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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心有归期 “我很高兴 ...

  •   春风吹过都市,也吹向乡野。路两旁的野草疯长,黄绿相间的麦浪随风起伏,零星的野花缀在田埂旁。

      车子碾过坑洼的土路,最终停在纪奶奶留下的老房前。这是八十年代末盖的自建房,三层小楼。当年村里大兴建房潮,官不禁民不扰,一砖一瓦、亲手操持。如今政策早变,这般占地的自建房,要审批,要补缴费用。

      院里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是儿时记忆里的模样。纪熠舟推开门,供桌摆在堂屋正中央。

      没有痛哭,没有言语,胸腔像是空了一块。

      纪熠舟比家里其他人早到三天,本意是想躲个清静。收拾完自己那间房,日头已经偏西了。

      乡下的信号一向不靠谱。那WiFi,自打他们搬走就没续过费,路由器上的灰怕是都积了厚厚一层。晚饭随便扒拉了两口,碗筷一推,人就躺回了床上。

      他给贺其宴发消息。问吃没吃,问忙不忙,问今天有没有想他。字打完了,点发送,小圆圈在屏幕中央转啊转,转了半天。

      “发送失败”
      红色感叹号。

      他把手机举高,又换个方向举,信号格还是灰的。

      纪熠舟盯着那个叹号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幸好和贺其宴已经是好上了。搁以前那脾气,他怕是真要琢磨琢磨,这到底是网不好,还是被单删了。

      这破网,一来一回,硬是把两句闲话拖得有半刻长,迟迟发不出去,也迟迟收不到。

      纪熠舟倒不急,甚至挺满足。

      他能想象到,向来从容淡定的人,被这断断续续的信号磨得没了脾气,大概是皱着眉,最后实在没辙,只能发出一条又一条问号。

      想到这儿,纪熠舟唇角一扬,可爱得要命。

      以前就想带贺其宴见家人,现在也没忘。只是每次提,贺其宴的回答都模棱两可。

      他能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偏一提见长辈,就露出几分难得的局促。

      贺其宴说,急什么。

      许是重回旧址,黑夜寂寥,无法做到不在意,纪熠舟抱着手机喃喃,他说,贺其宴,我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还有说过了千万遍的。

      “我爱你。”

      贺其宴说:“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鸡同鸭讲。这种事纪熠舟早就习惯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乡下夜里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除了纪妍雅。她得留下处理白川的事。上个月她跟纪熠舟提过,再过几个月,等手头的东西交接完,她就递辞呈。离开S市。

      纪妍雅在家里待了太久,她会想逃,不奇怪。恐怕届时纪延朗会勃然大怒。

      “对不起,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姐姐,我不能告诉念念,更不能告诉妈妈。请原谅我,纪熠舟。”

      她有她的顾虑,他有他的打算。

      纪熠舟说没关系,说祝你早日脱离苦海,获得幸福。

      苦海?

      他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

      没有滔天巨浪,没有酷刑加身,家算不上苦海。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父亲不是坏人,母亲也不是不爱他们。

      他们都在同一条海里翻涌,只是有时候也想上岸晒晒太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纪妍雅带他去买冰棍。回来的路上下了雨,两个人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等雨停。那时候她还没像现在这么沉默,会笑着把冰棍举到他嘴边,说:“快吃,冰块化了黏在身上,很恶心。”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纪熠舟把菜端上桌,纪延朗意外极了。

      “你居然会做饭?”

      纪熠舟说只是没在家里露过手,味道还可以,最近新学的。说完垂下眼眸,说:“您太忙了,这些小事自然注意不到。”

      纪延朗听出了话里埋怨的意味,他放下筷子,转了话题。

      “你跟王鸿哲做生意,怎么不跟我讲?你阅历浅,容易被骗。现在赚点小钱别昏头,要看长远。把具体业务跟我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不了。不麻烦您费心。”

      “这种事,从来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纪延朗语气冷硬,试图用一字一句敲醒这个睡梦中的男人,“但凡出半分差错,你就可能万劫不复。我就举个最直白的例子,你知道贺其宴这次,亏空了多少身家,才勉强保住他的往后余生吗?”

      只要一听见旁人拿贺其宴的境遇说事,纪熠舟眉心便不自觉地蹙起,心底翻起一阵没来由的郁闷。

      像在说一个输家,一个侥幸逃命的败将。

      “您既然清楚他犯了事,能用钱抹平,能换回一条命,难道不是更该佩服?”

      “你跟他在一块儿,觉得他的东西就是你的了?他的钱、他的人脉、他那点手段,那都是他的。不是你的。他给你,你才有;他不给,你八竿子打不着。”

      “如果有你做错的那天,他不会救你的。”

      人性本就自私自利,锦上添花人人抢,雪中送炭有几人?这类人,精于算计,凉薄透骨。风光时与你称兄道弟,一旦你落了难、没了用,他第一个高高挂起、事不关己。

      纪延朗望着纪熠舟,“我敢断言,若有一日你落魄潦倒,他绝不会为你多停留半分。”

      纪熠舟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着头,看自己搁在桌上的手。那手是年轻的,骨节分明,指甲修得齐整,干干净净的。他想,这双手还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事。没有替谁撑过一片天,没有在要紧关头拉过谁一把。他所有的底气,不过是贺其宴给他的那点纵容,和父亲眼中那点不值一提的倔强。

      窗外有阳光。乡下没有高楼挡着,太阳就挂在那里。

      “您说得对。”他开口,“我确实不敢赌。”

      他抬起头,看着纪延朗。那目光出奇的平静。

      “可我想的不是赌他会不会救我。”他说,“我想的是真有那一天,我用不着他救。”

      纪延朗的眉头动了一动。

      “您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是图他有钱,图他有本事,图他能替我摆平那些我摆不平的事。”纪熠舟自嘲地笑了,“这的确是我们一开始的目的。”

      “您说我阅历少,容易被人骗,我都认,所以我会努力改变你的这些想法。我不赌他会救我。我赌我自己,能救自己。”

      纪延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他站起,身下的木椅“吱呀”一声,他说:“你慢慢吃,我出去透口气。”

      外头的天还没有黑透。西边的云烧成灰紫的颜色,纪熠舟站在檐下,看远处田埂上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着,像老妪披散了头发,不知在暮色里等谁。

      他想起奶奶。想起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他嫌弃奶奶的指甲缝里嵌着泥,不干净。

      明日是她的忌日。算起来,她走了两年了。

      身后的饭桌上,纪延朗问纪念工作顺不顺,问樊渺血压还高不高。

      “吃啊。”樊渺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绿莹莹的,像一块翡翠。

      第二日一早,露水重,纪熠舟走在最前头,手里提着一只竹篮,里头搁着纸钱、香烛,还有城里买的甜点心。

      坟在村后的坡上。路不好走,纪延朗走在他身后,喘气声没停过。纪念扶着樊渺,两个人落在后头,小声说着什么。

      碑是青石的,矮矮的,蹲在土坡上,字描了红漆。纪熠舟蹲下来,把篮子搁在碑前,点上香,烟细细地往上飘。

      他跪下去。

      “奶奶,我来看你了。”

      烟直直地往上,升到半空。他不知再说什么好。纪延朗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背着手,看那块碑。

      “你奶奶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

      “你小的时候,她带你,吃了不少苦。那时候我在外头跑生意,顾不上家里。她一个人,又种地,又带你,还要伺候你爷爷。”
      “你爷爷脾气不好。喝醉了就骂人,有时候也动手。你奶奶从来不吭声。第二天照常起来做饭,喂猪,下地。”

      纸钱在铁桶里烧着,灰烬飞起来,黑蝴蝶似的。

      樊渺蹲下来,往桶里添了一叠纸钱。火舌舔上来,舔得纸钱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撮白灰。她看着那火,眼睛有些红。

      “妈,我对不住你。”

      烟散了,纸钱烧完了。纪熠舟站起来,膝盖有些麻,他拍了拍膝上的土。

      “走吧。”纪延朗说。他转过身,往坡下走。背影有些佝偻,没了架子,像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男人。

      樊渺跟上去,挽住他的胳膊。

      纪熠舟落在最后,突然感觉到了胃疼,像是吃多了小时候奶奶给添的饭。

      他躲到外面,蹲着蹲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觉着风凉了,他像一棵被踩倒的庄稼。

      “蹲在这儿做什么?”

      他抬起头。

      贺其宴站在不远处,穿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子竖着,半张脸埋在里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深棕色眼睛在暗处亮着。

      纪熠舟怔住了。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其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拨开额前那缕被泪打湿的头发,指尖凉凉的蹭过他的额头。

      “这地方真是不好找,我差点迷路了。”

      纪熠舟的脸埋在他肩窝里,他听见贺其宴的心跳,一滴泪水落在价值昂贵的大衣布料上。

      “我奶奶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贺其宴说:“那我还说,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呢。”

      “好老的歌。”

      “老什么老,你出生那会儿这歌正火着呢。”

      “那会儿我才几岁。”

      “年纪小不算人啊?”

      纪熠舟没说话。他闭着眼,觉着那胃疼渐渐地散了。

      风里带着泥土和稻草的味道,他想,奶奶若是在,大约会说,这人长得怪好看的,像画上的人。

      他笑了。

      “我很高兴你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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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史诗级黑暗料理正式出锅,本作完结! 新菜已开始备料,欢迎蹲守~ 《直男保镖总对我动手动脚》 公主X直男 《装乖的伯劳鸟沦为玩物后》 爹系X作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