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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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许敬山还是在最后工作的两天告知大家林场明年就会关掉的消息，也给大家三条路可选。
愿意回家的可以回家找工去，还想继续跟着自己干的可以等他的新厂，还想继续干相关行业的，他会推荐去其他木材加工厂。
只是不在雪乡了。
这消息的落下，很快就像是热锅里溅了水，瞬间林场就沸腾起来。
原先已经提前回家的，由留下的写信告知，钱林场出，其他人决定后告知李明大哥就行。
苏怀青最近都在后厨，几乎一面都不露，蔡阿姨也陪着他，打饭的活甚至交给了团结。
陈烈倒是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只是原先一起巡山的人，渐渐都说年关了家里头有事儿要忙活，一个个不再跟着陈烈上山。
反倒是陈运成，说是房子已经帮着建好，陈烈能回去住了，他自己也闲下来，反正没事儿干就开始跟陈烈一起。
正巧陈烈想问问他的去向，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都准备留下巡山。
当个守山人也挺好。
雪乡离山脚下不远不近，不管村里人什么看法，陈烈和苏怀青都能敬而远之。
唾沫星子来的太快，陈运成第二天走在路上就发现不对。
原先见了他都得打个招呼的，现在不是躲着就是眼睛一瞥，嘴巴咕哝着离开。
想来也搞笑，原先要给他说亲的人把他逼得回雪乡几天就得去镇上躲躲清净。
现在好了，不躲也清净。
陈烈看他笑，揣在口袋里的手抬了抬，用手肘怼他，“想啥好事儿呢，这么高兴?”
“笑人啊，我跟你站一块儿可是要被唾沫淹死的。”陈运成从口袋里掏出烟来。
陈烈从他身边走向路边，满脸嫌弃。
他倒是不讨厌烟味，只是怕熏臭了苏怀青给他亲手系上的围巾。
脚下的路嘎吱嘎吱地响，雪粘在鞋面上，又随着走路落在地上，他站在门口跺着脚。
偏头去跟抽烟的人说话:“这两天林场就没啥人了，到时候食堂一关，咱去你屋里吃锅子?”
陈运成靠着树干，深吸一口烟，眯着眼，“成啊，带着团结来，咋不上你屋里吃?”
“煮完一屋子味儿，这屋头小，等过了年帮着我把老屋子推了重新盖。”
纯占便宜不出力。
陈运成弯腰随手攥一团雪就朝着他丢过去，“光办事儿不求人啊。”
苏怀青正巧从食堂回来，看见他砸陈烈，蹲下就团起来一个更大的雪球，丢在陈运成背后。
这一下也正好被陈烈看见，边回答着陈运成边冲着苏怀青招手，“求，咋不求呢，来乖乖。”
苏怀青得意洋洋地看着陈运成，抬着白皙的下巴，就差哼一声了。
站在陈烈身边，亲亲热热地拉着对方的胳膊，“干嘛?”
陈烈揽着他的肩膀，陈运成一根烟被腻歪得抽不下去，砸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叫五叔。”
苏怀青眨眨眼，看着他完全没有刚刚骄傲的模样，乖巧地像还在上学的小孩儿，第一次见同学家长，背着书包喊五叔好。
没劲儿。
陈运成从鼻子里哼出声，然后应下，“到时候有要帮忙的，打声招呼就得了。”
看着他走远，苏怀青才拽着陈烈要进屋，外头冷。
他回来还有事儿呢，蔡阿姨说让他回来拿个家里的碗，今儿食堂的饺子包多了，他们能分分放家里头，想吃就直接下锅煮。
明明就搁在食堂，想吃就去煮也成。
苏怀青猜蔡阿姨是有意支走自己，不知道蔡阿姨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的回来了。
“好冷。”他搓着手笑，为自己砸中陈运成的那一颗雪球，也为自己“保护”陈烈的行为。
苏怀青拿了个前些天两人去买的大汤碗，感觉差不多，把自己的猜测跟陈烈说出来。
陈烈挑挑眉，想半天也没想到是什么事儿，揽着苏怀青说起过几天几人一块儿吃锅子的事儿。
锅子是这两年才传到雪乡来的时兴吃法，一个炉子架上锅，先炖一锅排骨啥的，等肉熟了汤也香浓，放进其他的菜，大家伙儿围一圈吃，热闹也暖和。
出了门，苏怀青系着厚厚的围巾，头顶的帽子软蓬蓬地，仰着头抵在陈烈胸口，眼睛一如既往地亮。
一笑那颗小梨涡就露出来，“好啊，没想到五叔还挺好的，邀请我们去吃饭，我们要带点东西去吗？”
陈烈摆手，“拎瓶酒，不行给他带点冻梨啥的。”
等他们到食堂，吃饭的人已经稀稀拉拉，吃完的提前立刻，看见两人也只是瞥一眼。
不过两人也不在意，直接走进后厨的屋子。
推开布帘，里头站着的，是他们以为早已经离开的谭琴和秀英，两人站在一起，脸上露着笑，眼眶确是红的。
但苏怀青能看出来，她们的情况比之前好一些。
他朝前走了两步，“你们不是去英格兰了吗？”
秀英忍住没有眨眼，一滴泪还是滚落，“哥，我们来跟你说声再见，这回是真的要走了。”
“前些天我们去了趟春城的医院，送走了姥爷，躲着爸妈亲眼看到外公下葬后我才走。”
秀英心里有些苦涩，短短几个月，没想到自己身上能发生那么多事情，在逼迫着她长大。
谭琴擦去她划过脸颊的泪珠，眼底都是心疼，“我们说好的，不哭了阿英。”
秀英拍拍谭琴的手，尽量地收着情绪，她不想跟朋友告别搞得那么悲惨，她以后肯定会回来的，毕竟，这里也是她的家。
只是现在，她要去和父母赌一场。
她会幸福的。
于是苏怀青看见她脸上露出笑靥，水润润的眼珠里都是倔强，“怀青哥，陈烈哥，谢谢你们，我现在不想跟你们说道别的话了，我想说一句更重要的话。”
谭琴握住她的手，两人异口同声:“祝你们幸福。”
她们回来就听说了陈烈的苏怀青的事情，知道是自己爸爸搞出来的事儿，她想去跟苏怀青道歉。
但谭琴说，他们不需要自己的道歉，反倒需要鼓励。
苏怀青看着面前比自己还小的两个女孩儿，勇敢善良，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通透，暖黄的灯光如太阳，照的人很温暖。
陈烈走上来也握住他的手，没说话，苏怀青看他一眼，转头笑着说:“也祝你们幸福，去了英格兰可不要忘记我们。”
姗姗来迟的蔡团结探出头，声音瞬间拔高，“也不要忘记我!”
几个人面对面笑起来，陈运成也走进来，“蔡婶子说了，不在这吃那些饺子，要咱带上一块儿回去吃顿好的，今儿陈老四宰了只猪，能吃杀猪菜了。”
这可不是平时想吃就能吃上的，几人高高兴兴地拿着碗筷，端着饺子就走了。
“今天饺子啥馅儿的，我想吃榛蘑猪肉的，配鸡蛋馅也行。”秀英看着被动的硬邦邦白胖胖的饺子问。
这个馅料真是没多少家吃，榛蘑得上山去采，回来调馅料，有的人家配鸡蛋，有的配猪肉，还是有点肥的那种。
“我还没没吃过这种馅，是雪乡特产吗？”苏怀青问。
“不知道，我姥姥姥爷喜欢给我包，可香了，我小时候就能吃两碗。”
说时没在意，转头她就愣住，潜意识里认为姥爷还活着。
谭琴把人揽在自己怀里，团结走在前头，骄傲地把他们往自己家里头领，“秀英我跟你说，我的菜团现在估计都有五斤重了。”
才两个月大的猫，陈运城看着他瞎说，也不管他，纵容得很。
“菜团才俩月吧？不过是圆滚滚胖乎乎的，小猫咪胖一点才可爱。”
苏怀青想起温城家门口的一条小巷子，总会有小野猫在那喵呜喵呜叫。
卖馄饨的阿婆也抱回家过一只呢，养的可好了，现在都三代了，起的名字都叫小白。
他转头去跟陈烈讲小时候那些事儿。
倒着走的团结正兴高采烈地跟秀英和谭琴讲菜团，说别看那么小，就会抓老鼠了，抓住了就逗着玩儿。
他说的正兴奋，一抬头就撞进陈运成水一样沉静的眼里。
耳边朋友的话在瞬间消散，他愣住神，被秀英喊了几次才啊了两声，问刚刚在说啥。
这条路通往团结家的路并不长，等他们到的时候，蔡阿姨正站在门口准备接他们，手背在身后，左看右看地。
苏怀青想到自己的妈妈，他学厨师的时候，放假了回家，每次只要提前说，妈妈都会站在家门口等着。
有一次没提前说，直接跑回家，还被妈妈说以后要提前通知。
因为从他说明快回家的时候起，妈妈就会期待，然后每天都会因为时间过得快开心，哪怕忙忙碌碌地给他晒着被子，买他爱吃的菜，也高兴。
蔡阿姨让他们先上屋里做炕上拉呱，等锅开就吃饭，再下个饺子就成了。
几人不愿意，一股脑又进了厨房说是要帮忙，然后你一嘴我一嘴地夸着饭香。
其实小厨房根本站不下那么些人，还是蔡阿姨让团结拽着他们回屋里才作罢。
陈烈原本说自己要不留下烧锅的，一转头看见陈运成已经熟练地坐下，在往锅底添柴火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积极地烧锅。
刚才传话的时候居然还叫蔡婶子，以前都是叫嫂子的。
谁说他比自己老实的，比自己年纪大，还找个比苏怀青还小的。
他俩的事儿要是捅出去，雪乡一大半儿人估计都得觉得自己做梦呢。
苏怀青坐上炕的姿势很熟练，腿也盘起来，几个人就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没说几句，陈烈就自己下炕去帮忙端菜。
最后桌上摆一盆杀猪菜，血肠酸菜五花肉还放了冻豆腐和宽粉条，香得几个人眼睛盯着菜咽口水。
饺子也煮出来，放在盘子里，蔡阿姨还说没多做啥菜，就这样凑活吃。
几个人里，团结秀英和谭琴倒是最会夸的，说这都把人香晕了，还能要多好，总不见得要吃龙肉吧。
苏怀青也笑着夸，说阿姨做的菜看着就很好吃。
蔡阿姨被他们哄得开心，摆摆手自己坐在外头，让他们快点儿趁热吃。
小屋里热闹得像是在过年，蔡阿姨是真的很开心，苏怀青看着她就能感觉到。
所以，在蔡阿姨提出今年要留他们几个在家过年时，苏怀青和陈烈陈运成全都同意了。
秀英和谭琴要回英格兰，说要给他们寄东西回来，团结答应的最痛快，说是要拿出去显摆显摆。
一顿饭吃的温馨愉快，散场时甚至都不想走，还是秀英先说还会见的，说不定明年她就偷偷跑回来过年呢。
今年还是先避避风头。
大家被逗笑，原本有些伤感的情绪也被冲走。
苏怀青靠在陈烈肩膀上，听他们哼雪乡这边的民歌，都没发现自己在轻轻地随着曲调摇晃。
回家是陈烈背着苏怀青回去的，路上没下雪，但是天很黑，路也滑，陈烈说不放心，就蹲在苏怀青面前背着他走。
搞得谭琴很不服气，也要蹲下来背着秀英走。
半路就分叉，又变成他们两个人。
苏怀青头埋在陈烈颈侧，咬耳朵一样说话，“哥，我在雪乡真的好高兴啊。”
他翘在陈烈腰侧的脚还晃着，显然是真的开心。
陈烈把人往上颠了颠，一只胳膊托着他的屁股，被人软绵绵的调调搞得心都化成水，“嗯，乖乖以后会越来越高兴的。”
月光拉长了地上的影子，也为他们照明了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高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