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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剑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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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辽拍拍手:“那我们走吧。”
朱砂当即起身。
白济泽:“这么快?天要黑了啊,不如我们休整休整,明天再……”
明辽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听见白济泽说话,又折返回来,面色古怪看他一眼:“天黑好办事,十万火急。你当是成亲,还要给你挑个良辰吉日吗?”
好的虽然世界很快就要毁灭了而他们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刻不容缓但是他有更加十万火急的事情。
白济泽拉住黎墟明的手往楼上拽:“等我一下,马上就好!”慌乱之中,白济泽脚下踉跄几下,好在有惊无险,将黎墟明重新带进屋里关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黎墟明肩膀,咬字格外重:“你上山之后绝对不能碰神兵!不止神兵,但凡像武器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烧火棍,你都绝对不能碰!明白没有?”
黎墟明点点头,乖巧应下。
白济泽注视着黎墟明的眼睛,紧绷的情绪逐渐松弦,他将堆积在体内的焦虑阴郁大口吐出,额头轻轻抵在黎墟明肩上。“会没事的……没事……”这话不知道是说来给黎墟明听,还是说给他自己。
他依靠自己这番意味不明地折腾汲取了些许安全感和勇气,可以让他去面对接下来未知的狂风骤雨。
“师尊。”黎墟明抚过他的脊背。鲛纱所制的外披叠在一处,沙沙作响。
白济泽烦躁地闭上眼:“别问为什么,反正是为了你好。”他伸出双手,安抚意味地拍拍黎墟明的背。
长这么大一只……真出事了带起来跑路都难跑,还是小些的时候好,扛肩上就能带走……
白济泽神游天外,想着些有的没的逃避现实,听见黎墟明贴着耳朵喊他,含糊应声。
黎墟明耳廓微红,蹭了蹭白济泽脸侧散发,用比之前更小的声音询问:“……师尊,我能亲你吗?”
“……”白济泽顿感无语,紧张恐惧的情绪被黎墟明这句太过惊世骇俗的话一吓,散去大半,流至肢体末端,浑身上下都刺挠起来,就连枕着的绢布衣裳都觉得硌得慌。
他缓缓抬头,看了黎墟明一眼。
少年眼中含着期待的光亮,睫毛弯弯,唇角蓄着笑意。
白济泽道:“不行。”
黎墟明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像一朵因为缺水极速干瘪的野花。但他仍保持着微笑,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好,听师尊的。”
“本来就该听我的。”白济泽不知为什么,与黎墟明对视莫名心虚心疼。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又一件厚衣裳,往黎墟明身上套,不放心地叮嘱,“等会好好跟着你师伯,不要乱跑,也别乱碰奇怪的东西……”
黎墟明被他裹成个粽子,沉闷的声音从层层保暖衣物下传来:“我知道了,师尊。”
他努力扒拉着脑袋周围一圈白色的毛领,探出半个脑袋,有些担忧地望向白济泽,问:“师尊,您今日份的药吃了吗?”
白济泽一拍额头。
那当然是忘了!
“吃过了,下楼。”白济泽推搡着黎墟明出了门。
恶战在即,明运做的药确实能稳定情绪,但和他在现代吃过的药差不多,副作用该有的都有,一大箩筐。白济泽觉得自己目前状况很稳定,不需要药物辅助。吃了药脑子昏昏沉沉到雪山还怎么打架吸引火力?
三言两语搪塞了黎墟明,再顶着师兄师姐探究的怪异视线,白济泽也出了客栈门。
外头的风雪小了,山后的太阳却仍见不着。白济泽无心赏雪,目光来回在朱砂与黎墟明这对原书师徒身上打转,想说点什么,搜肠刮肚寻了半天话头,只找到一地零碎,什么都吐不出来。
明辽在前方带路,霜雪满头,手握七尺寒剑,目光坚毅,步子迈得比在场每个人都要坚定。仿佛她脚下是中了五百万去彩票中心兑奖的康庄大道,而不是别人地界里蜿蜒曲折的雪路。
她毫无征兆停下了步伐。
还未走到山口,甚至还没到三条岔路的交汇处,白济泽心生困惑,在她身后探头一看。
一位身披雪白袄披的女子站在松木下,冲来者颔首,声调有些微妙的跑音,语序断句也有些奇怪,似乎并不熟悉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水莲教右护法连千,在下,受圣女之命,在此恭候多时。客人,请随我上山。”她手拿一柄银摇铃,轻轻摇晃,银铃清响,铃身刻有莲瓣标识,证明其所言不假。
明辽站在原地,将连千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怀戒心:“你们家圣女那么好心?愿将神兵拱手相让?”
连千轻叹一声:“圣女追……”她解释的话刚起了头,诡异地止住了,模棱两可地说,“客人随我来,就知晓了。山上杀阵很多,没有人带,会迷路。”她将视线投向白济泽身后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黎粽子,确切地定论,“孩子,会死。”
她眼中一片冰冷,抵得上漫天飞雪,还有半分似有若无的怜悯,但不像对人,而是看见一只即将在寒冬腊月冻死的猫狗。
白济泽心里不太舒服,拽着黎墟明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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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莲教位处极寒之地,与鸣音宗交壤,却与明决门的地界隔了两三个宗门。两派之间交集不多,哪怕是常年跑外勤的明辽与外交部朱砂,都与面前的右护法无话可说。
一行人扭扭歪歪在山上走,白济泽踩着前人踏出来的脚印,心里无聊得发慌。
越往上走,众人的表情愈发凝重。白济泽不知原因为何,看气氛越来越沉重,还以为是大家走累了心里有火气。
他有心调节,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寂静:“右护法,你们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这么大的雪吗?”
连千神情怪异瞥他一眼,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气氛好像更僵硬了……
大概是没聊到点子上。白济泽在脑中检索片刻,寻到了一个考核时背过的资料,问:“我听闻水莲教内有问天占卜秘法,百试百灵,可是真的?”
问天占卜的法术没什么稀奇的,自家都有自家的问法,可水莲教的方法与旁的门派不一样。说是问天,实际上问的是若干年后的自己,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比起朱砂那个又要看风水又要看龟甲质量的起卦靠谱得多。
这次连千终于答话了:“没错。”
朱砂也起了兴趣,道:“那你来见我们之前也问过?才在路上等?”
连千眼都不眨:“没错。”
明辽听她这么说,似乎也来了劲:“你还看见了什么?”她一指自己,“我怎么样?是否拿到神兵班师回朝?”
连千看她一眼,淡然道:“死了。”
朱砂一张俊脸煞时惨白,抓紧了明辽的衣角。明辽对于这个太过有冲击力的答案倒是没什么反应,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哦……”
白济泽:“……”
白济泽脚趾扣地,正想着说些什么转移话题。明辽又指了指身侧的朱砂:“那他怎么样了?”
连千又扫一眼朱砂,表情不变:“死了。”她垂眸,似在思索,“但应该早几年,太晚了……真奇怪。”
朱砂神情乖戾,碍着有明辽在旁不好发作。
明辽不气,反倒是被逗乐了,再指了指白济泽身后安静跟了一路的黎墟明:“这个呢?”
别指了师姐再指全死完了!!
连千不负众望,与黎墟明对视三息,宣告死刑:“与你死在一处。”
准过头了!直接把原著全看完了?这么厉害原著里面怎么没有戏份?技能点全点到占卜上了没有武力代表参与殴打男主的团战吗??
明辽抚掌大笑,最后指向白济泽:“他呢?也死了?”
话题发起人白济泽十分后悔,讪讪地笑了笑。
连千与他对视片刻,皱起了眉头,又露出了白济泽第一次搭话时的怪异神情。她缓缓摇头,疑惑地说:“……我看不见他。”
白济泽背后汗都下来了:“哈哈哈……可能我死在边边角角又或者零零碎碎,比较难看见……”
“师尊。”黎墟明手搭在他肩上,毛茸茸地凑过来,“弟子不会让您出事的。”
你这个时候出来说话做什么!!前面两个师伯要死了你不吭声一到我就蹦出来了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
白济泽把黎墟明毛茸茸地推开,决定结束这个折磨人的话题:“我们走吧。赶路吧,天要黑了!”
“嘶——”朱砂低头按住太阳穴,额上青筋暴涨,咬牙切齿,“又来了……”
明辽眉头紧锁,扶住了身形不稳的朱砂。
连千唇色白了几分,摇起手中银铃,银铃声响起,众人面色稍霁。
连千道:“你们也听到了……自三年前神兵降世后,一直如此。”她抬头仰望幽暗的天际,低头叹气,迈开步子。
“?”听到什么?
白济泽确信一路走来安安静静,除去风雪呼啸的声音,鸟叫都没有一声。
朱砂揉揉太阳穴,神情颇为烦躁:“真是见鬼了。”
明辽拍拍他背,没说话。二人相互扶持,跟在连千身后。
白济泽特意留了几步距离,他一把抓住黎墟明拉到自己身侧,按下黎墟明脑袋,凑过去,压低声音问:“你听到什么了?”
黎墟明一张脸在层层叠叠的衣服下闷得通红,他扒拉了一下帽沿蓬松的兔毛,指了指连千带路的方向,道:“弟子听见上头有很多人在喊我过去,叫我走快些……”
这么邪门就他一个人听不见???
白济泽脸色不受控制地僵了僵。
他勉强稳住心神,又问:“几个人?”
黎墟明摇摇头:“听不出来……很多人,叠在一起。有哭的,有笑的。还有喊救命的。”
白济泽道:“大概多少人?”
黎墟明犹豫道:“上千人。”
怪不得一路走过来大家伙表情都那么怪呢!原来是耳朵时时刻刻都在忍受千人级别的噪音摧残。
也难怪朱砂一路臭着脸……在明决门就天天被一大堆徒弟吵吵嚷嚷烦,出门了还要被神兵吵。
白济泽摇了摇头,拉过黎墟明的手,担忧道:“你难受不难受?头疼吗?”
黎墟明道:“弟子还好。”
“呼……”白济泽轻拍他手背,拉扯着人向前走去。
“师尊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这句声音太轻,还未完全落地就风雪之中失了本音,但黎墟明显然每个字都听清了,鎏金眼瞳中多出几分水润的色泽,眼尾也红红的。
他扯扯白济泽衣角:“师尊,我能……”
白济泽大惊,差点一巴掌飞到黎墟明脸上:“不能!”
看看场合吧你!
白济泽急忙扯回自己的衣服,手也不牵了。身位一换,负责断后,踹着催着黎墟明走快点。孩子今天穿得厚,把人踹倒栽雪里也不心疼,扶起来继续踹,白济泽踹了一路,心情舒畅,把孩子安安全全送到山顶才停下。
朱砂捂着耳朵,蹲在一旁。明辽稍好些,但脸色没好到哪去。
连千站在二人身前,手中铃铛摇个不停。
在她们身后,千把寒芒凛冽的纯黑剑刃插在雪山青黑的山脊之上,密密麻麻,颤动不止,像风抚过的麦田一般,在外的剑柄随着铃音轻轻摇晃,磕碰在一起,激出一圈又一圈五彩的灵光。
这和白济泽看书时脑补的神兵降世雪山大相径庭,也和梦中的雪山之巅毫无关系。
剑一把挨着一把插在地里任君挑选,每一把都一模一样,密集程度堪比批发市场,雪山顶都被扎成刺猬背了,想走进剑阵寻个下脚的地方都难。
这哪是神兵出世该有的排场?分明是一座巨型的弃剑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