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同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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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懂？”
“……”白济泽下意识点头。
明辽细眉一拧，忧愁道：“唉……我还指望你是老乡，咱俩聊聊天呢。不过，也行，现在也能算老乡了。这叫什么，同在异乡为异客，相逢便是上上签？”她掸去衣摆上的飞雪。
白济泽不明所以：“……什么？”
“没什么。”明辽长叹一口气，懊恼地拍拍脑袋，“太久没和人说话了，有点人来疯，见谅。”
她的鲜活表情是白济泽从未在明辽脸上见过的，这位师姐的表情变化一向十分微小，白济泽又与她没碰过几次面。仔细想想，除了淡淡的喜怒与漠然，他对明辽这张脸居然毫无印象。
明辽此时笑靥如花，在他眼中和个陌生人没两样。一股凉飕飕的寒意从膝盖蹿上来，白济泽按住自己肿胀麻木的双膝，开始思考。
之前被他当做风声滤过的杂音在脑海中重播一遍，白济泽微微蹙眉。他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朱砂？”
明辽摊手：“我杀了。”
“不是、你……”反驳的话还未凝出字形就被囫囵吞了回去，白济泽呆愣两秒，道，“你在开玩笑吗？”
明辽道：“没有。”
白济泽：“……”
白济泽：“……不是？……啊？你？”
“好，你先冷静。吃药吗？”明辽从衣襟中拿出一个绿白药盒，朝白济泽递了递。
方方正正的矩形纸盒，印着清晰的现代文字和注意事项。
盐酸舍曲林片。
明辽道：“比这个鬼地方的苦药好咽，不过保质期可能过了？”她耸耸肩，又把药盒收了回去，“要不然还是别吃了。”
这一拿一放展示给白济泽某种信息的动作太过刻意，白济泽惊讶之余，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五指拽住发尾猛然一扯，感受到头皮上清晰的疼痛，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白济泽直视对方与他颜色相近的浅蓝瞳仁，喉咙发干：“……你是谁？”
明辽托腮：“你先说。”
他都实名上网了他还说什么！
白济泽扶额：“炒面？”
明辽点头，微笑不语。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你杀朱砂想做什么？他没惹你吧？”
明辽拍拍手，道：“修正剧情线，现在偏差太多了。”
白济泽又是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填满腹腔，他缓缓吐气，揪下来不少头发。他试探着问：“你……绑定了角色ooc就会电击你的系统？它要你强制走剧情？”若非如此，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身为作者，非要再杀朱砂一次的理由。
如果说原文中朱砂的死是剧情需要、是推动主角人格塑造的磨刀石。作者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领盒饭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主角的“被追杀”合理化，需要这个转折点调动读者情绪，需要让故事变得更加跌宕起伏，引人买单……
明辽摆摆手，道：“没有。你想多了。”
……那在这个世界里杀死朱砂的意义是什么？这里又没有读者，没有看客会驻足欣赏这出闹剧。NPC忙着柴米油盐，谁会在意雪山顶上死了谁？
杀千百万个朱砂，作者的银行账户余额也不会多出半分。
白济泽：“……你不能说实话就眨眨眼。”
明辽看他一眼：“你有系统？”
白济泽语塞：“我没有。”
明辽反问：“那我为什么会有？”
白济泽：“……”
白济泽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都是你做的？”
明辽点头：“我做的。”
“……不是，你图什么？”白济泽感到疑惑，“你费劲整这些干嘛？你……不是？你就这么讨厌黎墟明吗？有必要吗？追着他杀？他现在是个人，不是你书里的……”
明辽打断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人。”黑衣剑客五指在玄铁剑柄上收紧，目光冷冷，似乎有白济泽敢反驳她一句就上手把人捅个对穿的想法。
“不谈这个。”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下来，“我们好好聊聊，我想和你合作。”
白济泽起身欲走：“合作？合作什么？和你一起迫害黎墟明？”
明辽面色不改：“差不多。”
白济泽被这荒唐的发言逗乐了，他“哈”了两声，转身离开：“没兴趣，再见。”
明辽不急，幽幽道：“你走？”
白济泽立定，转个头给她，瞪圆了眼睛：“我还不能走？”
明辽点头：“可以，你走。我也和你一起走。”她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不动的腿部关节。笑得阳光明媚，犹如十里春风拂面，山间桃花朵朵齐绽，枝头嫩叶翠绿如玉。说出的话却让白济泽僵在原地。
“我们去和黎墟明摊牌吧！”
“我们去和他说，他只是一本网文小说的倒霉主角，我们一个是写出来这个没品故事害他全家死绝的罪魁祸首，另一个是看他流血流泪拍手叫好给我打钱的帮凶。”她的肩膀在抖，从表情中看不出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
明辽质问道：“你敢去吗？”
她转到白济泽身前，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怕他恨你吗？”
她的手压上白济泽的肩膀，带着无法拒绝的气魄，势在必得：“所以，我们聊聊。”
荒诞草率的认亲环节结束了。
白济泽呆坐在枯木墩上，发现自己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明辽用展珀在雪地上画出几个意味不明的圆圈，再添上简单的线条，组成一个个不知道代表了什么的火柴小人。
“完结那天，骂我的人太多了，我心情不好，就叫了几个朋友出去吃地锅鸡。”明辽在小人旁边加了个大圆圈。
白济泽干笑两声，无言以对。
为什么突然开始讲这个？？？
明辽不语，蹲在地上，给了白济泽一个警告的眼神。白济泽接了话茬：“你赚那么多就吃这个……？”
明辽道：“不吃这个难道去吃25块一颗的生菜沙拉吗？”
白济泽捂脸：“行吧……爱吃啥吃啥吧。然后呢？你到底要和我聊什么？”
明辽拿着神兵戳了戳雪地：“想和你培养一下感情，拉拉同情票。让你同意我计划的几率大一点，不然我还要和你掰扯。唉……怎么说呢，我其实也是一个比较多愁善感的人。黎墟明现在这样，我也很难过。”
白济泽：“哈哈哈……”信你就有鬼了。
是谁写的主角肚子破个洞躺山里一个月没人管？是谁写的出门砍柴回村一看村里乡亲都邪修吸成了人皮、狗都没了？是谁写的主角犹如死神附体所到之处必有凶案？又是谁天天番茄酱发个没完？打开新章就是“血海漫漫”、“尸山白骨”、“血块肉泥”、“残肢断指”……
白济泽难以想象这些冰冷的血腥文字居然是明辽这个剑不离手的痴人能写出来的……不，她不是明辽。
白济泽被这个想法怔住，有些茫然地抬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明辽一愣，挑了挑眉：“你要开我盒？”
“……”白济泽被她这话一哽，差点噎死，“我是觉得，我们应该真诚一点……你知道我叫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你名字。我们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那你应该……”
明辽瞥他一眼，目光深沉几分：“你……不是黑子吧？”
白济泽无语：“我不是。”
明辽思索片刻，摸了摸下巴，道：“这样吧，等我们回去之后。你在最新章评论区扣1，我私聊你。你也知道，我黑子比较多……防范意识还是要有的。没有不想真诚的意思。”
白济泽只当这是明辽不想报上真名的借口，就像“下次我请你吃饭”一样永远不会有下次。他捶捶膝盖，疲惫地说：“……回去啥啊？来这了还能回去？”
明辽眼中突然涌出一点光亮。
她手持黑剑，立于山头，冽冽玄衣如残破蝶尾。
“当然可以。只要你和我合作，我保证不出三年，就能回去。”
白济泽道：“为什么是三年？你要飞升成仙，踏破虚空衣锦还乡？”
明辽笑了笑：“如果你愿意配合，狠心一点。最快一年……一个月，也有可能。”
白济泽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明辽浅眸映着山头皑皑白雪，她道：“这里只是个以文字为基础造出的‘故事’，虽然不知为何我们被困在此处。但只要‘故事’走到‘结局’，结束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结局？
“你要杀他？”白济泽怒从心起，唤出望流握在手中，与明辽持剑对峙。
“不。”明辽的眼神从白济泽剑尖滑走，落到自己所握神兵的七尺锋芒，她轻飘飘地说，“我要他心甘情愿，自己去死。”
她怅然若失，仰天唏嘘：“……这才是我设定的结局。”
“呵呵。”白济泽将自己八年前未在评论区打出的话宣之于口，“你的结局烂透了，活该被骂几千楼。”
明辽对于他的评价并不恼怒，大概是被骂习惯了，她面上十分平静，还有闲情逸致和白济泽讲解：“你不懂我的艺术追求。其实黎墟明呢，是我续作世界观里很重要的……”
白济泽怒喝：“求你别写了！你以为你这本写很好吗续作都来了？！”
“嗯，不怎么好。”明辽朝白济泽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但主角还不错吧？你很喜欢。都抠出来改名当oc养了，我同意你们这门婚事。”
白济泽不再多言，拔剑朝明辽砍去。
明辽轻轻抬手一挡，一黑一白两道剑刃相撞，地上的散雪霎时卷起，以二人为中心点，露出一大圈裸露的漆黑山脊。
明辽调笑道：“哦哟哟，不得了。师弟，火气好大啊。”
白济泽嗤笑一声，并不应答。杀意横生。
“噼啪”
灵剑相碰处传来轻微的不自然的响声。
下一秒，二人被明决门功法弹飞出去。白济泽脊背撞在结界上，这一下极重，撞得他痛到站不起来。
明辽的情况没好上多少，但或许是她擅长忍痛，没多久就靠着自己爬了起来。她晃晃悠悠走到白济泽跟前，朝他伸出手：“还好不，摔到骨头没？”
白济泽不想承她的情，扭过头，自己撑着剑爬起来，沉默不语。
明辽自讨没趣，拍了拍弄脏的衣摆：“何必呢？你真想杀我？”
白济泽气愤地咬牙，他沉声道：“如果你想对黎墟明下手，那我一定……”
“可我是人。”明辽打断他，微微歪头，让二人视线齐平，“我是合法公民，享有一切我该有的权益。如果我犯罪，法律会制裁我，司法机关会判我的罪。你凭什么剥夺我的生命？凭你手里有剑？你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是如此吗？”
“我是人，和你一样的人。我可不是这个世界用三两句文字捏出来的假玩意。”明辽再次伸手，压上他的肩膀，她笑着说，“你不想杀我的，白济泽。你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同类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