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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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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绥宁的信很快送出去,她那颗心总算放了下来,仔细算来,明日就是考试的最后一天。她一早就拎着篮子,要出来买菜,准备给沈玉做些好吃的。
沈岁安道:“我随你一同去吧。”
前两日小宁儿在街上遇见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和他说了之后,虽然他们一起带着玉佩上了门,花想容的哥哥也承诺了会解决此事,但是,沈岁安依旧不放心让她独自出门。
沈绥宁哭笑不得:“二哥放心,哪儿会有什么事儿,你今儿不是和你师父约好了,要随他一起去看一个病人吗?快去快去,等我回来给你们煮排骨汤。”
沈岁安被她推着出门,只能无奈的嘱咐:“行,那你可要早些回来,别在外面乱跑。”
“放心啦!”沈绥宁他推出门,拎着菜篮就出了门,今个儿是个好天气,太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沈绥宁欢快的走出门,忽然,遭受到一记闷棍,剧痛传来的同时,沈绥宁心头掠过一个念头:“完了,让二哥说准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绥宁缓缓睁开眼睛,后脑勺的剧痛让她忍不住伸手,倒抽了一口冷气:“究竟是哪个混蛋!”
沈绥宁眸子微眯,自从来到京城,她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至于裴景安,现在还被宁远侯父女牵制在桃源县,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娶他的女儿,如果真要收拾什么人,沈绥宁更偏向于那个一心想要花想容踪迹的男子。
“姑娘醒了,奴婢这就去找我家公子。”
话音刚落,沈绥宁只来得及瞧见一个急匆匆离去的身影。不多时,果然瞧见那日的少年快步走进来。
沈绥宁站起身,眉头轻蹙:“果然是你。”
云见月轻轻挑眉:“是不是我又能如何?谁让你嘴巴太硬,不肯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我这两日找人去盘查过,这几日并未在途中见过花想容的身影,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在何处瞧见她的?你可得想仔细了再回答,你在我手上,想不想受苦你自己掂量着来。”
沈绥宁苦笑一声:“你怎么就认准了我呢?说过我们只是一面之缘,并不相熟,她去哪里自然不会和我报备。”
云见月冷笑一声:“真不相熟,她怎么会把玉佩给你。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你不要忘记你们三个人来做什么,若是想全须全尾的回去,最好不要逼我动手。”
沈绥宁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眼神稍稍有些冷:“是啊,人在你手上,光天化日你就敢虏人,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了。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和她的交情并不深,你若是找我来打探她的踪迹,你是找错人了。”
云见月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没想到这人的骨头还真够硬,人都到他手上了,仍然面不改色,他嗤笑一声:“你信不信,就算你今儿个死在我手上,也不会有人替你做主。”
沈绥宁道:“我一介乡野村妇,自然如此。”
云见月一噎:“你!”
他恼羞成怒:“你不怕我抽死你?”
沈绥宁身子一僵,面不改色:“即便你愁死我,能解决得了任何问题吗?”
云见月心中略有些犹豫,他不动手并非他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担心她和花想容之间的确有一些过人的交情,投鼠忌器罢了。花想容本就恼极了他,如果再因为这个女子而生出更多怨恨,倒是不值得了。
云见月道:“牙尖嘴利!我虽然不打你,但是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屈服,来人,好生看着她,不准给任何吃食,一日不开口,就饿着她一日,我倒要看看她能坚持到几天。”
沈绥宁看着他负气离开,略有些犹豫的坐下,她有一瞬间在衡量,为了花想容招惹云见月,是不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云见月想收拾他们不过抬抬手的事儿。
不过,此时已经进退维谷。
说了得罪花家,不说,得罪云见月。
沈绥宁在心中狠骂了两句云见月那个在姐妹两个之间摇摆不定的渣男。又有些后怕。
等到夕阳西下,沈绥宁心中更加焦急,沈玉和二哥也该回来了,他若是找不到她,不知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她拍打着房门:“放我出去!”
“姑娘想通了?”
想通你个锤锤!
沈绥宁气的狠踹了一脚房门。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她这是倒了什么霉,脚好痛啊!
沈绥宁一瘸一拐的走到桌边坐下。
她眉头轻蹙,单手撑着下巴,长长的睫毛无力的垂下,遮住了那双澄澈灵动的眸子,既可怜又可爱。无辜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一次被打开。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问多少遍我都不知道!”
沈绥宁饿了一天,肚子早已经咕咕叫了,有气无力的低垂着头,看都不看来人是谁。
沈玉快步走进去:“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绥宁有气无力的抬起头,那张俊美靡丽的脸映入眼帘时,沈绥宁犹不信,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可眼前人仍然在,她的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欢喜,乳燕投林一般飞快的飞奔过去,抱住他的脖子:“三哥!”
那张美艳的小脸原本像霜打的茄子,如今倒似沾满了晨露,生机勃勃的,让人忍不住侧目。
身后的云见月忍不住挑了挑眉。
沈绥宁道:“你来救我了,我就知道,有三哥在我肯定会没事儿的!”
她说出来的话软软糯糯,丝毫不尖锐。和今天早上的小刺猬判若两人,云见月见不得她高兴立刻出言道:“哼,你也早早把花想容的行踪告诉我,我一早就放你出去了又何必白白待上这一天?”
他眼眸中带着一丝挑衅,等着沈绥宁对沈玉甩脸子。他可知道沈绥宁为了维护花想容的行踪,有多努力。
偏偏这个沈玉,半点风骨也没。
沈绥宁眉头一动,触及到他波澜不惊的眸子,微微放心,不再没有朝云见月预想的方向发展,反而向他道:“既然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那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云见月一噎:“当然可以,不然还留下你们过年吗?”
沈玉说的话他相信了七七八八,自古男人比女人更懂得审时度势,沈绥宁也许会为了所谓的义气而掩盖花想容的行踪,但是这个男人不会,他目空一切的眼神早已说明了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也应该更加明白,若是招惹上云家,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云见月很放心的将两人放回去了,左右他们还要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出了门,沈绥宁就瞧见沈岁安着急的在门前踱步。
“你们出来了!”沈岁安连忙冲上来:“小宁儿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啊!我一早就说了我陪你出门,你偏说没事儿,谁知道那人怎么那么小心眼儿!你若是伤了哪里,我非得把他家给烧了!”
沈绥宁连忙安抚:“我没事儿!二哥放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三郎离开考场就发现你没在……”沈岁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今天他和师父一起去看病人,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连小宁儿没在都不知道。他这个哥哥做的真不称职啊。
沈绥宁看向沈玉:“谢谢你……”
沈玉虽有若无的应了一声。表情不愉。
别管他怎么看出来的!
沈岁安心中腹诽了一句,三郎从小到大就是这副样子,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不能从他脸上看出其他表情,但是相处的时间久了,哪怕只是短短的一个字沈岁安也能琢磨出一点不同来。
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他就不要跟着多掺和了,越掺和越乱。
“时间不早了,既然没事儿,我就去药堂了,就是个和师父去看的那个病人,师父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得去瞧瞧。”
“可今儿不是说好了要摆接风宴?”沈绥宁道。
如今天色已晚,今儿个又什么都没准备,哪里还摆得起来。沈绥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好像搞砸了呢。
沈岁安见她也意识到了,连忙道:“今儿个有些忙,明儿再说,明儿再说啊!”
沈岁安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沈玉的肩头:“劳累了几天,回去好好歇着。”
“嗯,劳二哥记挂。”
沈岁安:“……”
他搁这阴阳怪气什么呢!
沈岁安轻哼一声,有些心虚的转头跑了。是是是,是他的错,连个人都看不好!但是他一个当哥的,总不能和弟弟认错吧!
两人回了家,将就吃了些,沈绥宁才略略开口:“三哥,你果真把想容的位置告诉他了?”
沈玉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淡淡的开口:“他们之间的事,咱们没必要多加干涉,你两日前便给那位姑娘寄信过去,如今已是第三日了,若是到今日还未曾离开,那便是她自己不想离开,咱们又何必介入他们的因果,如今你也算仁至义尽,结局如何,便与咱们无关了。”
沈绥宁有些心虚,此事说到底是因她而起,花想容本来在桃源县待的好好的,是她不小心认错了人,这才让云见月得到了消息:“可是,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说到底是我的错。”
沈玉不置可否:“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过说了一句话罢了,为她争取了三天时间,足够了。”
沈绥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可,这么做是不是太薄情寡义了。”
沈玉缓缓的睁开眼睛,眸子中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感,宛如月光,清冷却无情:“薄情寡义,倒是中肯,可我的确如此,生来便是如此。”
沈玉家境贫寒,对于这种世世代代都在泥地里打滚的人来说,想要出头几乎要不惜一切代价,他自认为并非绝顶聪明,年幼时比他聪慧的也不是没见过,可唯有他为了读书不惜一切办法,使尽心计,为了等夫子偶然的垂青,他在那条路上走过无数次,更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该如何吸引夫子的注意,果然,和他的预想分毫不差,他一鸣惊人让夫子对他刮目相看,宁可免束脩也要收他当弟子,他少时多病,爹娘虽然对他多有疼惜,可若非是他使了一些法子,他们又怎么可能孤注一掷,举全家之力,养着他这个随时可能撒手人寰的拖累?
他人生中的每一步都浸入了心血算计,薄情寡义是他,满心算计亦是他,于他而言,除了自己的家人,所有人都不过是他向上爬的阶梯,是他前进的踏板。
沈玉今日的确生气了,气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将自己置于这般危险的境地,云见月虽然滥情但根子里并没有烂,还算是人,若是换了一个烂心滥情,以自我为中心,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沈绥宁会沦落到何种田地,他心知肚明。
有时候,他宁可他们这家人生的平凡一些。
美貌也许会带来不少便利,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风险。
在桃源县,若不是他和柳覃承成了朋友,他们恐怕也不能安安稳稳的过这许多年。
他利用过无数人,包括他的至亲。
所以,这句薄情寡义他到无法反驳。
沈绥宁见他这般说,连忙着急的解释道:“我并非是说你,我知道三哥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忍心,想容她也帮了我不少……”
沈绥宁的声音越来越低,正如沈玉的眼神越来越冷。
沈绥宁蔫蔫的走上前,小心的扯了扯他的衣袖:“三哥……你不要生我的气……”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这事情的看法自然也不同,沈玉在书中的底色让他永远不会共情沈绥宁此时的纠结与自责。
沈玉缓缓侧头,不去看她可怜兮兮的神色。
沈绥宁见他不吃这一套,直接抬手强硬的别过他的脸,捧着那张俊美的脸说道:“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嘛,不要总是生闷气,你也知道,我不会猜人的心思,你就算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我也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有话你就说嘛!”
沈玉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沈绥宁见他一味的不理人,对着他的唇亲了一口:“让你不理我!”
沈玉的脸上顿时染上一片红晕:“你……”
简直不可理喻。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瞅着这一幕,清冷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羞赧:“放……唔……”
沈绥宁又一口亲上去。
沈玉老实了,不说话,也不挣扎。
沈绥宁见他没推开她,反而脸上淡淡的红晕,眼睛一亮,她抱住他的脖子,霸道的宣布:“有什么不开心你就说,你再不说,我还亲你,问一句,亲一口!”
沈玉的脸染上了红霞,仿佛天边的火烧云:“不可——”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是我夫君,我是你娘子,我亲你天经地义!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不了一个不字儿!而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谁让你娶了我!”
沈绥宁霸道的话将沈玉震在原地,他眼神略有些闪躲,倒不是怕娘子亲他,只是,他经过这几天的考试委实有些累了,心力交瘁。
“说不说!”沈绥宁又一口亲上去。
沈玉连忙扶住她的腰:“好。”
“我就知道!说不——”沈绥宁又一口亲上去,刚压上他的唇角,才反应过来他究竟说了什么,她忍不住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占了两下便宜,这才退开,只是仍然抱住他的脖子,预防他后悔。
“早这样不就好了。”沈绥宁得了便宜还卖乖:“偏偏要我亲你再说,是不是就想让我亲你啊!”
她这话委实带了几分不要脸。
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沈玉没有反驳,顶着一张羞赧的脸道:“我并非要阻挠你帮助花姑娘……”
沈玉顿了一下:“并非是我恶意揣测,只是人心隔肚皮,你瞧花姑娘是个好人,可她事实如何,你我并不知晓,不是吗?”
沈绥宁倒是没直接反驳,轻轻的点点头,她和花想容有些交集,也多了几分交情,可终究认识的没几个月,她人如何,沈绥宁还真没有办法打包票,只是花想容帮了她良多,沈绥宁下意识的便觉得她是好人,可是世上人那么多,又怎么能用简单的好坏善恶来区分呢,人心难测,绝非一成不变,不管是花想容,沈玉,亦或是她自己。
沈玉见她听进去了,这才淡淡的道:“若是真心想帮你直接写一封书信告知便可,又何必将玉佩交于你手上,更何况,她明知京城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竟是半分也未提及,并不担心你认错人闹出乱子来,偏你傻乎乎的,自以为是的为她好。”
沈绥宁不愿意这么揣测自己的朋友,也并不相信沈玉对这番说辞,可是沈玉生来心思颇多,她也不好多加指责,插科打诨道:“我觉得想容不是那样的人,怕是你多想了……不过他们之间的事到此也算告一段落了,咱们日后再不干涉。”
她能做的已经做了,沈玉意外说破也是为了救她,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沈玉道:“你不信人心险恶,那咱们不妨打个赌。”
沈绥宁轻轻挑眉:“赌什么?”
“就赌他几日能把花姑娘带回来。”
“不可能!”沈绥宁下意识的反驳:“我两天前就已经给她写信了,算上今天都快第三天了,三天时间足够她离开桃源县,模糊行踪,去别的地方谋生。”
沈玉轻笑一声,眼中染上丝丝笑意,他这样满心算计的人,竟然娶了一个如此单纯的夫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不妨一试。”
“好!”沈绥宁重重的点头,然后抬起手掌,在沈玉困惑的目光中抓起他的手,重重的击掌:“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沈玉不置可否,自打从沈绥宁口中得知玉佩的存在,他心中便早有疑虑,直到今日才解开这个疑惑,看来需要好好的给沈绥宁上一课了。
沈绥宁道:“三哥考试辛苦了,你先好好睡一觉,好生休息。等我熬好了药,再喊你起来。”
她说着,便放开揽住沈玉的手。
沈玉大手按住她的腰,往怀中一带,然后在她唇畔轻轻落下一吻:“好。”
说不清是不是报复心作祟,他又轻轻地启唇咬了一口,稍微有些愣神,难怪沈绥宁最喜欢偷偷亲他,这滋味,不错。
沈绥宁抿了抿唇,看着他转身,神色稍稍有些黯淡,她很相信花想容,但是,沈玉精通人性,他说的话,沈绥宁更是不得不信。
她,真的在利用她吗?
而她差点为此付出代价。
沈绥宁不知,她的确要付出代价。
翌日一早
日上三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床上的沈玉才缓缓的睁开眼睛,见沈绥宁懵懵懂懂的也要睁眼,连忙拍了拍她的腰肢:“你先睡,我去开门。”
昨日被沈绥宁一番逗弄,他夜半便醒了,怀中佳人在侧,原本只想偷偷亲上两口,没想到一时不查,竟把人惊醒了,胡闹了许久,日上三竿都还未起身。
沈玉极快的将自己收拾妥帖,打开门,沈岁安和一个老者走了进来,沈岁安道:“你怎么这么……”
说着,他的声音渐渐小了,眼睛眯了眯,轻咳一声:“要不,我们下午再来?”
沈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面不改色道:“无妨,二哥,这位是……”
“这位是我新拜的师父,今日特地请师父来给你瞧一瞧。”沈岁安顿了一下,忍不住轻咳一声:“都是自家人,没有那么多虚礼,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哪会想到会这么寸!
他一本正经,一丝不苟,一心只有圣贤书的弟弟,娶了媳妇儿怎么就变了个样子!
这都日上三竿了,日上三竿了喂!
以前沈玉什么时候睡过懒觉!哦,对,之前也有一次。他还手欠的去摸了他的脉!
沈岁安真的无话可说。
他都不知道,方才等在门外时,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沈玉淡淡的点头:“无妨,请稍坐,我去沏茶。”
家中冷锅冷灶,只有廊下有一个炉子,因为要熬药的缘故,日日烧着,如今上面正有一壶水。
沈岁安见他离开,连忙含笑道:“师傅莫要见怪,我这弟弟以前不这样,他只是考试太累了……”
老者极为赞同的点点头:“无妨!会试的确消耗心神,我观他的面色,你把他调养的很好,有你这个哥哥,是他的造化。”
黎明翰对他这个弟子很满意,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来陪考的这段时间还想着找个医馆学一学医术,各种疑难杂症更是手拿把掐,只有他没见过的病症,但凡见过,都能说出一二来,他如今年岁大了,正想找个人传承衣钵,没想到苍天怜悯,正巧让他遇上了。
原本觉得,他这个弟子踏实肯干,人机灵,长得也好看。没想到他家里这个弟弟长得却更好,看来他们这一家子容貌都是不俗。
“你不是还有一个妹妹吗?她不是也来了?”
沈岁安顿了一下:“额……我们家的情况可能有些奇特,我说的妹妹,是三郎的妻子,她自小在我家中长大,性子娇惯了些……”
沈岁安都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他今日本就是掐算着时间来的,总想着让师父给他好好瞧瞧,却没敢早点来,只等到日上三竿,沈绥宁也起来了,这才合计着过来,没想到事发突然,沈岁安神情僵了僵,更没想到他那个弟弟半点不讲究!!刚从考场出来,一点儿也不老实!
此时师父问起来他都不知该如何说。
黎明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倒是他唐突了。
他原本瞧着,他们两个生的好看,那妹妹想来也是不俗,刚好和他家臭小子凑上一对,亲上加亲,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的医术都传承给沈岁安。
如今看,亲上加亲这个念头怕是不成了。
不过,徒弟还是他徒弟。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只不过,这小子还是年轻了些。
怕是不明白,小别胜新婚这几个字的含义。
带着他冒冒然上门。
黎明翰替沈玉把了把脉,摸着花白的胡子道:“果然,你这身子骨被调养的不错,也不亏二郎用那么多药材替你温养着,就按着他的房子继续服药,过段时间,老夫替你换个方子,老夫保证,三个月之内,让你的身子与常人无异。”
黎明翰心中有些感慨,沈岁安果真不易啊。
他只靠着乡间的赤脚郎中随口几句点拨,便能自学成才,还能把弟弟的身子骨调养的那么好,果真是个可造之才,不错不错,他这次捡到宝了。
沈岁安情绪更加外露,他一把抓住黎明翰的胳膊:“当真,师傅说的都是真的?没有诓我?”
“当真!”黎明翰摸摸胡子,意气风发:“老头子从不打诳语!我说能好,自然能好!哈哈哈哈。”
沈玉僵在原地,等沈岁安欢快的抓着他的手臂笑,沈玉才回过神,他连忙上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多谢老先生!”
“无妨!”黎明翰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也是为了我徒弟,你有一个好哥哥啊!”
沈玉点头:“的确如此。”
沈岁安为了他才会学医术,期间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他一一都在心里记着,家里人对他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对他都太好太好,他这一世,绝不会辜负家人的期盼,会让他们通通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负。
黎明翰告辞离开。
沈岁安这才关切的问起他的考试:“三郎,你觉得你这次考的如何?可能考中?”
“当是榜上有名。”
沈岁安激动的无法自已,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沈玉绝对不会这么说,考中举人,那可是能做官的!以后,沈玉能做官了?他要求不高,能做个八品县令,他就心满意足了!
“你太厉害了!”沈岁安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对面的人仍然稳如泰山,他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一点都不高兴?”
“举人之上还有进士,进士之后还有三甲,前路漫漫,现在高兴,为时尚早。”
沈玉一盆冷水浇下去,又没有磨灭沈岁安的热情,他连忙道:“哎,你这是什么话,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如今你还不到弱冠之年,就能参加会试,甚至考中举人,那是多少人盼了一辈子都盼不来的东西,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沈玉垂眸道:“二哥还可再等等,尘埃落定,再高兴不迟。”
区区一个举人,有甚可高兴的,他的目标,是解元,而非举人。只是天下人才济济,山外青山楼外楼,他坐井观天,偏居一隅,并不知晓他人的实力,所以不敢夸口。免得到时没有达成目标,反倒给旁人留下口舌
沈岁安这下才算收了笑,不想给弟弟太大的压力:“是这个理儿。”
他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平白给弟弟添麻烦,还是得稳重些才是。
等尘埃落定,确定了他考中,再高兴不迟。
两人的意思南辕北辙,但终究达成了某种平衡。
十天后
放榜之期,如约而至,沈绥宁带着幂篱和沈玉走到榜下。
沈岁安在一旁兴高采烈:“咱们要不要打个赌,赌三郎能不能考中?”
沈绥宁失笑:“二哥,与其赌这个倒不如赌他能考第几。”
沈岁安忍不住咋舌:“小宁儿,你就这么相信三郎!这还没成亲呢多久呢,胳膊肘就往外拐成这样!”
沈绥宁忍不住道:“我哪有……”
哪儿没有!
以前怕沈玉,恨不得离他八丈远,如今倒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在她眼中都快变成超级英雄了,还能考中第几名?!沈玉的文才确实了得,但是他们地处偏僻,在京城的角落里,有些时候,地理位置占据了绝大多数便利。譬如藏书,譬如文学大儒。他们那里,什么都没有。
沈绥宁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
沈岁安道:“有没有的,我心中自有定论!哼哼……行,既然你要猜,那咱们就猜猜,我猜,他应该在百名之内……”
沈岁安有些心虚,好吧,他也是向着沈玉的。
沈绥宁轻笑一声:“前一百名,跨度这么大吗?那我猜,会试之首,解元之位,二哥以为如何。”
沈岁安沉默了,咬咬牙:“行!我今儿个话就撂在这里,他如果能考中解元,回家摆流水席的钱我全包了!”
呦呵!下血本了!
沈绥宁道:“那行,他如果没考中解元,只是中了一个举人,那他回去摆流水席的钱我全包了!”
沈玉:“……”
一个个的兴致倒高。
沈玉忍不住挑了挑眉,他知道沈绥宁知道的向来比旁人多,他也很好奇自己的名次,但是从未问过。他今日听沈绥宁这么一说,心里约莫有了底儿。
解元吗?
正合他意。
打了赌,沈玉的脚步倒慢了下来,沈岁安着急去看榜:“快走啊,快走啊,你们怎么走那么慢!”
沈绥宁道:“榜单又不会跑。”
沈岁安着急,想伸手去拉沈绥宁,到了中途便停住了,直接跑到另一边,拉起沈玉的手腕往前跑:“小宁儿你在这里等着我们,我们进去瞧瞧,很快就出来!”
沈绥宁失笑:“喂……好,跑慢点儿!”
她忍不住摇摇头,二哥这跳脱的性子,不知道成亲之后能不能好一些。
沈玉被他拉着,脚下被带着跑了两步,忍不住挣扎了一下:“二哥——”
“还不赶紧去看!亏得小宁儿对你这般有信心!你就不想赶紧得到答案让你媳妇儿安心?!”
“人太多——”
“往里挤呀!”沈岁安头也不回,拉着沈玉往里冲,沈玉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不情不愿地跟着他的步伐往里冲。
沈绥宁看的频频失笑,三哥这样倒像有点烟火气儿了。
他生性冷淡,少言寡语,表情更是少的可怜,平日里冷冷清清,目下无尘,仿佛万事不挂心,唯有在床榻间,才能看见他热情羞涩的一幕,好像沾了点儿人气儿,如今这样,很好。
两人还未挤进去,走到半途,便听见前面有人喊:“解元沈玉,这沈玉是何人啊!”
“以前还说会是钱公子和赵公子,没想到他们两个都不是!这位沈公子,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哎,你们可曾听过沈玉这个人?”
沈岁安捏着他手腕的手顿时收紧了,他停下了脚步,回头对着三弟粲然一笑:“解元——咱们,咱们去瞧瞧!”
沈玉的心脏好像被羽毛轻轻的蹭了蹭,又酸又痒,点点头:“好!”
两人来到榜下,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照着,籍贯名字,无一丝错漏,此沈玉便是彼沈玉。
沈岁安扑上去,一把抱着他:“哦!三郎,是——”
沈玉连忙喊了一声:“二哥!”
被人围观,真的好羞耻!
沈玉清冷靡丽的脸上染上几丝无措。
沈岁安正在狂喜之中,哪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抑制不住的大喊:“是你啊!解元果真是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榜下兴奋大喊的不止他一个,欢呼雀跃的不止他一个,甚至还有人在哭泣,但唯有他们,格外的引人注目,怪只怪这两人生的太好。
坐在马车上的女子,漫不经心的瞧着这一幕闹剧:“你表哥说的那个人在何处?”
话音刚落,坐在她身旁怯懦懦的女子缓缓的抬起手,指向人群中格外出众的两个人。
“就,就是那位穿白衣的公子。”
清蘅郡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果然生就了一副极好的皮囊,难怪他们要用他来讨好她。
清蘅郡主语气不明的笑了一声:“这次就算你们一功,他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我刚刚听周围的人在说他考中了解元,想必文采也不错,好好好。”
清蘅郡主连连称赞的三声好,心中极为满意。
她今年新寡,前任夫婿是个不中用的,刚刚成亲半年就去了,京中的青年才俊她一一选过,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到今日,家中养了几个面首,可那些东西终究不上台面,还是需要有人在前面顶着,也免得周围人总是传一些闲言碎语。
她有面首怎么了,她家财万贯,权势过人,想要攀附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她只收用了一些,已经够收敛了。
“来人,去请解元过来,本郡主要好好的和他谈谈心。”
挑男人,必须要先试试,否则,若是选个不中用的,倒不如杀了干净。
不多时,丫鬟急匆匆的回来了,只有她一人,清蘅郡主眉头轻蹙:“人呢?”
丫鬟连忙道:“郡主,那位解元已经成亲了!奴婢远远的听着,便没有过去,免得失了郡主的颜面。”
清蘅郡主凤眸一瞪看向那个贱婢生的庶女:“好啊,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和你表哥联合起来欺我,他一个成过亲的,你们也敢在我面前称赞?!”
“长姐恕罪——”
清蘅郡主一个眼神飞过去,丫鬟立刻一个巴掌挥过去:“放肆,长姐也是你能叫的!”
清蘅郡主以往不在意,今日着实恼狠了,只想着给他点颜色瞧瞧。
一个小娘生的,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敢联合外人给她难堪。
“郡主,郡主恕罪,我表哥说,他虽然已经成亲了可是他生的确实过人,郡主离得远,瞧的不仔细,他实在是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啊,文采风流,风姿过人,表哥还说以他的文采怕是能名列三甲,到时候,郡主带出去也给郡主长脸啊!”
清蘅郡主慢悠悠的道:“这倒有些意思……”
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这关是过了,心中有些怨恨云见月,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趟这趟浑水,一个搞不好,清蘅郡主还要怪罪她。
她们虽然是一个爹生的,可待遇却千差万别,她心中怨毒,脸上却笑盈盈的,继续道:“表格已经查清楚了,他家中贫苦,那个女子不过是他们家买来的童养媳,乡下人不懂什么事儿,早早就成亲了,郡主若是嫌他脏,多选几个合心意的在后院养着,他无权无势,想必也不敢多说,若是日后喜欢他,就让下面的人把他那个媳妇儿料理了,也省得碍您的眼,您说是不是。”
清蘅郡主听了意动,看了一眼方才的丫鬟。
她立刻点点头:“三小姐说的是,那位解元,的确生了一副春花秋月的好相貌,奴婢跟着郡主抢了那么多公子哥,竟然没一个能赶上他的,就连裴公子,也要逊色两分。”
清蘅郡主缓缓的坐直了身子,眼睛一亮:“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景安生的俊美,家世有极好,她最初嫁人,便是想嫁给裴景安,可是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算是皇祖母亲自说和裴景安都能面不改色的拒了。
清蘅郡主为此伤怀不止一天两天了,可她生来就是个爱美色的,没有他还会有别人,清蘅郡主得不到他就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样貌格外出色些,家世却远不如他的男人,没想到那人多薄命,伺候她没多久就死了。
不过死了也好,她养的那些面首可以光明正大的收进来了。
如今,来了一位更加出众的解元,清蘅郡主的确狠狠意动了。
“走,随我去瞧瞧,本郡主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多好看,竟然能比裴郎还要好看两分。”
宽大的马车来的很快,沈绥宁和他们商量着去哪间酒楼吃饭,就见一辆马车停在前方。
沈绥宁低声道:“京中达官贵人多,咱们不如换条路走吧。”
沈玉不置可否,三人正要改道,就见不远处的马车上下了一个丫鬟,脆生生的开口道:“前面可是沈解元?”
沈玉面不改色,没有半分回答的意思。
丫鬟连忙道:“沈公子且慢!我家郡主要见见公子!”
沈玉道:“男女授受不亲,在下不敢冒然求见郡主,还请见谅。”
清蘅郡主瞧他端着一张清冷靡丽的脸却说着冷冰冰的话,眼中忍不住染上一丝兴味,她见过不少男人,但像这般又冷又欲的却是头一次见,甚至看着那张脸就忍不住意乱情迷,想象着,若是让他动情,又狠狠的欺负他,该是何等动人心魄,引人犯罪的瑰丽。
清蘅郡主施施然起身,探出头来:“怎么,怕本郡主吃了你,来,都不敢来吗?”
她媚眼如丝,仿佛构成了细细密密的网,要把他网罗在其中。
沈玉道:“男女授受不亲,私下见面,恐惹人非议,更会让在下的妻子多加揣测。还请郡主见谅。”
清蘅郡主轻哼一声,不以为然,不过,她向来爱美人,对美人尤其多加宽容,所以尽管被这般冒犯,也未暴露出自己的坏脾气,反而意味深长道:“咱们来日方长。”
马车辚辚而去,有知道这位主儿的忍不住窃窃私语:“完了,新任解元,怕是危险喽,只要她看上的男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沈玉脸直接黑了。
沈岁安知道情况不妙,连忙同人家打听:“刚刚那位郡主是什么人?”
有人怕惹祸上身不敢说,有人却无所谓,这事儿根本不用怎么打听,京城大多数人都知道,他直接道:“你也是外乡来的?刚刚那位是清蘅郡主,当今太后最宠爱的孙女儿,她爱美色,好享受,选的郡马一个比一个好看……额……明媒正娶,呸,正常婚嫁的只有一个位,早早的亡故了,大家都说,估摸着是被清蘅郡主活活气死的,因为她不只有郡马,明面上的面首还有三个,暗地里的情人不知有多少个,这不,前任一死,她立刻带人登堂入室了,家中伺候的皆是美男,可谓是享尽齐人之福。莫不是看上了解元郎,想让他做下一位面首?”
“哎!你这话有失偏颇了,他容貌出色,又有才学,说不定是让去做郡马爷呢?”
几个人调笑着,语气中的捉弄意味浓重。更多的是看好戏。
沈岁安一锤定音,谁要娶了这么个女人,还没进门呢——呸,还没娶妻呢,绿帽子就戴了一大堆!
坏消息是,这么个女魔头好像看上了他弟弟!
沈岁安脸色难看。
三个人饭都没心思吃了。
草草的对付几口,直接回了家。
沈岁安急得不停踱步,沈玉更是头痛,单手支颐,手抚额头,无奈的闭眼。
果然,男人生的好看真没什么用!
沈绥宁看他们一个比一个无奈,忍不住开口道:“哥哥们,咱不能吃点药?”
两人的目光顿时看过去。
“吃什么药,你想让他毁容?”沈岁安忍不住道:“可是他毁容了就不能做官了,不过也行,虽然不能做官可是也不用提心吊胆了,如果真去给那个女人当面首还不如毁容呢,我这就去配——”
“不——”
沈岁安狂奔的脚步停了下来:“怎么?”
沈绥宁憋了一会儿,整张脸都红了愣是没憋出什么话来,最后,站起身,在沈玉的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什么,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走走。”
沈玉耳际通红,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沈岁安看了更好奇了,等沈绥宁走了,他连忙问:“怎么个事儿,你们神神秘秘的在说什么呢,究竟要配什么药,快告诉我,我也好行动啊。”
沈玉看了沈岁安一眼。
“你瞧我做什么,你说啊!”沈岁安急得抓耳挠腮,他真的服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扭捏捏的!
沈玉缓缓回眸,面不改色心不跳:“体弱多病,清心寡欲的药。”
沈岁安道:“那有什么用!你体弱多病——”
沈玉说的太过文雅,沈岁安脑筋转了几个弯儿才明白过来,他直接跌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两口,他扭扭捏捏的半晌:“行,我知道了……不过,你确定那东西有用?”
沈玉不确定。
所以,到了晚上,他就忍不住开口:“娘子,你说的那些药,果真有用吗?”
沈绥宁和他成亲并不久,夫妻之间的亲密接触更不算多,所以真要开诚布公的讨论这种话题,沈绥宁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回答:“清蘅郡主比较注重……享受,男人……就……你懂的。若是身子有亏,哪怕你生的再好看,在她眼中也只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毫无乐趣可言。”
沈玉的心跳一声大过一声,也许有了夜色的遮掩,他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那你呢……在你眼中,我是花瓶吗?”
沈绥宁脸色爆红,但此事事关男人的尊严,她不能犹豫,更不敢犹豫,连忙抱上他的腰,在他的颈间私语。
沈玉的手搭上她的腰肢,缓缓收紧,床边的帷幔落下,遮住了一室的春光。
翌日
沈玉盯着眼前这碗药已经看了一刻钟。
“二哥——”
“我确定,它真的没有副作用!”沈岁安忍不住控诉:“你都问了多少遍了,我就算不为你着想,我也得——算了,算了,你赶紧喝吧!从小到大都喝了多少药了,还怕这一碗?!”
沈岁安都有些躁动了,沈玉平日里什么都不放在眼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如今倒是一遍又一遍的问,关于这个药效,他已经问了三回了!
他是他二哥,怎么可能害他呢!
就算不为了他着想,也得为自己的妹妹想想吧!他就算是死,也不可能给他喝下无解的药啊!
但凡有一点副作用,他都不敢往他面前送!
沈玉模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搭在碗上,玉葱一般,盯着看了半晌,药碗漾起点点水波,沈岁安无奈的“啧。”了一声。
沈玉抖了一抖,一饮而下。
他这辈子,应该不会败在一碗药上吧。
喝完了,沈玉从心底里有些后悔。
是的,他第一次感受到真切的后悔的滋味。
也许该给清蘅郡主开一副清心寡欲的药,而不是给他!
沈岁安眼巴巴的看着他,满是殷切:“你感觉怎么样?”
沈玉缓缓抬眸:“你是郎中还是我是郎中?”
“这不是从来没有人喝过这样的药吗?”
沈岁安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旁人都是希望越来越好,哪里会有人主动喝这样的药,一个不甚这辈子就完了,和太监没什么两样。
沈玉见他幸灾乐祸,漫不经心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喝了,哥哥何不喝一碗?”
“别!还是免了吧,这福气你自个儿享,我没你那般招蜂引蝶,可没人能瞧得上我。”
清蘅郡主回去发泄了一通,有些生气,狠狠拧了一把剩下的人,顿时,白皙的胸膛上染上点点殷红,他轻轻的“嘶……”了一声,不像呼痛,倒像是调情。
“郡主……”
“给他三分颜色,倒要开染房,本郡主瞧上他是他的福气,你说是不是……”清蘅郡主轻轻的拍打着男人的脸。明媚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俊美的男人轻笑出声,好像丝毫不在意清蘅郡主的所作所为,痴迷的在她唇边落下一吻:“群主瞧得上谁,自然是谁的福分,不知他是哪家的公子,有没有我伺候的好?”
说到这儿,清蘅郡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啊,一个娶了妻的二手货,不过是生的貌美一些,弱柳扶风,想必没有你那本事。”
男人眼中飞快闪过了一丝痛楚,娶了妻的二手货,若不是她强取豪夺,拿他妻子的命威胁他,他又怎么会恬不知耻的爬上她的床,他唇角抽动了一下,笑道:“有没有本事,郡主要尝过才知道,小奴等着和郡主分享分享,他的用后感。”
同样是娶了妻,他不能和妻子和和美美,他又凭什么可以!大家就该一块儿下地狱,永远的沉沦。
清蘅郡主娇笑一声:“你说的对,只有你们几个侍候,也该换个花样了,我还没尝过他这样的。亏的是解元,若是状元,想染指都难几分。”
男人的眼神更亮了。
他是三年前参加会试时被清蘅郡主抢来的,如今,倒似历史重演。
他动作微微一顿,有一瞬间,他竟然希望这个男人不要遭清蘅郡主的毒手。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沦落到这个地步,凭什么那个人可以独善其身,不!大家要一起死,才算整整齐齐。
“那就恭贺郡主,抱得美男归了。”他身体力行,实践着对清蘅郡主的恭贺,不一会儿,床榻就轻轻摇晃起来。
得知心爱的孙女儿又有了看上的男子,太后一早就让人宣他进宫。她陪着清蘅郡主坐在屏风后,等着人被传召上来。
风华绝代的少年郎一进门,顿时吸引住了三人的视线,许是要面圣的缘故,沈玉的穿戴不同于日前的寡淡,但也并不张扬,只是平常的锦袍穿在他身上,越发光彩照人,好看极了。
皇帝在心中暗叹了一声,难怪清蘅那丫头一眼就瞧上了,这么俊俏的公子,年纪轻轻便中了解元,想来文采风流,皇帝还有一些舍不得。
他很清楚自家侄女是什么人。
可她求到他面前了,又拉着太后做保,他的确不好说什么。
“你就是沈玉?”
沈玉拜见了皇帝,听闻他再次开口,拱了拱手,风姿特秀的少年郎,往那一站好像青松翠柏,身姿笔挺,不卑不亢:“回禀陛下,学生正是。”
皇帝沉吟道:“听说你家中已有妻室?”
“正是。”
沈玉眼眸低垂,闪过一丝冷意,他要效忠的皇帝,竟然是如此是非不分之人吗?那他考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沉吟道:“不知道你的妻子是哪家千金?”
沈玉淡淡的道:“我娘子出身乡野,与我一同长大,从小便是一家人。”
皇帝更不好开口了:“这……青梅竹马,感情深厚,非旁人所能及呀。”
沈玉只当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顺着杆往上爬:“皇上说的极是,我家娘子秀外慧中,最是贤良,学生自小体弱多病,直到如今也不见好,若非同她是自幼的情谊,学生万万不敢耽搁她。”
皇帝顿了一下:“哦?体弱多病?可你瞧着,并无大碍。”
“街坊四邻都知晓,学生生来体弱多病,若非如此,爹娘也不会从小为我养一个童养媳。”
太后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清蘅郡主,她的乖孙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病秧子,前一个活了没几天,这是后一个要死了,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样传的满城风雨。
清蘅郡主撒娇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宫中有太医,就算是要死也能给他续上半年命。”
太后又好气又好笑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净说胡话。”
太后咳嗽了两声。
皇帝这才转了口风:“世人常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如今中了解元,不是寻常女子配得起的,朕赐你一桩好姻缘,如何?”
问是问了,但沈玉若是直接拒绝,那便是抗旨不遵。
沈玉立刻俯首叩头:“皇上天恩,学生自然不拒绝,只是……学生身有暗疾,不敢隐瞒。”
“什么?!”清蘅郡主忍不住尖叫出声。
皇帝咳了一声,清蘅郡主立刻静音。
皇上道:“你有何暗疾?”
沈玉脸色通红:“这……学生实在难以启齿——”
清蘅郡主忍不住冷笑一声,合着在这儿等着她呢,前几日才对他表达好感,今日就得了难以启齿的暗疾,哼,好啊!好一个沈玉!
“耳听为虚,皇伯父不如派太医来瞧瞧,也算体恤下民?”
皇帝的时候轻轻的在御案上扣了几下,淡淡的看了一眼沈玉,他怕是早知来意了,心中多有不满,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怎么也算是个栋梁之材,若是……
罢了。
“有病就回去养着吧,既是难以启齿之疾,朕也不好多问。”
清蘅郡主见他要放人走,忍不住拉了拉太后的衣袖。
太后这才开口:“哎——皇帝,既然到了宫里,就派太医瞧瞧。也算全了你这一分爱臣之心。”
太后发话了,皇帝不想闹得不开心,直接道:“那就依母后吧!”
清蘅郡主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倒要看看,今天这场大戏怎么收场,撒谎撒到皇伯父面前来了,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太医很快就来了,摸上沈玉的脉搏,略有些困惑:“这位大人自幼体弱,日后好生调养,还能多活几年。”
清蘅郡主再往下听,可太医什么都没说,清蘅郡主索性直接开口问道:“那其他方面呢,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暗疾?”
沈玉面不改色,并不在意清蘅郡主的连番追问,有没有又如何,他早说的是难以启齿的暗疾,若是那药真有效,太医就该诊断出来,若是那药无效……
他对所有病都难以启齿!
又怎么能算他欺君呢!
太医顿了一下,下意识的抬眼看了一眼沈玉,少年那张俊美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心中早已脑补了一百零八个版本,但是他还想脑袋多在脖子上挂两天,所以不敢有什么隐瞒,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连忙跪下:“回皇上,他……他并无大碍,只要好生休养便是,若说暗疾,倒是什么都没有。”
清蘅郡主直接扬声道:“沈玉!你敢欺君!”
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行动,反而想听听沈玉想说什么。
既然有欺君的胆量,那就拿出相应的本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