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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事故 顾陌坠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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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
尤莉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凝望着那边徐徐走来的人影。
她其实真的很冷静了，醒来发现自己被绑架，周围游荡着凶恶的犯人同伙，偶尔移来令人不适的视线，她都没有害怕，保持着从容冷静，垂着脑袋，沉默无言。
直到看见他的到来，心中顿时泛起万千波澜。
尤莉死死忍住眼泪，她现在灰头土脸的，眼泪只能和脸上的灰融在一起，她不想变得更狼狈了。
顾陌的目光远远向她投过来，两人面上都没有太多情绪，也没有说话，只是这一眼，让彼此都感到一种心安。
李洪示意人将尤莉绑过来，她几乎是一天一夜没有吃喝，少了些力气，走得很吃力，被两个男子强制带过来。
“呵……你居然来了，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
李洪瞥了眼尤莉，对顾陌这么说了一句。
“任何事情我都会负责到底。不过我想知道，究竟是我们公司钱没给到位，还是我哪里得罪了您，需要到这种地步？”
顾陌明知故问，其实是在拖延时间。不论如何，拖得越久越好。
李洪掐掉嘴里烟，狠狠丢在地上，踩了几脚，冷笑说：“哪里得罪了我？你不是心里清楚，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
顾陌神色平淡，没有辩解，只听李洪开始涛涛不绝地诉说起自己和儿子相依为命的这些年，点点滴滴艰苦不易。
“他是一个那么懂事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条件差，他就不会去找兼职为我减轻负担，也不会参加你们那个黑心的项目，把命也给赔上！
如今我的儿子已经离我而去，抛下我这头发花白的老父亲独自一人在这世上……以前，我对他太严厉了，总觉得他一无是处，现在失去了他，我才终于明白过来，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其实怎样都行……”
尤莉在一旁听着，心中难免动容，她知道，自己和陈初好这种情况，属于运气很好。
否则，且不说自己举目无亲，倒没什么牵挂，陈初好却不一样，父母视她如宝，她要有半点闪失，如今就是李洪这样的家庭悲剧。
说到最后，李洪看起来悲痛欲绝，转而化为对顾陌的恨意：“都是你！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只想着赚钱，草芥人命，要不是你做出了那个游戏，后来就不会发生那么多惨剧！
你别以为可以花钱消灾，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话音落下，李洪一把将身旁的尤莉拉了过来，掐着她后颈，另一手拿着匕首死死抵在她脖子上。
顾陌下意识动了脚，却还是克制住没有迈出去。他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合上眼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平复下情绪。
那边，尤莉皱着眉，李洪现在有些情绪不稳，下手定然不知轻重，勒得她难受。
她没哭，也没求饶，看起来镇定多了，静静地看了眼顾陌，这倒是让顾陌瞬间少了大半的焦灼。
“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但你先冷静下来，如果你的目的只针对我，那么何必牵连一位无辜的孩子？
她的年纪和你儿子星毅差不多，不是吗？据我了解，星毅之前也是景礼中学的学生……就算是，看在她和你孩子是同学的份上，希望你手下留情。”
这番话落下，李洪面上肉眼可见的动容，他瞥了眼尤莉，激动的情绪消了些，抵着她脖子的刀刃不再紧压着皮肤。
顾陌余光瞥见高楼下方，那草木苍郁的林间小路之间，隐约移动着黑影。
他神色如常，继续和李洪谈话，拖延时间。
耳朵里安装的微型耳机传来信号，听见破空的“咻”短促响过，那边那边李洪猛然弯下腰，他腿上似乎是中了弹，又不见血。
其他人见他这反应都以为中了子弹，不知是谁大吼一声：“不好，有狙击手！”
四周的流氓也迅速警惕起来，拿武器的拿武器，都在找地方躲起来，一时间乱成一团。
同时，楼下迅速传来脚步声，整齐有素，很快上了楼，是一群装束专业的安保人员，他们之中还有个熟悉的男声。
“尤莉！”
这一片混乱中，尤莉没心思顾及那边，她借着这个机会，剧烈挣脱李洪。
顾陌向她这边跑过来，她也往顾陌的方向急速奔去。
才跑出去两三步，却被身后的李洪给追上，一把将她扑倒在地上，顾陌上前与他缠斗，抓着李洪紧握匕首的那只手。
这时，一个人迅速冲上前，将尤莉解救出来，拉到一边。
“你有事没有？”
尤莉抬头一看，竟然是洛昭！
她当然下意识想问洛昭怎么在这里，却见那边顾陌和李洪缠斗，两人已经滚到了靠天台檐口的位置，那里的铁丝网早就生了锈，摇摇欲坠，十分危险。
“顾陌！”
她什么也没想，当即捡了地上的铁管想上去帮他，洛昭眼疾手快拉住尤莉，夺过她手里的铁管。
“太危险了，我去，你赶紧找个位置藏起来。”
说完，他转身便去了。
尤莉再如何担心，现下也必须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可是楼顶东西本来就少，没什么可以躲的。
她干脆缩在脚手架后面，目光留意着四下，在找一件趁手的东西。
这边，顾陌和洛昭都没想到，李洪中了麻醉弹以后还能这样生龙活虎，跟回光返照一样。
加上他本就是常年干工地的，这下情形有变，更是激得他爆发出让人惊叹的力量。
顾陌也是练过的，对付起来尚且有些勉强，更别说洛昭一个高高瘦瘦养尊处优的少爷身躯。
“我要你偿命！”
李洪一脚踹开洛昭，起身直冲顾陌而去，他扬起手里的匕首，用力往前挥去，同时卯足力气冲上前！
他情绪上头，完全没发现他们现在处于铁丝围墙边沿，再往前一步就会失足跌落而下。
只见李洪扑到顾陌身上，他们因惯性而一起往后倒去。脆弱的铁丝网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如纸片一般弯了下去，人双双跌落而下。
“顾陌——！”
他消失在视野内的那一瞬，心头的某些东西也一起落空。
脑海里突然闪过的，是曾经无数个时刻，顾陌的背影。
她总是很胆怯，很害怕，很多东西不敢坦然说出口，想要争取的东西，想要抓住的感情，总是被自己的各种理由劝退，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其实，曾经有过无数个时刻，望着他的背影，她心里都会产生一种冲动，想抱住他，勇敢一次，说出自己藏住的所有感情。
她远比自己表现出来的要更加热烈地深爱着他。
本该说的，未说的，因为一层窗户纸，都没有展开。
暧昧不清，辗转反侧，克制而从容，从始至终，并非只有顾陌一人如此。
如果他们之间有任何一个人，做到坦坦荡荡，或许，此时此刻……
她就不会那么痛苦。
震惊、悲伤、遗憾、执念……纷纷扰扰，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从里到外缠住了她，逐渐收紧、收紧、再收紧，剥夺着她的呼吸，剧烈地牵扯着她每一寸血肉。
尤莉站稳了身，迈步向那边不顾一切地飞奔而去，却被人猛然拉住。她拼命地挣扎，无助地痛哭，仿佛陷入最大的绝望中，永无天日。
“小姐，那边很危险，请您冷静下来……”
洛昭怔然望着铁丝网的方向，那边现在已经被涌入现场的人员围起来，他起身拍拍手，走到尤莉身边。
她全身的力气被抽得差不多了，也不再挣扎，两位安保人员见此不再强拉硬拽，松开了她，她跌坐在地上，头很低很低的埋着。
洛昭一手放在她肩上，这才感觉到她身上颤抖不已。
“尤莉……你听我说，下面是一片水，他可能不会有事的。”
尤莉没有什么反应，洛昭递了张纸给她，她也没接，只好塞到她手心里。
现场被专业团队管控，记者一类人是进不来的，这或许是顾陌提前安排，所以没有引起太大的水花。
尤莉和洛昭不得不离开现场。
那栋废弃楼所在的地方被围起来调查了很久，吴秘书发短信告诉她，顾陌已经被送去医院，除此之外，尤莉什么消息也得不到。
到了家门口，洛昭望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问她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尤莉很轻很轻地点头。
其实那天一整夜她都没有睡好，总是从梦里哭着醒过来，只要一想到，此时此刻顾陌正躺在重症监护室内生死不明，她就难以安睡。
窗帘外渐渐透入白光，小区附近的马路上传来车流声，终于熬到了天亮。
她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吴秘书，从声音里都能听出，吴秘书也是疲惫不堪，顾陌出事，绝大部分事情就必须交到他身上。
“你好，尤小姐，我知道您很担心顾总的情况……但，我不能擅自给您希望，我们都做了准备随时应对最坏的结果。医生说，高空落水，情况不太乐观，现在他只能靠机器喘气。扛不过前三天危险期的话，很危险……”
天花板的吊灯渐渐模糊，眼泪又淌了下来，顺着眼角一路滑进耳朵，湿润微凉。
“我可以看看他吗？”
“好。”
尤莉出门时，偶然撞见也要出门的洛昭，她简单跟他打了个招呼，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
隔着探视玻璃，看到病床上插满管子的人，他远远比上一次更加虚弱，尤莉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等护士来提醒了，她才离开这里。
她脑子里想着事情，一阶一阶楼梯下去，不经意抬头往四处望去，捕捉到行人里的一个熟悉身影，顿时凝住目光。
这次她完全可以确认，那就是洛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