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ay1-大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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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尾，你真要穿这条裙子去山里？”
“不好看吗？”
梁时鸢看向全身镜里的自己，浅紫色不规则荷叶边长裙搭配银色玛丽珍鞋，明黄色项链，白紫色的流苏耳饰像极了蝴蝶花的花柱。
“好看，克莱尔鸢尾的配色。”母亲裴依身着专业登山服，戴着一顶米白色渔夫帽，站在她旁边，仔细瞧了瞧：“不过，爬山会不舒服。”
“好看就行。”
梁时鸢从小就喜欢与众不同。
同龄人都在玩玩具的时候，她像个小大人一样，跟父亲去公司，出席各种活动。朋友们追求潮流，热衷各类奢侈品，她独爱小众品牌。上学轨迹也跟身边的富家子弟不同，没有读国际学校，而是凭借自身实力考重点高中，上国内一流大学，毕业以后再出国读研。
不过，她从来没有不分场合乱穿衣的行为。裴依压下内心的疑惑，再度提醒：“听说路程很远。”
梁时鸢眸光微闪，笑容甜滋滋的：“放心啦，我保证不后悔。”
然而。
刚爬了二十分钟的山，梁时鸢就被打脸了。
烈日悬空，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头顶的法式平顶草帽像个摆设，完全无法阻挡烈日的侵袭。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发丝被汗水浸湿，紧贴着皮肤。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梁时鸢穿的玛丽珍鞋，是个美丽废物，鞋底比较薄，走宽敞平稳的马路倒还好，偏偏一路上都是混着碎石的原始小路，踩在上面，脚底硌得难受，每走一步都是对脚的摧残。
梁时鸢坐在树荫下歇息，耳边充斥着聒噪的男声，声音来自于负责接他们一家三口上山的男人，程凯，一个三十多岁的本地人，说着还算流利的普通话，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梁时鸢数次想打断他，无奈父亲梁为勇非常健谈，当了二十多年的老板，相当吃拍马屁这一套。
他们从县城出发，翻山越岭，将近三小时的车程，程凯开着的那辆破面包车停在了公路尽头。一路上他都在喋喋不休，从当地的饮食习惯聊到梁家的厂房规模，再问到梁时鸢的留学经历。
每次聊到梁时鸢，她就会狠狠瞪程凯一眼。程凯接收到不友善的信号，讪讪地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一行人歇得差不多了，继续前进。
这段羊肠小道位于山脊之上，四周植被茂密，松柏乌桕等树木屹立在群山之中，郁郁葱葱的灌木丛，火棘枝头缀着浓密的白色小花，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金银花竞相绽放，空气中满是馥郁的花香。
这在很大程度上，减缓了梁时鸢的痛苦，她还有闲心掏出手机拍照。只是越往上爬，脚心越痛，涂着奶茶色唇釉的唇瓣逐渐失去光泽。
她没有心情欣赏美景，眼睛盯着望不到尽头的羊肠小道，闷头往上爬。每当看到几户院落，便会面露期待，仔细寻找，没有看到想要的东西，脸色立刻垮下来。
终于，经过漫长的攀爬，她在山坳之中看到了几栋年代久远的木屋，和之前看到的没什么差别，让她欣喜的是木屋前面的那颗楸树。
笔直的树干，盛开着淡红色的花朵，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队伍再度停下来歇息，裴依面色疲累，转头询问程凯还有多久到。
话音落下，裴依便看到一直落在后面的梁时鸢，迅速越过他们往山上走，她急道：“小尾，别乱跑，小心迷路。”
“梁夫人放心，梁小姐不会迷路的。”程凯指着山坳的方向，大声道，“朝着那颗楸树走就到了。”
裴依和梁为勇循着程凯手指的方向，果真看到了一颗枝头缀满花朵的楸树。
太阳越来越毒辣，眼见着梁时鸢越走越远，三人不再休息，继续往上爬。穿过密林，走过田埂，越过菜地，总算到达小村落。
这里只有十来户人家，木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掩映在苍翠的树木竹林间。
他们到时，梁时鸢正倚在楸树的树干上，手里拿着草帽扇风，脸上不见一颗汗珠，凌乱的麻花辫重新辫过，除了手臂被野草划到的红痕，身上看不出半点狼狈。
裴依惊道：“外面这么热，怎么不先进去？”
“走不动了。”
梁时鸢整理好裙摆，重新戴上法式平顶草帽，从斜挎包里取出镜子仔细照了照，跟着三人走进院子。
“程楸！梁总和梁夫人到了！”
程凯的大嗓门让梁时鸢的心脏颤了颤，她极度不耐烦地睨了他一眼，视线还未收回来，便看到破旧的木屋走出来的男人。
穿着宽大的黑色短袖，深卡其休闲裤，看起来有些年头，洗得都有点变形了。头发剪得很短，像是自己拿着剪刀随便剪的，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可言。小麦色肌肤，寸头，硬朗的五官搭配高挑挺拔的身形，整体极富自然野性的力量感。
程楸迎面走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谄媚不疏离。
“梁叔，裴姨，好久不见。”
梁为勇笑眯眯地望着程楸，又看看裴依：“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吧。”
“没错，程楸来给我们送腊肉。”
程楸跟两人寒暄了几句，望着裴依身旁的梁时鸢，脸上笑容不减：“好久不见，什么时候回国的？”
“……”梁时鸢垂眸盯着手机，劈里啪啦打字，手机壳上的彩色珠链在空中舞动。
“小尾，还记得程楸吗？”裴依拍拍梁时鸢的手臂，以示提醒，“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在我们耳边念叨他么，每次他来家里，你都好高兴。”
梁时鸢停下打字的动作，微微仰面，视线触到程楸微笑的眼眸，翕动的唇瓣倏地抿紧，视线飞速掠过程楸，越过他们往里面走。
裴依讪笑着跟程楸解释：“你别介意，她被我们骗来的，又没有走过这种山路，累坏了。”
“我们这里山路的确难走。”
程楸将裴依和梁为勇迎进屋里，程凯正抱着茶叶罐往搪瓷杯里放茶叶，滚烫的开水倒进杯子里，白雾腾腾而起。
“梁总，尝尝我们山里的茶。”程凯将搪瓷杯放到梁为勇面前，“这是我奶奶自己炒的茶，肯定比不上您家里的，就当尝尝鲜。”
梁时鸢皱了皱眉，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彩色珠链撞到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好渴。”
程凯忙将另一杯茶放在梁时鸢面前：“梁小姐，有点烫，你慢点喝。”
梁时鸢还未说话，便见程楸将搪瓷杯端到裴依面前，裴依笑着解释：“她不喜欢喝茶。”
程楸重新拿了个马克杯，往里面倒了大半杯开水。
“太烫。”梁时鸢说话的时候，眼皮都懒得掀开。
程凯闻言，嘿嘿笑了声：“那还不简单，我给你接杯井水，我们这里的井水冬暖夏凉。”
程凯说着就要去外面接水，程楸不动声色地按住马克杯。
“我把水晾凉。”
程楸端着马克杯走了，再进来时，端着两盘水果，黄澄澄的枇杷和黄红色的樱桃。他将那盘樱桃放到梁时鸢面前：“你先吃点水果，水一会儿就凉。”
梁时鸢随手拿了一颗樱桃，丢进嘴里，甜中带点酸，汁水还算充盈，只是解不了渴。她一口气吃了十几颗，总算缓解几分干渴。
她摘下草帽，理了理头发，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年代久远的木屋，处处透着破旧，简陋，狭窄不堪。房子由木板搭建而成，屋顶铺着青瓦和几片透明的瓦片，给屋里提供一点微弱的光亮。地面是黄土地，凹凸不平。屋里的家具基本是木制的，看起来有些年头。
虽然看着简陋，但是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更让人意外的是，屋里没有任何制冷设备，却很凉爽。
梁时鸢吃了几颗樱桃，皱着眉头看着微信顶部的收取中一直在转圈。程凯又开始聒噪，她烦得丢下手机，往厨房走去。
厨房位于木屋的侧面，只有一层，同样黑漆漆的，没什么亮光。里面放着碗柜，炉子，水缸，还有一个非常老式的灶台，上面有两口大锅，盖着锅盖，咕嘟作响，冒着热气，肉香扑鼻。
一个年迈的老奶奶坐在灶台前，往灶孔里放柴火，头顶悬挂着十几块熏得黑乎乎的腊肉。
看到她进来，奶奶冲她笑了笑。
她笑着乖巧回应：“奶奶好。”
奶奶指了指耳朵，又指着嘴巴摆摆手，随后拿着火钳不知敲了哪里，声音很快将门外的程楸吸引进来，他端着一个画着牡丹花的瓷盆，看到梁时鸢，脚步倏地顿住，眼前有异样情绪闪过，来不及分辨，眨眼间便恢复到刚见面的笑容。
他将瓷盆放在洗脸架上：“洗洗手，舒服点。”
梁时鸢走近，看到程楸从盛着冷水的盆里端出马克杯，从他的手部动作可以看出来，杯子里的水已经晾凉。
视线控制不住上移。
三年不见，程楸各方面都比之前成熟，身体不再瘦得像根竹竿，壮实很多。五官愈加硬朗，面部轮廓立体，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别人时，越来越从容不迫。
梁时鸢看着他的脸，有片刻失神。等回过神时，触到程楸的视线，看到跟刚才一样的眼神，终于分辨出来，他眼里藏着疏离。
这种疏离不针对她的父母，独独针对她。
尽管外人看来，他的表现很有分寸感，恰到好处的热情周到。面对资助人的女儿，有求必应，端茶递水，样样不落。
如果她没有看过那双眼睛里盛满的爱意和温柔，她不会觉得现在的程楸有问题。
瓷盆里的水冰冰凉凉，手臂浸在里面，被草划过的红痕便没那么痒了，细微的痛感逐渐减退。
梁时鸢在水里泡了会儿，用毛巾擦干便端起旁边的马克杯喝水。程楸背对着她，在灶台忙碌，她静静地看了会儿，一个老爷爷从外面走进来。
她放下马克杯，主动问好。
爷爷跟奶奶反应差不多，笑眯眯地指着耳朵又指了指嘴巴，她面露疑惑，就听程楸说：“他们是聋哑人。”
她双眸微怔，眉头肉眼可见地蹙起来，看着程楸的背影，双眸染上层层怒意。
“呵。”
随后气呼呼地走出厨房。
直到吃饭的时候，梁时鸢的心情都没有好起来。面对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农家菜，她提不起半点兴趣，随便吃了几口便拿着手机坐在旁边，倒是那盘樱桃很合胃口，她一边等消息一边吃着樱桃。一盘樱桃快吃完了，手机信号总算好了点，她抓紧时间给孟靳发消息。
孟靳不知在忙什么，一顿饭吃完，都没有回消息。
梁为勇放下碗筷，问她：“我跟妈妈要出去转转，你去不去？”
“不去，现在信号还可以，我要跟孟靳聊天。”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
裴依扫了眼手机屏幕，打趣道：“这才半天没有联系，就迫不及待给孟靳发消息。老梁，我们的小尾巴要跟别人走咯。”
梁为勇一脸欣慰：“两个孩子感情好，是件好事。”
裴依：“是是是，你就等着嫁女儿吧。”
梁时鸢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父母脸上，正欲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异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ay1-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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