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上课摸鱼 ...
-
“馄饨好了，两位请慢用。”小二哥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桌上。
洛时及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碗中的馄饨，饱满圆润，皮薄馅多。先喝了几口汤，舀起一只馄饨吹冷了些才入口。接连吃了几个，“哈”的一声，非常满足。
见平长信盯着他未动筷子，他又从碗里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几口，送到平长信嘴边。
平长信一愣，余光往两旁扫了一眼，迅速咬了馄饨入口。
“你不会是紧张吧？”
“嗯。”
“嗯？不至于，你可是平博士啊，你就把我当……空气，或者当一只馄饨。”
“一只馄饨看我上课，岂不是又紧张又恐怖。”
“哈哈哈……”
上元节那天，洛时及问平长信，有什么是他们没有一起做过的事。
十一月初六，大雪时节。
已是正午，天还灰蒙蒙的，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缩着身子紧裹着衣裳，好似这样就觉得没那么冷了。
两人吃完馄饨，坐上马车朝府学前行。
天寒地冻的，三五成群的学子吃完午饭就急忙返回学堂，穿着淡蓝色儒衫看着就冷。
科考过后，府学进了一批新生，洛时及坐在课堂最后面，进来的学子都会瞧他几眼，因为他没穿学子服。他坐的位置平日都是空着的，前头坐着一个大块头，直直挡着洛时及望向讲台的视线。
他找平长信要了一本上课的律书，没管周围人的眼光，像模像样翻着书。
“同学，没见过你啊，你长得真俊！”
读书人这么直白。
洛时及抬头见大块头两眼好奇的看着他，他回道：“……谢谢夸奖啊，你……长得很有安全感。”
大块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龇牙咧嘴露出大白牙：“……谢谢你夸奖，我叫罗磊，你叫什么？”
“洛时及。”
“洛兄，你……你坐我这里吧，坐后头我会挡着你。”
洛时及摇头：“罗兄坐我前面才好了，这样我上课摸鱼时，老师就看不到我啦。”
罗磊一时哑然：“……其它课你摸鱼就算了，平博士的课你还是不要得好。”
“哦？我第一次上平博士的课，他……上课很凶？”洛时及想象着平长信满脸怒容，疾言厉色把学生骂得狗学淋头的画面，确实很凶。
“也不是凶，怎么说了，就他往那儿一站，我大气都不敢出。”
洛时及上下扫了罗磊一眼，你这么个大块头，至于这样！
罗磊认真严肃地叮嘱：“你等会就知道，他的课你可千万别摸鱼！”
得到洛时及郑重地点头后才满意。
“叮，叮——”上课的敲击声响起，罗磊转身整理了自己仪容，端正坐直。
洛时及看向周围，年轻的学子们迅速安静下来，都跟罗磊一样整理仪容和书桌，他不自主也跟着整理了衣服，像个乖学生坐得板板正正。
他将目光投向教室门口，乌皮靴发出有节奏地声响，来人从容不迫。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课堂，男人头戴幞头，一身墨蓝圆领梅花纹袍衫，墨色同心结宫绦，挂着一个玉佩，简洁熨帖，穿在男人身上雍容风雅。
平长信向后方确认了一眼，走至讲台。
“平博士好！”学子们纷纷起立行揖礼。
“坐。”平长信点头示意学子们坐下。
“班岳，卷十三户婚律，婚嫁妄冒离之正之。有私约准文，唯言老幼疾残养庶之类，未知贫富贵贱亦入之类，得为妄冒以否。”（注1）
第二排的男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回答道：“……老幼疾残养庶之类，此缘事不可改，故须先约，然许为婚，且富贵不恒，贫贱无定，不入之类亦非妄冒。”（注1）
“嗯，坐。”
“崔赞图，以妻为妾，以婢为妻者，受何邢法？”（注2）
洛时及见左方的男子，颤颤巍巍站起：“……徒二年。”
“以妾为客，女为妻，以婢为妾，受何邢法？”
“……徒二年半，各还正之，……若婢有子及经放为良者听为妾。”（注2）
“不对。”
崔赞图面色一白：“徒……徒一年半。”
“勤背强记不够，坐。”
“是。”崔赞图坐下后用袖子擦了擦没有汗水的额头，呼出一口长气。
平长信又抽查了几个学子的功课，便开始讲今日课题。洛时及想不通学子们为何这般紧张，回答错或者没答上来的学子，平长信并没有惩罚他们。
洛时及又偏了偏身子，歪着头看向讲台上的平长信，表情跟平日相比，是严肃了那么一点点，但不至于让学子们害怕成这样吧，而且声音这么好听，长得这么好看的老师，他们都不太敢抬头看，真可惜。
洛时及头歪久了脖子累，又坐直身体，研究着罗磊的后脑勺，脑袋也挺大的，头发很多，没有头皮屑……
忽然大块头浑身一颤，洛时及都能见着他颈间的汗毛立了起来。
耳边平长信的声音大了几分，“卷十四户婚律，违律为婚定婚年限，诸违律为婚，虽有媒聘，而恐喝娶者，加本罪一等，强娶者又加一等……”
男人的脚步走到罗磊桌边停下，罗磊端正的背脊又挺直了几分，洛时及转头，对上男人的眼，浅笑了一下，立马低头看书。
还真被老师当场抓住上课开小差，突然明白学子们为何如此紧张。
平长信站着没动，平静的开口道：“我朝法律定婚后必须在三年之内结婚，如一方无故不成婚，另一方可以提出解除婚约。”
定婚？婚约？
洛时及想起他昏迷醒来，平长信告诉他们的关系：两情相悦，没来得及定婚。
定婚吗……与这个男人定婚？
洛时及抬起头，撞进男人墨色眼眸，走马灯似的旋转这一个月来与之相处的点滴。
定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平长信见洛时及脸色无异，又上下扫视一遍确认无碍，才专心讲课慢慢转回讲台。
罗磊呼出一大口气，为他后面的洛同学开始担心。
开小差的洛同学，一直走神到下课。
钟声响起，平长信收了讲义，看后桌的洛时及还在发呆。
“洛时及，跟我来。”与讲课时不一样，带些温和。
罗磊转过身，眼神里写着兄弟你完蛋了，“洛兄，洛兄，平博士叫你！”
“是！”洛时及回神，收起书。
罗磊看平长信已走到课堂外，悄声道：“你可真有胆的，呆会儿你去见平博士，主动承认你上课不认真，真诚道歉，千万不要找借口和撒谎！”
“啊，哦，好的，谢谢罗兄。”
洛时及出了课堂，见平长信站那儿等着他，加快了几步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教房。
“身体不舒服？”平长信摸了摸洛时及额头，拉起有些微凉的手捂着。
洛时及摇摇头：“没有，平博士，我主动承认错误，上课我走神了。”
“嗯，想什么？”
“嘿嘿，是被平博士上课的美颜爆击了，这么好看的老师讲课，谁听得进课……唉！做您学生可真难啊！”
平长信：“……”
“当然，平博士除了有颜，才学也是一流，深入浅出，知识全面。您讲课像钓鱼，这一池子的鱼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平博士才貌双全，涉猎文义……”洛时及打算激情演讲一番，被一根白皙的手指制止。
“下节课你坐这儿休息，无聊就看这些话本。”平长信把洛时及安排在书案后的位置上，拿了棉毯子盖在他膝上。
“在这等我回来？”
“好。”洛时及乖乖点头。
平长信给他泡好热茶，拿上讲义又去上课。
洛时及看着远去的背影又陷入了沉思。
“哎呀！我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凭空出现一个漂亮的郎君。”
洛时及回神，眼前一颗大脑袋：“……”
后仰拉开距离，连忙起身站直：“老师好！”
“让老夫猜猜你是谁？没穿弟子服，不是学院的学子。”小老头摸着胡子下定论，“那就是平长信的未婚夫！”
洛时及张着嘴，瞪大眼：“我……我……”
“别害羞，我知道。”小老头一副我懂，你不用解释。
“啧啧！难怪他这么稀罕，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夫君，也会宝贝得很！”
洛时及：“……”
“年轻人咯，羡煞旁人。”小老头摇头晃脑坐到对面的书案后。
洛时及见小老头坐下后便不再理会自己，埋着头在那龙飞凤舞。他才弯腰捡起滑落的棉毯，又瞄了一眼对面的小老头，这才翻开话本来看。
“你俩用的香一样。”过了一会儿，小老头突然出声。
“啊？”
洛时及抬头，小老头还是在专心写着字，仿佛刚刚是他的幻觉，他又瞧了一会儿，确定对面的人不说话了，又低头看书。
“嗯，你俩的双鱼玉佩是一对，那是定情物。”又是突然来了一声。
“啊？”
洛时及看过去，小老头又不说话了，这会儿他书也不看了，用余光注意小老头的举动。
“你俩要结婚了？”
“啊！”洛时及张着嘴，瞪大眼。
“看来是咯，记得给我一张喜帖。”
洛时及呆愣地点点头，点完头后才发现他没有说不是，从课上的定婚到小老头口中的结婚，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想法不是才冒出来的，好像在很久之前就有认真想过。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上课摸鱼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