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山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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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风袭袭，将秋季尾巴吹得干净。
徒子居内烛火融融，门外风雪正紧。
“入冬了，镇上老人们风寒频发，我给你把衣服都带上，免得受冻。”
简成玉回来后马不停蹄收拾行囊，絮叨不休，手中有条不紊，说是头一次出远门，却像十分有经验了，甚至抽空出去煎药，还替小姑娘披了件外裳。
半柱香后，东西归齐整，药碗稳稳当当地放在宋昭宁手边。
宋昭宁垂眸盯着手中的书，不为所动，只拢紧肩上搭着的衣衫。
简成玉瞧了眼，走过去关上她对面的窗子。
宋昭宁松开手，终于又翻了一页，那碗药却被端至面前。
“来，啊——”
宋昭宁拧眉侧脸，避开药勺，抬眸看向身边人。
简成玉放下勺，“不要我喂？那快吃了吧。”
宋昭宁瞪她一眼，烦她胡搅蛮缠，又忍不住想：
这人生下来就是这般会照顾人的吗？
怎么可能。
她的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到那枚玉佩之上。
怪不得。
……怪不得。
宋昭宁兴致缺缺地放下话本，兴致缺缺地喝干苦药，兴致缺缺地沐浴，钻进被窝。
简成玉惊奇她早睡，撑在床上，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凑上前贴贴。
“今日好乖。”
姑娘感受到额间柔软的触感，带着香樟花的清雅气息。
她眼睫颤了颤，耳根不受控地泛起绯红。
这样哄孩子般的亲昵，几年过去，宋昭宁仍是招架不住。
她睁开眼，带着薄茧的指尖在简成玉手心划过。
你也睡。
简成玉莞尔，“我还要打坐呢，你是不用吃这苦了。”
宋昭宁抬起手，蹭了蹭她额心。
那里现出一点黑痣，比之前长大了一些，仍是看不出最后的形状。
白日，你不该荒废时间。
“帮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荒废时间吗？”简成玉将她被自己掀乱的发丝捋下来，顺了顺，“修士不就是应该替天行道，为民分忧？”
宋昭宁收回手，侧过身去。
简成玉失笑，戳戳她的背，没得到回音，便替她熄了灯，自行出门去。
临行前她还得交代一番。
来到后院，唤出小树。
“我们过几日要出门，许久不回来，霞堂无人值守，需麻烦你看家了。”
“我会好好守着这里的。”小树现出人形，修行了几年，它仍是这副小孩模样，“小玉，你要出发去找她了吗？”
“……”简成玉抿紧了唇，半晌，她开口，“那里，她也带我去过。”
小树坐在木桩上，伸手向前，抱了抱她，“我会等你们的。”
简成玉拍拍它后背，不想沉溺在消沉中，玩笑问：“这个你们里面，也包括昭儿吗？”
这一人一妖，五年间基本没见过面。
唯有两次，一次简成玉冒雨归门，发烧倒在院子里；一次简成玉突破筑基，需它人从旁协助之时。
只要碰上了，避不过横眉冷眼。
这回轮到小树缄口不言，它忍了忍，赌气说：“……哼，又不是我想招惹她，是她不喜我。念在她带你修行的份上，我不跟她计较。”
简成玉笑笑，伸手去揉它的脑袋：“这些年，多亏你为她寻来蕴灵草，她的脉象已经比之前好许多了。”
“才不是为她寻的……小玉，这草对你修行也很有好处，你想想自己。”小树恨铁不成钢。
“我？”简成玉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昭儿更急一些。”
“她又不修行了，有什么着急的。”小树嘟嘟囔囔，人形散去，化作枝叶，慢慢退回林子。
简成玉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推开房门，屋内昏暗，唯有窗外一束月光，落在床沿上，将那一小块地方照得发白。
她借那抹月光爬上床，坐在宋昭宁身边，想着今晚需打坐到几时，转头，对上一双浅色的眸子。
在黑夜中，似两点幽光，静静盯着她。
简成玉一惊，身子往后仰了半寸，将将稳住。
宋昭宁的手从被窝中钻出来，又写。
修士不该与妖邪为伍。
简成玉心知自己从来瞒不过她，无奈地握住她手，捏了捏。
“小树是妖，但不是邪物。”她声音低下来，“它帮过我，也帮了你，这些年下来，你还是那般想法吗？”
宋昭宁又背过身去，再也不理她。
——
过了三日，简成玉跑去最后一户人家送药，送完，就要动身了。
她抬手敲门，听见隔壁门户外大道边，三两妇人围在一起说：
“你们听说了吗？许家两兄弟上山打野，双双摔下山崖，幸而遇见渔民被救上来，保回两条命，只是一个断了腿，一个摔了脖子，他们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此后日子不好过啊。”
简成玉一愣，身前院门被打开，打断她思绪。
她回神，进了屋，去看看杨大娘，大娘病情有好转，便将药包和药方一起交给她女儿。
“杨姨，这些药按着药方，定时给大娘煎服，约莫三日她的风寒便可恢复。”
杨姨挠挠脑壳，憨厚笑道：“诶诶，好好好，多谢你啊丫头，你大娘她身子一直很差，我们家又穷，买不起药，有你照顾，她都能起身在屋里织布了。”
“那就好。”简成玉谢绝她挽留吃饭的邀请，出门不久又折返，把两颗药丸塞进杨姨手中，“姨，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送去许家？”
“我出面，他们恐怕不敢收，这是生肌丸，是林娘子顾念他家有老人，赠给他们的，告诉他们直接服下即可，身上的伤不出几日便可恢复。”
杨姨不疑有它，真心称赞：“噢，噢，娘子真是大善人呐。”
简成玉笑笑，带着宋昭宁离开杨姨家。
宋昭宁唇抿了抿，垂着的眼睫底下压着什么。
“行了，我们去找娘子吧。”简成玉走出去几步，突然被身后的力扯住。
她稳稳身子回过头，“怎么？”
宋昭宁拧着眉毛，张嘴，像是心中有许多话，呼之欲出。
可最后，她仍是闭紧唇，别开脸。
“你不满我要帮他们？”简成玉了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小声解释道，“那生肌丸，并不是仙药，是我刚拿到炉鼎时炼的，药性松散，生效缓慢。”
“断骨重生，对凡人来说，滋味可不好受。况且，他家老人是无辜的。”
宋昭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终于伸出手，准她牵了。
林有嘉已在院中等了许久。
她带两人去到一间屋子，开门，其中空空荡荡，唯有地面，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其间隐约透出淡淡灵光。
“这里便是去嘉木原的传送阵法，由花堂主此前设下，你们去了，把信交给悦珍坊的掌柜，她自会安排。”
悦珍坊便是林娘子开设的拍卖行，遍布悦州，无数珍宝灵器流通于此。
简成玉谢过，踏上纹路，林有嘉嘟囔着“站稳了”，蹲下身往阵心拍了一块灵石，纹路应声而亮，不过眨眼两瞬，她们眼前已然换了个地方。
两人站在木廊尽头，打量周遭。
廊下悬着纱灯，灯火昏黄，将屏风上的雕花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熏香，正是林娘子屋里常用的那款。
来到廊边，往下看，七层楼阁环成一口天井，整个中庭亮如白昼，每层廊上都有人影走动，或倚栏交谈，或低头看下房，窃窃私语混着丝竹袅袅，格外风雅。
最底下摆着高台，台上一名婀娜女子，捧着一只玉盒，向四面展示。
简成玉心中震荡，半晌没挪开眼，突然听见身后一道声音，软糯糯，拖着尾，千回百转。
“大人~”
随声而来的，一只纤手搭上她肩头。
两人俱是一惊。
她们完全没感受到来人气息。
那人也察觉到触感不对，抬起含情目，定睛看。
“咦？怎么是个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