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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丘之貉 “我们在谈 ...
世人常言,能力越大,责任便越重。可倘若立身于无措的庸常,那所谓责任,会是什么?
纪熠舟报到完回家,收到了消息。经侦出示证件后,将贺其宴带离住所,全程未对外透露任何细节。
他甚至会偏执地想,今天是不是不该去学校报到。为什么他一走,贺其宴就出了事?这种感觉就像,出门正好赶上下雨,没带伞;做美梦呢,突然一脚踩空。好像所有倒霉事都商量好了。他也知道这么想挺没道理的,可要是不这样想,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案件初步认定涉嫌经济犯罪。贺其宴这会估摸着已送进看守所羁押,侦查阶段,最快也要一个多月。作为当事人,他委托了律师,但无论是朋友还是家属,一律见不到。
纪熠舟想到了唐续。可任何情绪的倾诉都显得多余,让唐续尽早介入、摸清案情,才是最要紧的事。
他满心焦灼,在家里踱来踱去,坐立难安,纪延朗问有多担心?
他说,当然是很担心。
“为什么?”
纪延朗的身影步步逼近,语气陡然加重,厉声追问:“为什么!”
纪熠舟哑口无言、胆寒发竖。
他的表情像恶鬼,像修罗,半分为人父的温和都无。纪延朗总能在纪熠舟渴望父爱的时候,亲手打碎所有滤镜。
“说不出来是吧?”
纪延朗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下又狠又重,纪熠舟的脸颊顿时红肿起来,嘴角洇开一缕血丝。
“因为你们两个滚到了一起去!”纪延朗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客厅都在抖,“你当老子眼瞎心盲啊,看不出来?
周遭人看老纪家的眼光本来就够怪了。现在唯一的儿子被一个男狐狸精迷去了心智,在这茶不思饭不想。第一反应不是保全自身、不是撇清关系,反倒像丢了命根子似的惶惶不可终日。
怒意冲上头顶,他攥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眼神锐利得像刀。
“我摊上你,我上辈子已经不是造孽这个问题了。”
他辛辛苦苦打拼半辈子,好不容易挣下这点家业,就指着这根独苗传承香火、光宗耀祖。结果呢?结果这小子一头栽进男人堆里,栽得心甘情愿、栽得理直气壮,栽得连人话都听不进去。
“我告诉你,”纪延朗咬着牙,一字一顿,“贺其宴的事,你少管。这天底下也没人能管。”
“我们在谈恋爱。”纪熠舟挣扎道。
纪延朗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见这话,还是胸口一窒,气血直冲头顶,奋力嘶吼:“我看你是疯了!”
他指着纪熠舟的鼻子,指尖都在抖,怒火烧得双目赤红,“绝对不行!几个月的功夫,你就能看清一个人了?”
“我比你了解!”
争执间,纪延朗抬手狠狠拍在桌上,“从今天起,你给我在家关禁闭,哪儿都不准去!”
纪熠舟心头一急,脱口而出,“我要去上学的,课程不能落!”
“上学?”纪延朗嗤笑一声,“你去了学校,心思能在读书上?怕是转头就想着怎么去找贺其宴吧。赔钱货!”
纪延朗又转头,对着母女俩厉声道:“你们两个给我盯死他!他要是敢踏出家门一步,我回来唯你们是问。”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他狠狠甩上,这偌大的房子,风一吹,满是寒凉。
一室沉默,纪念想开口说句什么缓和气氛,挤出半句干巴巴的话,反倒让氛围更显尴尬,索性也闭了嘴。
所有人都缄口不言,仿佛一提及方才的争执,就要再次引燃滔天怒火。
半晌,樊渺才轻轻叹了口气,眉眼疲惫,喃喃道:“你们父子俩,一个脾气爆得像炮仗,一个犟得像头驴,这辈子就只会硬碰硬,谁都不肯低一下头。”
她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放空,望着冰冷的天花板,缓缓诉说着自己的人生,字字苦涩。她与纪延朗的婚姻,没有什么温情可言,日子好的时候尚且能装装样子,糟的时候,早就烂成了一滩烂泥。
“我就是你这么臭屁精的一个人,谈了个全心全意喜欢的对象为什么不带回家让爸爸妈妈看看,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她兀自苦笑,“担心我们接受不了你喜欢的是个男人。罢了,呃不知道贺其宴有什么好的,但你喜欢就喜欢吧,这辈子,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又哪有资格管你。”
纪念挨着母亲坐下,一手揽住她颤抖的肩,一手紧紧扣住她冰凉的手,眼角飞快地朝纪熠舟递了个眼色。
纪熠舟没再多留,径直离开了纪宅。
他其实无处可去,脑子里一片空茫,最后鬼使神差地,找到了夏洱和王鸿哲。两人脸上看不出半分焦灼。
他们直言不讳,这事帮不上忙,也别怪我们塑料交情。
贺其宴是什么人,老谋深算,从不会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万通一向合法合规经营,收入干净透明。如今是法治社会,没人会蠢到铤而走险。贺其宴若真敢那么做,那他就是昏了头。
纪熠舟垂着眼,“但愿如此。”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纪熠舟心里比谁都清楚,贺其宴未必有那般干净。
万通是市面里叫得上名号的企业,经侦一事很快便传进财经版面,所有人员对外口径统一,闭口不言。
每一次手机弹窗震动,都叫人心惊肉跳,生怕弹出最坏的结果。这些日子,万通内部亦是风雨飘摇,一场调查下来,负面影响铺天盖地。
唐律师从里面出来,单独对纪熠舟说了一句。
“离童逸远一点。”
纪熠舟追问:“没有别的话吗?”
唐续摇头,告诉他,别总把心思耗在贺其宴身上,他这种人,就算真进去了,住的也是条件最好的单间,轮不到纪熠舟瞎操心。与其像个孩子一样惶惶不安,不如多顾着自己,没用的情绪改变不了任何事。
“你们认识很久了?”
“他付钱,我办案,仅此而已。”
家是回不去了。再面对纪延朗,不过是两两生厌,倒不如眼不见为净。纪熠舟索性回了学校,照常上课,住回寝室。学费住宿早已缴清,寝室成了眼下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第二日,他本想去找王鸿哲,可车还留在纪宅,往日出行又全是贺其宴接送。他站在路边连连叹气,没了贺其宴在身边,就好像生活少了一丝运气。
叹息还没落地,下一秒,一辆黑色轿车停至跟前。纪熠舟扫了眼车标,车型不对,而且他叫的是辆白色网约车,这黑车是什么鬼?
后车门应声推开,一只粗壮的手朝他抓来。纪熠舟反应极快,身形一错,利落后退避开。
“光天化日,你们想干什么?”
他抬眼直视车内,声音清亮,“童逸,你这是犯法。”
可车内死寂,没有应答,更没有童逸的身影。对方对着耳麦说了一声。
硬碰硬不成,黑衣保镖终于收敛了戾气,“纪先生,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纪熠舟嗤笑一声,半点不肯退让,“无凭无据就让我跟你们走?我又不傻。”
玩心一下窜了上来,纪熠舟冲他们吐了下舌尖,挥挥手算作再见,转身就扎进校园里。
四月初的风还带着点清凉,林荫道新叶初绽,嫩绿叠着深影,柏油路静谧、幽深。他走了两步,索性拔腿跑起来。少年身形轻快,暂时躲开了身后的阴翳。
他在路上取消了打车订单,拨通王鸿哲的电话,笑意浅浅,“快来接我,我从学校偏门走。”
台球厅很暗,空气里飘着淡酒与冷香。夏洱一身红丝绒长裙,像是开得富贵的红木香,她俯身架杆,指尖稳稳扣住球杆。
瞄准。
“砰!”
白球撞散球堆,两三颗应声落袋。她直起身,粉擦慢悠悠蹭着杆头,“所以童逸盯上你了?”
纪熠舟捂住脸,搓了搓,所有的茫然无措释放在朋友面前,“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真有这么大的仇?”
王鸿哲绕着球桌踱步,寻着角度出杆,力道偏猛,球撞在库边弹回,空落一声。
“就这水平还天天嚷嚷着要跟我打?”
“失误!再来!”
“再来个屁。”夏洱不搭理他,她丢了杆,坐到沙发扶手上,胳膊压在纪熠舟的肩膀上,“童逸针对他,可能是因为过去的那些事儿翻不过篇,得找个出气筒。”
王鸿哲插嘴:“那也不能逮着人往死里整啊?”
“你要是发现有一天我对你又打又骂,对别人是甜言蜜语温馨伺候,你是什么反应?”
王鸿哲讪讪地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人心最直白。
“贺其宴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思索了很久。久到王鸿哲又打了一杆,这次进了,他兴奋地挥了挥拳,被夏洱一个眼神瞪得缩回去。
她认识贺其宴二十余年。但人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他生一副颠倒男女的好皮囊,凭一张脸便能俘获万千心意;又有绝顶聪慧,却偏偏用来游戏人间。绯闻缠身,艳名在外,出淤泥而全染,一身风月债。
他的荒唐从不是空穴来风。
一切的开端,是一段罗曼蒂克的爱情。雨天画廊,艺术与情愫缠缠绕绕,是旁人艳羡的初遇,美得像一首诗。可诗的背面,全是私欲与沉沦,是一幅被各色欲望泼染的画布。
艳丽、肮脏、不堪入目。
“有一点我很好奇,”纪熠舟斟酌许久,“他真的做过多人运动?”
夏洱耸肩:“I don't know.”
阴影处有人已悄无声息地注视良久。
“你们还挺不在乎朋友人品的,怪不得能玩到一块去,原来是一丘之貉。”
夏洱皱眉,语气不善,“你怎么在这?”
“这里是会员制,我为什么不能来?”童逸一身矜贵,面容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西洋人偶。他挺直腰杆,是必要在眼神上压夏洱一回。
而他被三段目光同时锁住。当年的求而不得,如今轻易的落在了旁人身上,他想起了他与贺其宴感情溃烂的根源。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纪熠舟。
我个人对洁不洁是无所谓的,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强烈洁癖党是看不了我任何作品的,感谢,这本是,下本是,下下本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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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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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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