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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不爱江山爱平安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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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淬了毒的冰棱，刺穿了将军府森严的壁垒，狠狠扎进林世安耳中。
萧翡迟拒绝了皇位。
当林世安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风尘仆仆地从宫变收尾的修罗场赶到长公主指定的隐秘议事厅外时，听到的便是长公主那压抑着滔天怒火、如同寒冰碎裂般的声音从门缝里泄出：“……萧翡迟！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可知本宫为了今日，耗费了多少心血？！”
林世安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玄甲下的身躯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拒绝？那个他亲手从冷宫泥泞里拖出来，用最严酷的方式打磨了十一年，眼看就要被送上权力巅峰的棋子，竟然在最后一步，拒绝了？
门被猛地拉开。萧翡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没有惯常的温顺伪装，也没有野心勃勃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破釜沉舟后的坦然。他甚至还对着随后追出、脸色铁青的长公主微微颔首：“姑母，翡迟告退。” 那姿态，竟带着几分林世安从未见过的疏离与……决绝。
林世安的目光如冰锥，死死钉在萧翡迟身上。空气瞬间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长公主看了林世安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寒意。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将这即将爆发的风暴留给了他们两人。
清梧苑偏僻的角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宫变的血腥气息似乎还隐隐漂浮在空气中，与这里即将上演的激烈形成诡异的呼应。
“为什么？”
林世安的声音不高，却像裹挟着风暴，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将人骨髓冻结的冰冷。他一步步逼近萧翡迟，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暴怒、被彻底愚弄的耻辱，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沉的恐慌。
萧翡迟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冰冷刺骨的目光。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将军问的是哪一件？” 萧翡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寒夜，“是为什么拒绝皇位？还是……” 他顿了顿，直视着林世安几乎要喷火的眼睛，“为什么选择你？”
“选择我？” 林世安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嘲讽，“萧翡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皇位！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是本宫……是长公主殿下为你铺就的通天之路！是你这十一年隐忍苦熬的目标！你竟然……你竟然为了……” 他似乎难以启齿那个荒谬的理由，胸膛剧烈起伏，玄甲下的肌肉贲张，压抑着毁灭的冲动，“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放弃一切？！你辜负了殿下的栽培！辜负了我的……”
“辜负了你的什么？林将军？” 萧翡迟猛地打断他，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尖锐。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贴上林世安冰冷的胸甲，仰着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林世安深不见底的寒潭，“辜负了你把我从冷宫带出来的‘恩情’？辜负了你用藤条和冷眼打磨我的‘苦心’？还是辜负了你……作为长公主最忠诚的利刃，完美执行任务的‘职责’？！”
林世安被他眼中的锐利和质问逼得呼吸一窒，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挥出。
萧翡迟却丝毫不惧，反而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世安紧抿的、冰冷的唇线。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亲密和挑衅。
“林世安，” 他第一次在清醒时，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看着我。看着我眼睛里的你。”
他的指尖下滑，点在自己的心口，又缓缓指向林世安剧烈起伏的胸膛。
“这么多年，我戴着面具活着，算计着每一步。我恨过你，怕过你，也……利用过你。可是林世安，在这副皮囊之下，这颗心，它告诉我……”
他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坠落，带着孤注一掷的璀璨和不顾一切的坦诚：
“坐上那个位置，坐拥三宫六院，手握生杀大权……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在冷宫的寒夜里，我只想要一口热汤，一件暖衣，一个能让我安心睡去的地方！我以为权力能给我这些，可当我离它越近，我才发现它只会带来更大的寒冷和更深的牢笼！”
“我真正想要的平安，我真正渴望的幸福……” 萧翡迟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脆弱和祈求，“它早就出现了，只是我一直看不清，或者说……不敢看清。”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紧紧缠绕着林世安，不给他丝毫逃避的空间：
“是你，是那个在冷宫一剑斩出血路的你，是那个在深夜墙头丢下金疮药的你，是那个……在无数个抵死缠绵的夜晚，在我身下喘息、失控、甚至落泪的你…”
“告诉我！” 萧翡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琥珀色的眼眸灼灼燃烧，“那么多夜晚，那么多次肌肤相亲，那么多次忘乎所以的交融……你的心，真的没有为我跳动过一次吗？！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空气死寂。
只有远处宫变的余烬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还有两人沉重而交错的呼吸。
林世安脸上的暴怒和嘲讽凝固了，如同被瞬间冰封的火山。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剧烈地动荡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冰层下疯狂地冲撞、碎裂。他死死地盯着萧翡迟，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盛满了孤勇、执拗和……近乎绝望的爱意的琥珀色眼睛。
他想反驳，想怒斥这荒谬绝伦的言论，想用最冰冷的语言撕碎这虚幻的泡沫。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压抑的画面——少年依赖的眼神，月光下练剑的专注身影，情动时迷离的喘息，在他身下颤抖的强健身躯……还有自己内心那一次次失控的悸动、占有欲的翻腾、以及连他自己都恐惧的沉溺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御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了。
这沉默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不再是冰冷的拒绝，而是混乱的、被彻底击穿防御后的茫然与无措。他无法否认，也无法承认。他只是僵立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玄甲雕像，只有眼底深处那翻涌的惊涛骇浪，暴露了他内心从未有过的剧烈地震。
萧翡迟看着他的沉默，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愕与挣扎。那双琥珀色眼眸里的孤勇和绝望，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理解和温柔的坚定所取代。
足够了。
不需要言语的确认，这沉默本身，就是最诚实的答案。
他向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臂，将眼前这具僵硬冰冷、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玄甲身躯，用力地、紧紧地揽入怀中。他的脸埋在林世安冰冷的肩甲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稳和不容置疑的温柔：
“没事的，林世安。”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具躯壳连同里面那颗混乱挣扎的心一同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他抬起头，轻轻吻了吻林世安紧绷的下颌线，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温柔得如同融化的蜜糖：
“我不怕你看不清自己的心。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会等你……慢慢看清它。”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林世安僵硬地站在那里，被萧翡迟紧紧抱着。玄甲冰冷依旧，但怀中身体的温度，和他耳边那温柔而坚定的低语，却像一股滚烫的岩浆，蛮横地注入了他冰冷坚硬的世界，将他固守多年的秩序和信仰，冲击得摇摇欲坠。
风暴的中心，只剩下相拥的两人，以及林世安那漫长而无声的沉默。这沉默，不再是拒绝，而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