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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傅白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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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去世前,交给傅白霜一只玉佩。祖传的,以后若是遇见心上人可以送给对方。
母亲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彼时还年幼的永言,长兄如父,今后就只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了。
傅白霜带着傅永言投身大长老门下,他在师门排行老二,头上有个从没见过也没出现过的大师兄。
傅永言还很小,傅白霜其实也只是个半大小子,十几岁的年纪,照顾孩子总是磕磕绊绊,心力交瘁。傅永言一天天长大,傅白霜轻松不少。等傅永言行冠礼后真不需要他照料了,他又有些失落。
师父的关门弟子——师弟柳云轻,对此发表看法,他说:“你这是贱的。”
傅白霜近来很忙,宗门的前任宗主卸任,要在新一辈弟子里选出一位继任。傅白霜正在候选人之列。
傅白霜犹豫着要不要争,他特意去问一问傅永言的意见。只是弟弟的别院不见人影,问了管事才知他半个月前下山去了。
傅白霜无功而返,回了住处就心不在焉的。一面责怪弟弟没有事先和他说一声,一面又十分担心。
过去他总是事事照料,永言有时也会嫌他插手太多,对他不耐烦。或许是他管得太宽了,弟弟才会不告而别。
过了十来天,傅永言终于回来了。傅白霜停了手里的事第一时间去瞧他,却被关在门外不许进。
他只好去问一同出行的师兄弟,结果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有一直隔岸观火的柳云轻提醒他:“你去看他带回来的东西。”
傅永言的所有东西都是傅白霜一手操办的,有什么不妥他一眼便知。傅永言给自己关了一天才出来,他已经换了衣裳,神态也很自然。
傅白霜一眼看见他腰上挂着一只玉佩,成色和做工都不算太好,既不是他送的也不是宗门里的东西。
他犹豫着是否要问,傅永言先一步坦白了。
“兄长,我遇见了一个人。”
傅白霜没有说话,他盯着傅永言的脸孔,他现在比哥哥还要高,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他不该拦着他。
“我想带他来见一见你。”
兄弟两之间有了短暂的沉默,傅白霜尽力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平静,他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男子。”
傅白霜再也无法压制惊讶,他猛然瞪大了眼,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
傅白霜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应允,他就此打断,让傅永言先回去。第二日,傅白霜仔去找傅永言时,却得知他已连夜下山了。他留了一封书信给他,很简短,大意时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让兄长不必惦念他。至于缘由,他没有提及。
压在信纸上的,是一块精致的玉佩。是那年冠礼时傅白霜送给他,说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傅白霜把玉佩拿在手里,心里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狠狠将玉佩摔在了地上。
一个月后,傅白霜在柳云轻的助力下登上宗主之位。掌握权柄后,他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出去寻找杳无音讯的傅永言。
然而终究是寻不到的。
后来傅永言总算自己回来了,没能带上那位他想让兄长见一见的男子。傅白霜瞧着他有些憔悴的面孔,心里再多的怨也烟消云散了。
只是没想到,傅永言与他越来越疏远,却与柳云轻走得越来越近。
柳云轻对此不大高兴,比傅白霜还不乐意,托傅白霜让他弟弟别来烦他。
傅白霜于是找来弟弟,兄弟二人近来没有联系,一见面就是傅白霜叫他不要再纠缠柳云轻。
傅白霜在书房见的他,桌案上是堆得高高的宗门政务,繁琐又复杂。
傅永言敲门进来,傅白霜从堆积如山的案牍里抬起头,朱砂笔略略一顿,揉着眼角:“坐吧。”
“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傅永言低着头不答。
傅白霜放下朱砂笔,胸腔微微起伏,积压的不满似乎有了冲破束缚的感觉。他道:“你不要再去烦云轻了。”
“他让你说的?”
“不然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
和所有羽翼渐丰的孩子一样,傅永言也开始顶撞他的兄长。
傅白霜大约已经习惯,没有生气,继续劝道:“云轻对你无意,你实在不必纠缠。”
“那也是我的事,你不必管。”
“嫌我烦?”
傅永言没否认,但出于情面也没开口承认。
傅白霜明白他未尽之言,他低头批示公文,道:“你就是嫌我烦我也要管你。云轻托我转达给你的我已经做到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你的心思定然是不会有结果的。”
片刻后,傅白霜又道:“待会儿和我出去走走吧。”
只是半晌没有回应,他停笔抬头,不知何时傅永言已经走了。空荡的室内只有他幽幽的叹息回响。
傅白霜并不是性情冷淡的人,对于傅永言的教导,他也不曾严厉过,相反十分温和体贴入微。但傅永言长大后却与他越发疏离,这着实使傅白霜困惑。
在山上待了没多久,傅永言于柳云轻那里受挫后,又下山了。这一去便是两年。
柳云轻闭关时走火入魔双目失明,把自己关进宗门深处,甚少露面,只能傅白霜常来找他。
傅白霜居室内给父母设了灵龛。他思绪纷乱时,常在灵位前跪上许久。他不明白,弟弟为何与他疏远,他做错了什么。
只有柳云轻戳破他,“你的心思太明显了,收着些吧。”
傅白霜最后一层伪装被戳破,他低下头摩挲着手心里的玉佩,不再辩驳。在傅永言冠礼上将玉佩送出去时,他在想什么?
他对傅永言隐瞒,只说是母亲的遗物,背后的含义只有他自己知道。
傅白霜到现在都记得,傅永言接过玉佩时,他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罪恶的喜悦。
他知道他不该也不能这么做,可是他一时昏了头还是送了出去,喜悦冲散了他的心虚和愧疚,他绝不后悔。
如今玉佩重新回到他手里,傅白霜心里五味杂陈。也许傅永言知道了背后含义在纠正他的错误,也许他不知道只是在和他生气,想要摆脱他。可终归,他是输了。
傅白霜愿赌服输。
但他到底不是什么言而有信的赌徒,当傅永言真的带了个男子回来说要和他结成道侣时,傅白霜大发雷霆。
他说着这人身份低微来路不明,大动肝火和傅永言大闹一场。可傅永言铁了心要成婚,就算傅白霜不同意也无所谓。
成婚前,师傅派傅永言和未婚夫出门做事。即便傅白霜阻止,闹到柳云轻面前,却被傅永言下了脸面,闹到如此难看也没能拦下来。
兄弟间的关系彻底崩塌,傅永言下山前也没来向他辞别,傅白霜气得砸了手边茶碗,丁零当啷碎了一地。
有一天晚上,傅白霜在屋里枯坐,手上的书页许久没有翻过。烛火摇曳,门忽然被敲响。
他打开门,居然是多日未见的傅永言。一句话还没说,眼睛一闭精疲力尽地倒进他怀里。
做兄长的守在床边照顾了三天三天,醒来后,师傅也来了。傅永言说宗门有人与魔界勾结祸害百姓,他遭了围攻,堪堪逃出来复命。
傅白霜这才问道:“那个人呢?”
傅永言自然也知道他指谁,傅白霜早早在柳云轻提醒下知道他身边人有问题,但傅永言一意孤行不肯听。
那人自然也是消失了。
两个人的关系稍有缓和。
不久后,是母亲忌辰。两兄弟在灵龛前上三柱香,磕头三次,对着灵位静了许久许久。
良久,傅白霜开了口:“从今以后,我不会像从前那样管着你,你也不用为了摆脱我再装样子。”
傅永言只静静听着。
傅白霜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垂眸,道:“你我永远都是兄弟。”
傅永言起身,转身离开时如释重负,“多谢兄长。”
青烟袅袅,一片寂然。于无声中,傅白霜独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