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江南小院 ...
-
司马昭如在整理典籍，把那些落了灰的书全部都细细擦干净，又按照次序统一排放整齐。
王玉终于得空，辗转多地才知道司马昭如在藏书阁里，进来的时候都是气喘吁吁的。
“父亲，终于找到你了。”王玉从桌子上拿起一杯水一饮而尽。
司马昭如放下书朝他走近：“怎么了？是有什么大事吗？”
“没有，只是想来看看您，忙什么呢？”
“整理一下，有些无聊。”司马昭如坐下，披散的白色长发滑落到胸前，竟然不会显得很突兀。
“您的身体才刚刚好了不久，不应该这个劳累。”王玉放下拂尘来到司马昭如身后给他捏肩。
司马昭如笑着摇摇头：“不累的，现在不也是特别无聊吗？想要找点事情做做，对了，最近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吗？”
“目前还没有，可能还需要一阵子的吧，您今天早些回去休息，我会让太医前去给您号脉，明天我就找个时间让您出宫，让您跟司马丞相好好待几天。”
“嗯 ，有心了。”司马昭如抬手抓住王玉的手：“你回去忙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行吧，那您快些回去。”王玉要那拂尘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回了个头看一眼。
司马昭如温柔地笑笑，只不过脸色有些苍白。
王玉拿起拂尘，对司马昭如行了个礼就转身离开。
司马昭如也撑起身。
一步、两步......王玉走到第七步的时候突然就听见了背后发出了一声闷响。
“父亲！”
自上一次落了雨之后，司马昭如就大病一场，原因竟然无从得知！直到那一场大雨退去，司马昭如的情况才渐渐好转起来。
如今再次陷入沉睡。
王玉不想告诉司马昭如的是，现在的战况已经扭转，现在陷入了低谷时。
这一战，大韩可能会败。
司马昭如陷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
“昭如，我听说一个人死在他最喜欢的花的季节，下辈子会随着花开再次降临。”幼时的江涟和司马昭如一起躺在草原上。
“是吗？”
“当然了，昭如，你喜欢什么花？”司马昭如看着他一笑：“桂花。”
江涟很惊喜地一笑：“桂花！四季常开，昭如，原来你是四季的，哪个季节都会有你诶！”
是吗？原来他是四季的。
众星捧月，月亮的亮光纯净无比，感觉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洗过一样。
托举着他们的草很高很高，风一吹就会轻轻扫过脸颊，流入耳朵的话语感觉长了爪子一样，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风吹得很温柔，闭上眼睛好好感受时感觉就只有一个人一样。
江涟撑起上半身看着司马昭如的脸庞，缓缓朝他靠近，最后和他头靠着头躺着。
“你干嘛。”司马昭如没有睁开眼睛，笑着说。
“昭如，你以后会离开草原的？”
“说不准。”
“嗯，那在草原再多陪陪我吧。”江涟抬起手，想要抓住那个最独一无二的月亮。
司马昭如拉住他：“嗯。”
很久是多久，古往今来，如何古籍都没有对这个很久有一种准确的概念，以至于都无法给他冠上失约这个罪名。
我会等你很久很久，久到海枯石烂，久到哪怕你已经彻底遗忘。
于是到了很久很久之后，一个被困深宫，一个被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守着那颗不会生根发芽的种子，靠着曾经的许多度日如年。
江涟以一敌百，带着所剩无几的人杀出了血路，身上尽是刺鼻的血腥的味道，身上千疮百孔，血流不尽，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手里的枪依旧被紧紧握在手中。
我们匈奴男儿善骑射，没有一个人会退缩，曾经的他们携春风吹开冻土，如今的他们也能血洒疆场，让血肉深埋土里，长出鲜花。
昭如，我必保你家国无恙！
祭司手里的手串一断，珠子洒了满地。
“上天保佑我们大单于，保佑我们大汗......”
“姜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桃夭捂着伤口来到姜熙身边。
姜熙皱着眉头。
江涟引开一部分敌人才得以让姜熙一行人有休息的机会。
小淘走过来：“我带人杀出去。”语气冰冷，目光不仅透着杀气，还带着冷漠。
“不行，我们已经和大单于分开了，虽然你现在代表着大单于，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再少任何一个人。”姜熙站起来。
“我可以！”小淘抬头看着姜熙。
现在桃夭也身负重伤，将士们也已经筋疲力竭了。
姜熙看着小淘那双明亮又倔强的眼神，明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姜熙一摆手：“随便你，反正你代表的是大单于，但是一定要先休息这一天，有什么决策明儿再去！”
“多谢。”小淘果断转身。
“你就是月华游？”小淘满身鲜血来到了月华游面前，身上的战袍早就已经被染红了。
月华游依旧笔挺地站着：“你们这群废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让一个娘们杀了进来！”
小淘单手抬起枪，指着月华游：“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那又如何，你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啥得了我？”月华游的眼神依旧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小淘轻嗤一声：“你怎么就会以为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司马昭如醒来之后就出了宫，来到了丞相的府邸。
“这次是禁军的统帅月华游谋反，为何无人发觉，反倒是在大漠的太上皇先发现的他。”司马相如坐在床边和司马昭如说着。
“因为我，我是九千岁，我和他交情甚笃，加之他平日安分守己，连我都对他放下戒心，其实之前他靠近我都是又一定目的的，早在多年前，他就表白心迹，但是我又是谁，我开始前和他保持距离，对他的监督也少了，可能这就是一种激将法，以至于他在禁军内养了不少手下，说起来还是我的失职。”
“你别这样说，这又不是您的错，别多想了，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听说这一次连燕王都派兵去增援了。”
听到这里，司马昭如呼吸一乱，猛烈咳嗽之后才红着脸问：“连燕王都派兵去增援了？”
“是的，您别急。”司马昭如给他拍背顺气。
听到这里，司马昭如的眼泪先一步流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心痛。
江涟，说好会在春日和我举办婚礼的呢？
月华游在接到司马昭如已经和卫疏影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设计好了一切，诱敌深入的同时在一步步减少对方的战斗力，可是却没有想到调虎离山之计这个老套的方法在这里居然让他深陷困境中。
姜熙带着人从前面进攻，小淘则从身后进攻，好一个前后夹击。
卫疏影的武力和才华是月华游所嫉妒的，为了不让卫疏影和司马昭如站在同一个阵营上，只能亲自前去解决，顺手解决一下仇家。
谁知这个女人跟不要命似的乱杀，连月华游带去的一千人都只剩下一百来人！月华游的伤也休养了大半个月。
但是却忽略了面前这个人。
“你的家族会因为你而灭亡！”
“家族？那重要吗？”小淘一步步靠近。
小淘并没有一枪致命。
“第一枪，给死去的疏影在地底下当牛做马，第二枪，为这里死去的兄弟当牛做马，第三枪，为这苍生赎罪！”
月华游瞪大眼睛，没了气息。
小淘一抹眼睛，睫毛一嘬一嘬的，发红的眼圈这才让她看着如同从前一般，可惜没了那份天真。
姜熙和燕王赶来，小淘放下枪，和姜熙说：“麻烦给大人带去一句话，我现在想去和她看荷花，就不回去了。”说完就翻身上马，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姜熙看着这里的惨状，咬了咬嘴唇。
明天，开始去找江涟吧。
寻了半月，最后只有江涟的马回来了，再多的，已经看不到了。
“疏影，我来了。”小淘笑着，眼眸清亮，笑容灿烂面泛红霞，翻身下马的时候还着急地踉跄了一步。
这里的荷塘已经开满了娉婷袅娜的荷花，荷叶密密麻麻地把水面覆盖住，风吹来的时候泛起一层又一层的绿色波浪。
天上白云灿烂，阳光明媚，树叶沙沙作响，投下来的阴影正好可以遮挡着那座坟墓。
小淘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抬起手去触碰这座冰冷的坟墓。
“这次我替你好好教训了他一番，对了，现在荷花开了，你想要哪一朵？我可以去给你摘，我们要中间开得最好的一朵好不好？”小淘轻轻拍拍墓碑就起身，起来时不断滴落的血很是刺目。
绿色的草地上多出了鲜红。
他缓缓朝荷塘之中走去，来到正中央，她摘下开得最好看的那一朵，还摘了两束莲蓬，她回身望去，好像岸边正在有一个人微笑着在等她，小淘抬起抓着荷花莲蓬的那只手晃了晃。
阳光映射在她脸上，无限温柔。
我们很快就会再次相见，我摘了你最喜欢的莲蓬，你在春日而去，那么我就在夏日等你。
传来喜讯的时候司马昭如拖着还没康复的身体来到城门前。
老马识途，为首的马儿是江涟的马，可是马背上面没有一个人。
紧跟着的就是姜熙，万千英魂都跟着他们。
司马昭如踮起双脚看去，想着一定可以看见江涟。可是他驻足已久，直到最后一个人进了城门，天也快黑了。
城门要关前，司马昭如对旁边要关门的人说：“还有人没有回来！别关门！”
“这位大人，现在已经确确实实都回来完了，我们要按时关上城门。很抱歉。”
于是那扇硕大无朋的城门缓缓落下，已经近乎麻木的心再次疼痛起来。
为什么没有看见姜熙？
司马昭如在城中听别人说，在一处荷塘边的坟墓前，有个人面带笑容地坐着，手里还紧紧握着荷花。
过往的村民见她的穿着应该是一名将士，觉得可怜就与那座坟墓合葬了。
司马昭如每天浑浑噩噩地过着，直到有一天他提出要去往大漠。
一路上走走停停，十日才得以到达大漠见到韩烁。
“我就不回去了，这里就挺好的。”
“是吗？那您要照顾好自己。”司马昭如行礼离开。
司马昭如给王玉捎了封信，说他想去江南住住，养养身体，又给青青稍去一封信，想着让他安安静静地跟着王玉做事，不必挂念着他。
到达江南之后，他去往纪家，此时许儿已经显怀了，肚子明显地大了起来，司马昭如送去一个长命百岁的金锁和一块和田玉。
“大人，您这也太破费了。”许儿一惊。
一个人就凑了个金玉满堂。
“没事，那你就好好养胎，等什么时候孩子降世了我就来喝喜酒，我现在回去还有事情做，就不久留了。”司马昭如起身。
“那您路上慢点。”
“好。”
司马昭如骑的这匹马是江涟的战马，从这匹马回到了京城开始，司马昭如就亲自高估着它，现在还把它带来了江南。
江南的小木屋落了很多的灰尘，没有一丝人气，司马昭如开门，轻轻扬起一片灰尘。
司马昭如一个人洒扫庭院。
现在的桂花已经开了满枝，一串一串的，特别诱人。
浓郁的香气被风吹进屋子里的时候，每个角落都能够塞满甜腻的香气。
打扫干净之后司马昭如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包括那风江涟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司马昭如不怎么会做饭，就一个人独自摸索着。
做完了两菜一汤之后坐在凉亭下吃午饭。
好像曾经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鲜明的对比让司马昭如心中一阵空落。
司马昭如夹起一块排骨，咽下去之后做出了评价：“嗯，有点淡了，好像是忘记放盐了。”他笑着，心头逐渐涌上苦涩。
这里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话，他就一个人自娱自乐。
“下次一定要把盐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明天要不要再试试这个菜？总感觉还有待改进？”
“明天再弄一道新的吧。”
“再买点橘子，苹果也要。”
“要不要再买一点菜种子试着种菜？”
......
江涟，我想你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一阵心痛。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
直到睡觉前，想到了自己中午的时候眼泪拌饭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门外面已经没有了看门小狗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