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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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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安还记得,他和陆宴迟第一次滚上床,就是在林微白的生日。
那是五年前,陆宴迟大学刚毕业,正式进入陆氏工作,他虽然是最大股东,可董事会那几个老家伙欺负他年纪轻,拉帮结派,阳奉阴违,把整个陆氏集团搞得乌烟瘴气。
那年林微白的生日宴,陆宴迟被公司事情拖累,直到快结束才抱着一束白玫瑰匆匆赶到,刚进宴会现场,正赶上林微白在台上和他的钢琴老师四手联弹,弹完后,在一片掌声中,二人眉眼含情,轻轻相拥。
那是林微白为了公开和沈老师的恋爱关系,特别安排的节目。
当时,陆宴迟没有任何表露,如常把白玫瑰送给林微白,还微笑着和沈老师握了手。
之后,初出商场的陆宴迟端着酒杯跟宴会上那些达官显贵攀谈,一点儿都没浪费这个积累人脉的好机会。
而等周予安发觉时,陆宴迟已经喝多了。
然后,喝醉了的陆宴迟,那天晚上没让周予安回家。
第二天凌晨,灰蓝光线映入凌乱不堪的卧室,陆宴迟将周予安从窗边粗暴扯回床上,从背后压上去。
最后一次深深释放时,周予安被陆宴迟从身后拥紧,沉重喘息中,他听到陆宴迟低沉沙哑叹息道:“小白……”
周予安这才懵懂察觉,原来陆宴迟喜欢林微白,而且,他把自己当成了林微白。
周予安比陆宴迟小两岁,心智却晚熟很多,尤其在感情上几乎愚钝,开始很长一段时间,他并没觉得有很大问题。
而开窍这件事,虽迟必到。
这几年下来,周予安发觉自己越来越抵触,直到今晚。
周予安跟着陆宴迟这么多年,几乎从未忤逆过他,今天倒是创了历史,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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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原路离开别墅区,周予安打着方向盘向西转向,刚刚还拥堵不堪的五环路此刻全程通畅,不到20分钟,周予安就开到了西五环的山水家园小区。
前年,他用自己积蓄在这里买了一个二手房,东南朝向的塔楼,80几平米的小两居,陆宴迟一直嗤之以鼻,不过周予安自己却很满意。
比如今天,和陆宴迟不欢而散,他还能回去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
进了家门,一股干燥暖气扑面而来,周予安长长出了口气,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换了拖鞋来到客厅,重重仰坐在沙发里,眼神空洞看着半空。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陆宴迟掌权后,日子明明比之前清闲了,心却越来越累。
呆坐了半天,眼看都过了凌晨一点,周予安搓了搓脸,起身去洗澡。
上床睡觉前,周予安看了眼手机,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没有任何动静,最新一条是陆宴迟回复的一个字“嗯”,而这个字是回答周予安下午发给他那条:“等会儿我先去取花,再过去魅夜。”
周予安不想再看,他按熄屏幕,片刻后想起什么,又重新打开手机,在微信里找到阿海的对话框,敲下消息发送:“顺利吗?大家多小心,有事给我电话。”
等了会儿,阿海没有回复,周予安将手机调成铃声模式,扔在床头柜上。
周予安一直睡眠很好,可今晚却有些失眠,辗转反侧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感觉刚合上眼睛不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周予安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他猛地坐起来拿过手机,上面显示来电人是阿海。
周予安立刻划下接听,话筒里传来阿海又惊又急的声音:“安哥,出事了!”
原来,今晚阿海带了三个人去汉唐酒店门口蹲守,倒是等到了冯杰,冯杰大概晚上十点多回去酒店一趟,却很快又出来,打了一辆车,阿海开车跟在冯杰后面,打算找冯杰落单的时机动手。
只是这一路也没找到机会,只跟着冯杰来到白塔寺这边,看他进了胡同里的一个小酒吧,阿海和兄弟们便也伪装成客人,混了进去。
冯杰没在大厅里待着,而是被人领着,直接进了里面一个包间,阿海他们一直在大厅里等,等到酒吧都打烊了,冯杰却一直没有出来。
阿海到底年轻,他担心冯杰是不是察觉跑路了,想进包房查看却总被人拦住,他心下一急,也没多想,带着人就硬闯进去,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这包间不大,里面摆了几张牌桌,每张桌子前都围了一堆人,而冯杰就挤在其中一张桌前满面红光的下注。
这下子麻烦了。
能开这种场所的,都是有些背景的。
这里管事的叫旺哥,他当然不会管冯杰死活,可场地被人就这么闯了,他也不会就这么让阿海他们轻易离开,两伙人很快就动起手。
阿海没办法,只能给周予安打电话。
周予安只用了15分钟就赶到这里,他直接被带到包间,此时包间里一片凌乱,桌椅被掀翻,地上乱七八糟散落着纸牌和酒瓶碎渣。
他迅速扫了眼屋里的人,看到阿海他们几个还有冯杰都蹲在角落,被几个身形壮硕男子围着,看上去没什么大伤,周予安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坐在靠墙沙发里正中那人。
那人染了一头金黄头发,穿了件黑色短袖,露出两只胳膊上都是刺青,正大咧咧坐在沙发上抽烟,两边站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架势端得十足。
周予安过去在那人面前站定,不卑不亢开口:“旺哥。”
那人掀起眼皮撩了眼周予安,起了点兴趣,“你认识我?”
周予安“嗯”了一声,也没多说,他替陆宴迟冲锋陷阵这几年,北城地盘上也认识几个道上的朋友,刚刚来的路上,他已经找人问过。
“行啊。”那人用夹着烟的手指虚虚点了点满地狼藉,“看来你是知道规矩的,那这个场子你打算怎么收拾?”
周予安脸色丝毫不显,语气平静问道:“你打算让我怎么收拾?
旺哥笑笑,把脚边一块酒瓶碎片踢过来,说:“一条一条来,先说我有个兄弟被你的人打伤了。”他指了指边上一人,“一报还一报,不过分吧?”
周予安瞥了眼那人手臂上有条划伤,三四厘米长,不算严重,血已经止住。
他点点头,脱下外套扔在一边,解开衬衫袖口扣子,将袖子卷上去,露出结实小臂,接着弯腰捡起玻璃碎片,连看都没看,在手臂上划下去,他划得很深也很长,两边皮肉裂开,血立刻涌出来。
“安哥!”身后传来阿海惊叫声音。
周予安脸色丝毫没变,他捏着那块碎片,盯着旺哥,接着说:“这屋里砸坏的东西,都算我的,然后那几个人我要带走,加一起,我再陪个。”说着,他在刚刚伤口旁,又划了一条,比刚才那条还要骇人。
血顺着手臂滴落,很快在地板上汇成一片。
这么不要命的玩法,让旺哥也不由坐直了些,他拿下叼着的烟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周予安,问:“你是跟着谁的?”
周予安却没回答,只问道:“够了吗?”
有人过来在旺哥耳边说了什么,旺哥眉头微微皱了皱,看向周予安,“你是陆家的人?”
“跟陆家没关系。”周予安否认,他直直看着旺哥,又问了一次:“够了吗?”
旺哥上下打量着周予安,突然勾起些玩味的笑,“还真看不出来你……”他挥挥手,“行啦,不知道你是陆家的人,没多大事儿,本来就是闹着玩的。”
周予安沉默伫立片刻,捡起外套,转身朝阿海那边过去。
那几个保镖得了旺哥示意,各自退了几步,阿海立刻起身朝周予安跑来,带着哭腔小声叫着:“安哥,你没事吧?”
周予安兜了把阿海后脑勺,低声说:“走。”
从酒吧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紫红色晨曦亮光,空气凌冽清透。
周予安手臂上伤口看起来很严重,深深的两道,皮肉翻着,用车备急救箱里的纱布草草裹了下,血很快渗透大半,阿海焦急问,“先去医院吧?”
“不用,先带冯杰去公司。”周予安让人推着冯杰上了路虎后座,自己跟着坐上去,又吩咐:“阿海,你来开车。”
凌晨道路空旷,车子朝东三环CBD一路疾驰过去。
一直惊魂未定的冯杰转身看向周予安,颤着声音哀求:“周先生,你带我去公司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已经从公司离职了……”
见周予安毫无反应,冯杰又转而对驾驶座的阿海说:“小兄弟,你跟周先生说说好话,我一个无名小卒,带我去公司干什么啊?”
阿海本就窝了一肚子气,当下大声骂回去,“你他妈闭嘴,要不是你,安哥也不会受伤。”
冯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又嗫喏看向周予安,陪着笑不停恭维:“周先生真是条汉子,这么重的伤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还出血呢,看着怪疼的,要不咱们先去医院吧?我的事没什么要紧,周先生身体重要……”
冯杰在一边不停哀求,周予安只闭着眼睛小憩,看都不看他一眼。
凌晨路况一路通畅,不到一刻钟,车子已经来到陆氏大厦地下停车场,周予安让其他人回去休息,只让阿海架着冯杰跟他进了电梯,直接上到顶层。
顶层一整层都是陆氏总裁陆宴迟的办公区域,除了占地宽敞的办公室和休息室,还有一个私人会客室。
这个会客室是陆宴迟和重要人物会谈的场所,装修私密奢华,绝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会客室还有道暗门直通陆宴迟的休息室,而在休息室里装有一排监控设备,可以将会客室内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
从电梯出来,周予安没让阿海跟着,自己带着冯杰进了会客室。
冯杰早听说公司顶层有这样的地方,还听过很多骇人传闻,什么墙上都是情趣用品,又说里面还有严刑逼供的密室,而之前他只是个底层小员工,压根没机会上去。
今天真的进来,发现这里不过是正常的奢华商务风格,景观极佳的落地窗,白色大理石地面上铺着羊毛地毯,正中一圈黑色高档真皮沙发。
即便如此,冯杰仍然感觉心慌腿软。
周予安让冯杰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吧台那里接了杯水,仰头喝了大半,然后端着水杯过来,坐在冯杰对面,平静开口:“冯杰,你两个月前因为赌钱欠了一百万高利贷,一个月前账上突然又进了三百万,不仅替你还了高利贷,还让你可以接着赌钱。”
冯杰怔了片刻,大声争辩:“这是我私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夜没睡,刚又流了很多血,周予安此时有些头晕,他低头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疲惫,“本来是你私人的事,可你出卖公司机密,就不是私人的事了,那笔钱……”周予安盯住冯杰,语气笃定:“是你出卖公司机密技术的报酬。”
冯杰露出慌张神色,眼神乱飘着,突然上前一步,跪在周予安面前,小声哀求:“周先生,我就是一时糊涂,那个……我账上还有些钱,都给你,行不行?你放我走吧……”
“放不放你,我说了不算,不过你说出来是谁指使你做的,我也许可以问问陆总的意思。”周予安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掀着眼皮冷静看着冯杰。
冯杰知道周予安不会放过自己,他急促呼吸着,突然哭起来,胡乱抹着眼泪,破罐子破摔地骂道:“姓周的,滚你妈的!你不过是陆宴迟的一条狗,仗着跟姓林的长得像,爬床跪舔,主动凑过去让人家玩屁股的一只狗,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
冯杰的话没说完,就惨叫一声,原来周予安一把抄起水杯砸过去,正砸在他额头,半杯水撒了一脸,又被额角流出的鲜血糊住。
水杯弹在大理石茶几边缘碎成几块,周予安随手捡起一块,起身半蹲在冯杰面前,玻璃碎片抵在冯杰脖颈处。
周予安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只低声说:“你都知道我是只狗,还来惹我,看来是不怕死,你爱说不说吧。”说着,他手上微微用力,冯杰脖颈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陆杨!”冯杰又疼又惊,吓得缩成一团,叫道:“是陆杨让我干的,你先让我起来,我们好好说。”
陆杨。
周予安动作顿了顿,心中并不意外,他扔掉玻璃碎片,站起身。
这时,和休息室连接的暗门被打开,陆宴迟面如冰霜,带着章秘书和几个人大步进来。
周予安此刻头晕得厉害,整条手臂也痛得麻木,自己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他没看陆宴迟,只胡乱点了点头,撑着步子打开会客室正门出去。
转身关门时,他瞥见陆宴迟身姿挺拔站在瘫倒在地的冯杰面前,没有分过来一丝注意力。
周予安知道,陆宴迟早就到了公司,一直在休息室等冯杰吐口,他早就看到自己手臂的伤,也肯定听到刚刚冯杰那些话。
陆宴迟不会放过这个清理陆家门户的机会,而其他的,对陆宴迟压根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