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亲爹和干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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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归梦亭在套间安睡，商予躺在沙发上和衣而眠。
月光透过薄窗帘铺进室内，兄弟俩压低了声音说话，信息交圈。
乔驰最近一直和李默保持联系，甚至“费劲千辛万苦”，为他争取到了那部主旋律电影的压轴单元执行导演，还把季铭从商予身边捞了出来，下放到南方某个影视项目，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助理导演。
季铭在办公室坐了几个月冷板凳，人瘦了一圈，头上起了斑秃，见天畏畏缩缩戴着顶鸭舌帽遮丑，再不复先前在《名医》剧组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以为自己和苏青青见不得人的龌龊事终于翻篇，话语间对乔驰和李默千恩万谢。
乔驰说：“哥，李默现在顶着执行导演的名头到处嘚瑟，还敢卡电影选角。那天他喝醉了酒跟我说，那个侦察兵角色定了两个新人试镜，其中一个太不懂事，在饭局二场跳墙跑了，另一个……”
“去了金盛华天，”商予接过话，却并不描述监控视频里那些混乱肮脏，轻描淡写道，“他被‘换乘’给了天成娱乐某大导，李默得了对方手里一个新人女演员。”
乔驰从床上一骨碌坐起来，咬牙切齿，恨恨啐一口：“那群不要脸的老东西，一大把年纪，老婆孩子都有了，真他妈……”
他脏话说了一半就偃旗息鼓，心虚地往商予那边瞥一眼，商予却没什么反应。
因为商予比他知道的事情更多，看到的场面更惨烈。
用什么样的脏话形容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过分。
乔驰一双眼睛在月色下莹莹发亮，催促道：“哥，咱们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样会牵扯越来越多无辜的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告诉爸妈？”
外头归梦亭翻了个身，商予朝弟弟嘘了一声，等听不到动静，才小声说：“雷振鹏那边的资金链证据固定得差不多了，我这次回去就准备摊牌，而且我们已经有了现成的人证。”
乔驰有些惊喜：“谁？！”
“苏青青。”
这姑娘宣布退圈后，在川西线上和助理闲晃几天，圆上了之前跟粉丝撒的谎，很快躲进了自家老板的郊区别墅休养。
她心心念念想复出，每天都要上线好几次，刷新自己的微博私信和超话消息，结果偶然间看到娱乐板块一则剧组开机消息，气得她把客厅的几样花瓶、茶具砸得稀巴烂。
苏青青是个直脾气，当场就给商予打去电话质问，声音抖得厉害：“商总，我看到新闻了……季铭去新剧组了。他就那么白睡我一场吗？英霆放这种人渣出去，他一定还会祸害别人！”
商予平静道：“苏小姐，我想你无权干涉英霆的内部管理吧？”
苏青青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哭：“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坏事做尽还能继续工作？我却要在这里，对着个破菜园子修身养性！”
商予没想到，放出去一个没什么用的季铭，会惹来苏青青这么激烈的反应。
他心念电转间做了番权衡，再开口时，语气就多了些无奈：“季铭毕竟是英霆的老人了，你说的那些空口无凭……”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
商予补充道：”苏青青说，只要案件不公开审理，能够保护她的隐私，她愿意出庭指认季铭，她手里有些证据。”
苏青青这种人，乔驰压根不信她能无条件站出来帮忙：“哥，你都答应她什么马关条约了？”
商予就笑了，说：“把季铭送进去，再给她一部S级大女主剧，帮她复出。”
“唉，这种事情她的风险也很大。”乔驰说完，又叹口气，“她起码还是你情我愿的，那些小公司的艺人才最可怜，被老板当成商品送出去换资源，再用自己换来的资源给老板赚钱……”
“哥，你说这一行什么时候能变成一份普通工作啊？就和外面那些医生、护士一样，平平常常赚个生活费，朝九晚五，走在路上也不会跟大熊猫一样被人围观？”
商予似乎想了想，才回答说：“很难，这一行变现能力恐怖，有资本下场的地方，都是高风险高回报的，人一旦被欲望裹挟，就难以维持体面了。”
俩人沉默片刻，都清楚这个圈子自八九十年代资本市场扩张后乘风而起，如今的行业运转模式已经根深蒂固、积重难返，很难再靠少数人的力量去扭转乾坤。
即便英霆有归梦亭和乔博英这样的领头羊，手下仍少不了李默、季铭、雷振鹏之流……英霆之外，只有更差。
“睡吧小驰，别想那么多了。”商予轻声说。
等乔驰呼吸渐沉，天上云团遮住月亮，室内陡然陷入昏暗。
黑暗中，商予从沙发上起身，赤脚走到了乔驰床边。
其实他今天最想聊的，根本不是这些。
云团散开，商予凝视着乔驰罩在朦胧月光下的面孔，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但也有了属于成年男人的棱角，早就不是那个哭着鼻子整天要找哥哥的小屁孩儿了。
只有他还困在过去。
他缓缓直起腰，站了很久，却只是伸手帮乔驰掖了掖被角。
***
乔驰回剧组之前，先把老妈和老哥送到机场，商予和张助去办行李托运，整整两大箱，全是乔驰精心挑选的特产美食，连顾响和顾盼都有份。
归梦亭在车里对儿子依依不舍，还很遗憾没能再见到江海风。
后面两天，江海风都是托剧组来探病的人捎来擦剂，再没露过面。
“等杀青了，你就请小江来家里玩儿，咱们好好答谢一下人家。”归梦亭说着，瞪一眼乔驰，“我可听曾凡说了，你之前还捉弄他，藏他的针灸包？！再让我听见你欺负他，当心我揍你！”
乔驰犟嘴：“他还拿针扎我呢！”
归梦亭一颗心早就偏了八里地：“那肯定也是你惹事在先，我还能不知道你？”
乔驰有些不自在。
可不是他惹事在先，在商K里啃了江海风一口……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捋平，上头字迹整齐，笔触藏锋，是个药方。
“妈，这是江海风送你的，说是清代的美容养颜秘方，连慈禧都用过。”乔驰看见归梦亭惊喜的表情，忍不住又开始嘴贱，“八成没用，不然慈禧怎么老么咔嚓眼儿的……”
归梦亭气得，又去拧他耳朵。
雷雨将至。
乔驰踏进训练馆时，正赶上剧组休息时间，一群演员和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围上来，都很高兴乔驰归队。
沈姜木也混在人堆里。
乔驰说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双眼睛却直直望着沈姜木，笑得意味深长。
沈姜木勉力维持笑脸，外头突然响起一声炸雷，吓得他一个激灵，撞到了旁边的人。
他不断劝慰自己，乔驰无凭无证，何况他还有雷总撑腰，对方能拿他怎么样？
乔驰今天没戏，却也没回酒店休息，就在片场背词、围观，令沈姜木如芒在背，好几次恍惚着错过了镜头。
一条没难度的文戏拍了七八次不过，徐知之有些搓火，把沈姜木叫到身边一顿批评，沈姜木垂头丧气，状态不仅没见好，反而更差了。
乔驰看够了乐子，嚼着白添投喂的风干牛肉，满场踅摸了一圈儿，没看见江海风。
奇怪了，排班表里明明写着他今天轮值现场啊？
后来他终于在保健室逮到人。
江海风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蹙，仿佛在解什么医学难题。
乔驰蹑手蹑脚走到他后头，这人也浑然不觉，等乔驰探头一看，扑哧笑出了声：“你愁了大半天，就写了一行题目啊？”
江海风合上笔记本电脑，语气有些生硬：“有事？”
乔驰让他憋得一愣，讪讪道：“打扰到你了？那你先忙吧。”
他起身要走，身后有人抓住他手腕：“没有……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儿心烦。”
“还在烦项目专项审计的事？”
“不是，写个论文。审计莫名其妙结束了。”江海风说起这事，也觉得纳闷儿，那家药企突然就说项目资金使用没问题，连后续的资料也没要。
“管他呢，不继续折腾你们就好。”乔驰倒是很乐观，“药方我带到了，我妈特别喜欢，还正式邀请你杀青后去我家做客，尝尝我爸的手艺。”
江海风含糊地嗯了一声，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不让乔驰坐旁边的治疗床，而是主动拖了把椅子，把人隔在桌台对面。乔驰闲不住，伸手去够他桌上的钢笔，江海风下意识往后一靠，身体紧紧贴住了椅背。
他早把衣服还给曾凡，躲了两天，好不容易将混乱的心思压下去几分，这位“罪魁祸首”又一脸无辜地找上门，简直是……
灯光从乔驰背后洒下，漫过他头顶一颗逆向发旋儿，在耳廓镶出细绒绒的光晕，乔驰把玩着笔，抬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透出狡黠：“哎，我给‘七八千’的东西寄到了吗？”
江海风眼神里透出无奈，把视频拿给他看。
胖嘟嘟的小黄狗围着一个自动投食机嗅闻，尾巴几乎甩成了螺旋桨，投食机上接着个亚克力人形立牌，赫然就是微缩版的乔驰。
“七八千”拿鼻子拱了一下按钮，掉出两粒冻干，人形立牌竖起大拇指，还冒出乔驰的声音：“好狗——”
“七八千”兴奋地汪了一声。
乔驰看完视频，心满意足说：“这样‘七八千’肯定能记住我了。”
江海风说：“再喂下去，它得减肥了。”
“放心吧，我给它选的那些狗粮、零食都特别健康，还买了那么多玩具让它消耗体力。”乔驰又把视频播了一遍，嘀咕说，“总不能你这个亲爹给它治细小花了七八千，我这个干爹一毛不拔吧？”
江海风收养“七八千”的当晚，小狗就呕吐、软便，进了宠物医院看急诊。
从住院到治愈，一共花了七八千，这狗有点儿傻，叫它别的都没反应，只有江海风结账单时闹得特别欢腾，后来干脆改了名字。
“七八千”一定记得乔驰，它在医院吓得瑟瑟发抖，一直咬着乔驰那件脏外套，不肯让护士拿出笼子。
小狗就卧在外套上，顺利熬过了鬼门关。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亲爹和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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