桥了。

      但不知为何,岸边人家的屋子尤在,但叫卖声、交谈声已经无影无踪,甚至也不见其人,仅隐约有嬉闹声夹杂在潮湿的空气里。

      薇洛坐在排筏上,细想先前的细枝末节,越想越觉不对。

      其实,她推排筏下水的时候,排筏末尾就有股水流不太对,激荡的频率比其他的……快?

      而且她一个没怎么经过训练的家伙,又如何撑杆就能躲过官兵的追击?

      她不会真的……碰到妖怪了吧……

      志怪小说中,人遇到“人”,然后被吃了的画面在不断冲击她。

      恰好这时,排筏轻轻发出了一声“哒。”像是触到了什么,停靠在桥底。

      薇洛握紧排筏杆,心提到了嗓子眼。

      *

      桥上,漆黑的鬼物扫了主上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大人,真的要这么吓她吗?”

      河神睨了他一眼。

      「叫你做,就快做。」

      被关起来的不好记忆在攻击它,鬼物抖了抖,“好吧。”

      *

      等了一会,没等到异变,薇洛正安慰自己:应该是被什么水草缠住了。

      可待她正要查看之时,嬉闹声消失了。

      转而有熟悉的歌谣渐响:

      “七月七,祭河神,满船铜钱道对岸。”

      “船空空,神女送,镇河将军佑平安。”

      声音是男女童声幽幽的齐唱,随即左右石墙上同时有墨黑水字凭空勾画文字的,一笔一画,墨汁顺着笔触留下。

      薇洛怂怂望去。是送,不是颂吗……

      歌声停了,巨大的水龙卷起,将小排筏掀起,薇洛整个身子直冲桥的石墩。

      但她很快就察觉。

      这不是正常地随重力坠落,而是有道水流缠着她的腰,急促往后退。

      薇洛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出,河水,家园在两侧飞速后退。

      匆忙中,她奋力挣扎着咬上水流,但它竟然接着,以周遭水流补全了自己。

      背后就是石墩了,人被这样挤压怎么能活?

      精神上的绝望与疲劳席卷了薇洛,使她闭上双眸。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

      然而,接触到墙的那一刻。

      奇异的触觉传遍了全身,不是实体的,是像豆沙馅的,包裹着她。

      意识再承受不住更多知觉的传递。

      薇洛陷入昏迷。

      水流将她带至这里,就陷入了停滞,直到一道苍白的“人”影走来,向它伸手。

      水流松了力道,薇洛随着重力往下坠落,直直坠入一个冷硬的怀抱。

      祂盯着薇洛颈前闪着细碎小光的鱼尾印记看了下,为她梳理好凌乱的头发,随后对着水流猛得甩手。

      水流受了重重一击,哀鸣着归入河中,男子也跟着闷哼一声。

      但祂藏在散落湿发间的乌眸一直紧盯着薇洛,眼底藏着惊人的炽热。

      触碰到了,不是在梦里,是又一次,实际的。

      祂带着她转身,往身后的迷雾走去。

      随着靠近,迷雾尽数退散,显出背后真实的模样。

      另一个,“平乐镇”,又或许,该叫它河底世界……

      平乐镇里,南河上薄雾渐渐散了。

      守在出镇关口的官员等到桥下飘出的排筏,可上头空空如也。

      他们问了沿河一路的人,没人看见这身着白衣紫裙、戴着竹白帷帽的女子,镇门口居住或途径的人也都说没见有这样的女子出城。

      空中指路的星渐渐淡了。

      南河两岸的街坊里仅有河神坊遭了罪,镇上人声喧闹起来。

      是河神显灵?是河神发怒?

      神女呢?她有没有也亡于这场烈火。

      官兵们忙碌了一个夜晚,却只收获五具焦黑的尸骨。

      县衙里,领头的官兵望着捞来的排筏,不禁想到了平乐镇人常唱的那首关于南河河神的童谣。

      后半句唱道:“船空空,神女颂,镇河将军佑平安。”

      这童谣与河神坊的起火和神女的失踪会有关系吗?

      河底世界,“平乐镇”的天色同现世的平乐镇一般,只是静静淌着的南河在阳光映照下,颜色有些黑沉。

      有些东西缩在“河神坊”附近,像极了屋子的阴影。

      闻着里头传出的人味,它们吸溜着口水,不敢靠近。

      看这河的颜色,怕是祂的心情也一样,它们生怕靠近了,就被里头的河神拍得连灰都不剩,也不知里头惹怒祂的人会不会被拍得连渣都不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此世初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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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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