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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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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好像比往年来的还要早。一场雨下来,四周天地皆被拂去燥热,只余下一片凉。
青青本想趁这秋凉的天偷个懒,睡个囫囵觉,可奈何天公不作美。窗外秋雨淅沥嘈杂,屋里头碎雨滴滴答答,休想睡个安稳。
她一把掀开被子,一骨碌地跳下了床。
罢了罢了,她不睡了。定然是堂屋大门顶头那几片老瓦,又被雨水冲垮掉了,上个月她才爬上屋顶修葺一番,没成想这般不顶用。
青青看着一串串的雨珠自屋顶坠落,溅满一地,又沿着低洼流向各处角落,连门槛都溅湿透了。她一阵扶额,赶忙找来水桶承接上才算停歇。
屋外秋雨未收工,她也无法出工,便打算回卧房里眯一会。只是不曾想这一转身,却被前方桌子上贸然出现的一个异物,吓得失了魂。
青青只觉胸腔里的心都要蹦出来了,瞌睡虫也早被吓跑,全然没了困意。屋里头怎会无端生出个银元宝来?
只见那银元宝明晃晃的,周身泛着层层光芒,好不耀眼。
青青惊疑不解,趴在大门处开个缝四处瞧去,只见四下里一片白茫茫,不见一个人影。他们这柳村一个小村庄,不过六户人家,她又居村尾,平日里就少碰见人,更何况这时候。
青青蹑手蹑脚踱步到方桌前,将银元宝轻捧在手里端详,银元宝离了桌面,银光也尽散了。看着银元宝大肚里刻着的,本朝国号“大真”,确是真银无疑。
难不成是上天怜悯,她一个孤女自幼没了养父母,又只得一块贫瘠水田地,日子过得艰难,遂天降神银一助?
可恰恰又是十两银子,怎的会这般巧?
她眼珠子滴溜地转,却还是想不明白。再看回方桌子上,却见桌上有水印描字的痕迹,她不禁凑上前去瞧,不自觉一字一字念出来。
“拿—去—买—牛—车。”
青青这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心跳顿时如擂鼓。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莫名觉得周身泛起丝丝凉意。她思绪不禁翻涌,逐步飘向十日前的那个雨天。
那一日她在田间拔草,水稻日渐成熟,需多加看管。然而忙活不足一个时辰,天边乌云悄悄聚拢,不动声色间将她淋成个落汤鸡。
她暗骂一句,不料一阵狂风骤雨急来,将她脸颊砸地生痛。她悻悻地收起镰刀别在腰间,又抓起竹篓背在身后,默默走回家。
只是没想到在半路上,她遇见一只躺在泥土地里的小猫。小猫半黑半白的皮毛,修长的身子,皆浸染了泥黄的雨水,细瞧之下,才勉强看出是只简州猫。
走到它跟前,看着它奄奄一息,好像过不了多久便要断气。青青想起了她小时候,感染风寒,家中无人看顾,她只好一个人硬生生地捱了过来。
她起了怜心,将小猫身上肮脏的泥水擦净,小心地将它放在竹篓里,又拿起她手中唯一的一张荷叶遮盖住了,便起身往镇子里走去。
雨越下越大,大到看不清路。
青青咬着牙,走过两个时辰的山路,走得眼冒金星,才终于走到镇子上。兽医馆里的大夫说,幸好送来及时,这小猫捡回来了一条命。
大夫笑着和她说,她也笑了,好在这一趟功夫不白白浪费钱,不白白浪费力气。只是这会已近午后,再走两个时辰回去天都黑透了。
青青好想去买一头壮实的水牛,装个车斗,驾着牛车回家。等来年开春了,她还有牛来犁田,不用再向柳婶子借。
可惜她没有钱,她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更何况买一头壮实的公牛需要十两。
她将小猫带回家养,起名叫阿狸。在她的悉心照顾下,不出三日,阿狸的病竟好全了,整日里活蹦乱跳的。
青青这日晚间从田地回来,还带回一条青鱼,是她从水稻田里抓的,准备给她的阿狸做顿好吃的。她照常朝屋内喊了喊,却没见猫跑出来。
以为它在屋里头睡觉,青青走进去瞧它。屋子没多大,一眼瞧到头,却发现竟也不在屋子里,那还能藏到哪?
青青将鱼甩在方桌上,开始将屋里翻看个遍,直至将屋里屋外翻看了个三遍,她才终于死心了。那只白眼狼阿狸,定是嫌弃她家中穷苦,偷偷跑路了。
青青在心底暗骂它个千百遍,化悲愤为食欲,将那条青鱼炖煮了,一个人畅畅快快地吃了个肚皮圆滚滚。
自此之后,她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淡如水,直至今日。
青青将手里的银元宝上看下看,总是忍不住想到神怪那一挂。毕竟那日她想买头水牛的念头,只是在心里嘀咕,可不曾与一个外人说起过。
这真的很难不令人想远了,只是这时候她阿爹以往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总会冷不丁地冒出来,砸向她额间:子不语怪力乱神!
青青甩了甩脑袋,不再多想,索性便按那桌子上写的去做了。即便真的是天神送给她的银子,她拿去使了,他老人家也不一定能怪罪,毕竟是他老人家叮嘱的。
天晴了,青青瞧着天正好,便兴冲冲赶去镇子里。
午时,她便驾着一辆牛车回来了。进入村子,经过柳婶子家时,引起了她的注意。只见她“哎哟”一声,便从厨房里奔走出来。
围着牛车绕了一圈,才啧啧称奇道:“青青,你这丫头深藏不漏呀!何时买的这头牛,我瞧着比我家那头还大哟,怎的平日里不见你拉出来使使?”
青青想着可不能将今日之事全抖露出来,不然万一她哪天不在家,她家的门槛定要被千人万人给踩烂了。
只好找了由头,笑说道:“这是我阿娘母家那边的表哥赠与我的。前些日子我们在镇子里碰着,他见我可怜,便送了我一头。只是养到如今这般大了,今儿才去牵回来。”
青青这话说的,并非十分可信。她养父母一辈子在村子里头,鲜少外出过,更未见有何亲戚往来,更遑论人走后,却突然冒出哪门子亲戚。
不过柳婶子却乐呵呵的,“这敢情好。”她不深入细想,毕竟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还能从哪里掏出一大把银子,也许就是这样。
青青将牛车驾回家,把车斗解下来,把牛牵到树下阴凉地绑起来,才去屋子里取出镰刀和竹篓,往深山老林里割草去。这头牛来之不易,宝贝得很,可得先紧着它。
草割着割着,青青总是忍不住细细琢磨起来,莫非她是有着非同寻常的超能力,想要什么便来什么?她突然心生一计,扔掉镰刀,双手合十开始默念。
祈祷完成,这下心安了,她埋下头,一口气连割了十几把草。
回到家,大水牛已经在哞哞叫了,青青赶紧将青草一把一把给它喂过去,直至它打了个饱嗝,紧闭着唇不再张开嘴,她才作罢了。
这时候堂屋内飘来缕缕饭菜香,诱得青青口舌生津。她忽地记起来,她午时许的愿望,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看着方桌上放着的四大荤菜四大素菜,还有一大盆鲜鱼汤和两碗米饭,她呆了半晌,而后才想起来,赶忙咧着个嘴作揖,谢过各路神仙和在天有灵的双亲。
这下有口福了,青青喜笑颜开,开始大快朵颐。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青青却没得空琢磨这些“超能力”了。
眼下正是到秋收的时候,水田里的稻谷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得赶紧趁着天晴的时候将其收了,免得又一场秋雨来袭,毁了这一年便白干了。
青青一人势单力薄,收割稻谷的速度比较慢,大半日过去了,也才收了一小块地方,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至少还要收个五六日。
她直起身子歇息一会,却见不远处柳婶子家那块田地里,她的儿子柳英大哥也正在歇息。青青瞧着他们那亩田,娘俩已经收了将近一半。
有柳英大哥这个强壮的劳力在,这显然是小问题。青青不由得多瞧他一眼,只是这一瞧,却瞧得她涨红了脸。
只见那人健硕的身姿,麦色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黝黑发亮,更显一股阳刚之气。她不敢再瞧了,赶忙别开脸。
劳作了一天,青青累得手脚发软,她用过晚饭后便早早睡下了。实在坚忍不住,且明日又得一大早去田地里忙活。
以往清闲时青青从未做过梦,一觉醒来便是天光大亮了,可没想到今日劳累了一天,她却做了个奇怪的梦,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被一个大大的怀抱拥抱着,无比温暖,又嗅到一股奇异的清香,她一时想推开却又舍不得。她只好嘟囔地翻了个身,那怀抱才缓缓离去。
却又化成了一双双巧手,缓解了她现下手脚酸软疲惫。可不知那是触碰到了她何处痒痒关卡,竟吓得她一阵手忙脚乱,不经意间误碰到了一处壮硕坚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