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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万亩地契 萧文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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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若才留意到原来桌案上的琉璃碗里盛着的是小巧精致的盐梅子,果子用井水冰过,最适合夏日。
那人居然还说汤家落魄了,谁知道以前汤家席面上是什么珍馐。
不过这话……
萧文若望向汤杭的方向,他好奇汤杭这个声名在外的狂人会如何应对。
只见汤杭已经举着青铜酒杯自酌,视线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大笑道:“孙老弟,好记性,我汤家最近日子苦啊,丢钱丢地又丢人,都快揭不开锅了。”
简直就是在挑衅!
果然,萧文若留意到魏朔原本放在桌案上自然蜷起的手指,听完这句话后已经开始慢慢紧握成拳。
他也冷眼看向汤杭,刺史在此,居然还敢大放厥词,难道不知道刺史的护卫就在汤府外?
汤杭说完这句话,全场寂静,就连刚才打趣的那名姓孙的宾客也脸色煞白。
魏朔还没有说话,就听汤杭继续道:“所以呢,为了配合咱们这位魏府君,我也只好耐着性子一切从简了,是吧?魏府君。”
魏朔轻笑一声,眼神如刀直直甩向汤杭,“你是在心疼吗?看来汤家是对献田一事颇有微词了?”
“哪能啊?府君误会我了,您不会生气了吧?”汤杭拿起酒杯,杯里的酒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杯沿遮住了他半边笑意,让人看不清那笑容里究竟是讽刺还是真心,“这还是我为您准备的接风洗尘宴,毕竟您上任日久,我这种白衣怕轮不到,只敢在这会儿邀请您呢。”
话音刚落,汤杭举杯朝魏朔虚敬一下,仰头饮尽后亮了亮杯底,颧骨酡红,一双眼睛里满是挑衅。
魏朔的手已经按在酒杯上,他忽然感觉到身侧掠过一阵风,竟是萧文若站起身,端着自己的杯盏走到院子正中央,声音清朗,不卑不亢,“汤公子这话说得好生霸道,不敢请刺史,就连问也不问了吗?不如就请汤公子先自罚三杯,萧某陪您,如何?”
全场鸦雀无声。
汤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原以为魏朔今晚带来的不过是两个充场面的幕僚,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公然拦酒。
“您就是萧司马吧?不过我敬的是刺史,司马您贸贸然跳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够格啊?”
“您说得在理,萧某是把这些功名利禄的东西看得重了,没有您这样豁达,整个鄢州才出了汤公子您一个人物。”
这话明褒暗贬,汤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旁的宾客察觉气氛不对,连忙起身打圆场,“酒桌上只谈风月,不讲公务,你们两个自罚一杯得了。”
开局就到了这种地步,萧文若重新坐回席间,他不信对方还能有什么诚意,余光扫过魏朔咬紧的牙关,另一边指尖悄悄搭上了筷子,衡量要不要借着布菜的名义,提醒魏朔直接离开。
可筷子还没抬离筷架,汤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醉意,“汤某自然不只备了这桌酒菜,那也未免太轻慢咱们府君了是不是?!可惜今日与我最交好的张兄不在,我也就不卖关子,直接同府君明说了——”
他将青铜酒杯往案上重重一放,酒液晃出杯沿,溅在案布上。
汤杭笑得肆意,“我备了万亩地的地契,就等宴席散了,亲手交到府君您手上。”
万亩地契偏偏还要等到宴席散场之后才拿出来,汤杭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汤杭没有理会始终面色阴沉如水的魏朔,继续举杯道:“今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只不过是我汤某想与诸位齐聚一堂。若真要找个由头,那就是庆祝我汤家山安第一楼的大梁终于架上了!我要你们看着全天下最漂亮的女人就在这楼上跳舞!全天下最华美的盛宴就在我汤家的席上!”
“恭喜——!”
“是啊——!”
“呵。”
在全场的祝贺声中,一声冷笑显得格外突兀。
始终留意着魏朔的萧文若意识到是魏朔在冷笑,他不好在如此公众的场合拂了刺史的面子,只能听着魏朔继续道:“你刚刚说什么?最漂亮的女人,最华美的盛宴?”
“如何?”汤杭眯起了眼睛,他脸颊飞起两抹酡红,眸底却透着精光,“难道说刺史认为我汤家的宴席还不够格?”
“对。”魏朔毫不掩饰自己的轻慢,“可怜你汤杭足不出山安,怕是不知道天下之大。土丘自以为平原之巅,未见群山万壑;清溪自以为涧流之阔,未见大河汪洋。这样的盛宴,在山安也算一绝了。”
“那我的确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了。”汤杭竟然还真的答得痛快,“就是不知道府君您说的群山汪洋在哪里?均州、徽州?想不到这些如今破破烂烂的地方,还有比我山安强的啊?我看就算是宫宴,也未必有我这里自在气派,哈哈哈!”
这话说得可真狂妄又不要脸,萧文若不再观望了,他终于拿起筷子。
筷子递过去必然要先经过那名胡姬身旁。
那妖冶的胡姬原本低垂着眉眼,坐的跟一尊泥塑似的,眼珠忽然极快地扫了萧文若一眼,竟不动声色地从桌案上拿起酒壶,探着身子再次为魏朔满上酒杯。
这样一来,留给萧文若的就只有一个后背了。
萧文若的目光冷了下来。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也要怀疑汤杭所谓万亩地契的真实性了。
汤杭究竟想做什么?
盖高楼,宴宾客,还把堂堂一州刺史叫过来,话里话外全是大不敬,谁给汤杭这么大的脸面?
难道不知道再多迈一步就是楼塌了吗?
萧文若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如今因魏朔被轻视产生的怒火,已经超出了自己惯常的情绪范围。
魏朔不再说什么了,他虽然没有注意到萧文若的举动,却还是端起桌上的酒杯放在唇边啜饮一口,借此遮挡住几乎掩饰不住的轻蔑的笑。
汤杭也终于安分下来,一左一右搂着两名绝色胡姬开始胡闹,嬉笑声不时从旁边传来。
萧文若没管自己身侧的那名胡姬,自从那名妖冶胡姬挡了他之后,他留意到对方一直在给魏朔劝酒,其中间也不是没有尝试用身体接触魏朔,可都被魏朔躲了过去。
“公子您是喜欢薇雅姐姐那样的女人吗?”
青嫩的女声响起,是萧文若身旁的那名胡姬。
她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声道:“可惜今天晚上不能换,薇雅姐姐今晚注定要伺候那边那位,如果公子喜欢的话,其实我也不差……我……”
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你是怎么来的?”萧文若冷声问。
“我……我本是你们口中西域诸国的民女,被商队强买强掳过来,入了奴籍,也回不去了……求公子可怜。”那胡姬眼中忽然重新亮了起来,显然以为萧文若对她感兴趣。
“你很漂亮,但你——太小了,其实我与刺史熟悉,他更喜欢青涩一些的,换换也是无妨的。”萧文若今晚上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你刚刚说那薇雅注定是安排给刺史的,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薇雅姐姐也生得好看,那位大人若是能欣赏她,能与薇雅姐姐结个果也是好的。那位大人有了后,薇雅姐姐也有家了。公子,我听说这位大人还没有过妻室,是吗?”
萧文若嗯了一声,就听那姑娘像是终于找到能倾诉的人,开口说道:“那就好,不然就会像婆蕊姐一样,现在都快生了还只能在别院里住着。那人的妻子简直可恶,没有一点正房该有的肚量,只让那人来这里探望,生完了就把孩子抱回去。婆蕊姐姐听家主的,肯定是没错的。哎,谁能想到最后为难女人的还是女人。”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叫张季?”
萧文若试探着问。
“啊,公子,我可没说。”胡姬连忙矢口否认,可萧文若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必定是张季没错。
看来张季这个孩子来得并不单纯,也佐证了萧文若的判断:
汤杭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沉湎酒色。如果……的话,那么这所谓的万亩地契也不过是个幌子,汤杭既然能用女人绑定张季,未必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对付魏朔。
不过汤杭今夜的状态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萧文若虽大致摸清了内情,魏朔却只觉得身旁这名白皮棕发的女子十分难缠。
自打他和汤杭的交锋告一段落,这胡姬就变着法子劝酒,还时不时有若有若无的身体接触,让魏朔心烦意乱。
他在心里暗道,只要挨到结束就好。
酒过数巡,魏朔的酒量比身旁的胡姬好上不少。
魏朔虽觉得凭着身份压着对方陪自己喝等量的酒,这事有些上不得台面,可为了摆脱这个难缠的女人,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消停的办法。
他侧过身,扶着胡姬的肩膀,把身子已经发软的对方安置在桌案另一侧,等着看汤杭到底肯不肯给地契。
若是不给,就休怪他不讲情面,自行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