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春集 买了一棵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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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集的人都来得早，这一路上也不止他们两架车，也遇到不少熟面孔。
“哎哟，这不是段家的吗？你们也去春集？”
“这回又准备了啥好东西啊？你爹手艺好，这次肯定又做了熏肉！我过年还买过呢，那味道是真不错！”
“诶，吴大夫，上回我说要买点儿跌打酒，你说卖空了要再等等！现在有了不？”
……
也自然是挨个挨个答了，还有盯上了凌霜的，偏着脑袋好奇看。
“诶，段二郎，这就是你娘的娘家侄儿？叫、叫什么来着……”
一个穿蓝布裙袄的婶子坐在自家骡车上，怀里还抱着个布包袱，歪头盯着凌霜说话。
段春山赶忙应了一句：“是呢，叫凌霜！”
生人一多，凌霜竟还有些不好意思，缩在段春山身后悄悄朝外望，跟着段春山说话的声音小幅度点头。
婶子乐得笑：“这娃儿生得怪俊的！哎呀，你娘就生得俊，年轻的时候可迷倒了不少年轻汉子！这一看也确实该是一家的！”
婶子是个大色迷，看到俊俏少年就喜欢，盯着凌霜是越看越高兴，还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卤鸭蛋递了过去。
“自家做的！尝尝看，别客气！”
凌霜接过，小声道了一句：“谢谢。”
东边山头的太阳一点点冒了出来，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多，行色匆匆，有推车的、背背篓挑箩筐的、牵驴子赶车的，三三两两从各个小道岔路过来，齐齐聚在这条前往东庄村的黄土路上。
一路说笑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牲口家禽的嘶叫声，热闹得很呐。
可算到了东庄村，段茂林和媳妇赶忙寻了位置摆摊，段满月领着蓁蓁在旁边玩，段春山和凌霜也在一边帮忙。
本来今天春集做买卖还有的忙呢，段茂林和林秀娘也没空照顾女儿。
但过年的时候答应了这丫头，说要带她来春集上玩，给她买糖葫芦吃。
这丫头记性好，记了整整两个月，一听说今天要赶春集，天不亮就爬了起来，跟屁虫般黏在爹娘后面。
段茂林宠女儿，自然什么都答应她，直接把小囡抱起架在自己脖子上，带着一块儿坐上驴车。
东西摆得差不多了，段茂林左右看了看，又对着二弟说道：
“春山，现在还早呢，我和你嫂子还忙得过来，你要不要带小霜四处转转，那头卖吃的最多，你俩趁这会儿逛逛去！”
凌霜一听这话就把眼睛瞪得圆溜溜，期盼地望着段春山。
段春山有些不好意思，这摊子上也有不少东西是他的，这时候全丢给哥嫂哪成！
可对上凌霜的视线，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段茂林自然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忙说道：“行了，让你去就去！顺便看看哪里有卖头油和篦子的，你嫂子想要呢！”
一旁拧了帕子擦架子的林秀娘听到后面红了脸，娇嗔瞪了段茂林一眼，末了又偏头看向段春山，也点头笑说：“去吧，听你大哥的。”
段春山点头，点点头又问：“那我直接买回来？嫂子要多大的篦子？带刻花儿的，还是不带刻花儿的？”
林秀娘还没说话呢，段茂林先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开口：
“谁要你买了！让你给我记记位置，看看哪家价格好，回来了告诉我！我这头忙完了，自个儿带你嫂子去买！”
段春山：“……”
段春山也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最后也完全不客气了，拉着凌霜朝集里去。
身后还能听到林秀娘捶段茂林的声音，似乎还小声训了两句。
林秀娘是个斯文秀气的女人，只有对着丈夫段茂林的时候才会亮爪子。
凌霜觉得有意思，回了头看，但林秀娘已经没找段茂林麻烦了，而是摘了钱袋给一旁的小妹段满月，让她带着蓁蓁逛集买糖葫芦。
段满月不客气多了，完全不推辞，揣着钱袋牵着蓁蓁一步一蹦跶地跑了。
*
过去就是一家炸油条的摊子，后头摆了几套木桌凳子，已经坐满了。
扯好的油条丢进油锅里，刺啦冒油，锅里也腾腾冒着白气，油香飘了出来。炸油条很快，锅里滚几圈就熟了，剪细了泡豆浆吃，香得很。
再往前还有卖羊汤粉的，大羊骨头咕嘟咕嘟熬出一大锅奶白奶白的汤。把粉烫熟，再舀一勺羊骨汤，抓一把蒜苗韭菜段，撒上芫荽，连粉带汤吸溜一口，一整天下来都是热乎的。
还有粘豆包，用黄米面和糯米面做的黏糊豆包，裹上香甜的红豆沙馅，垫上苏子叶上蒸笼蒸熟。刚出锅的时候还糯叽叽的，一口下去软糯弹牙，还带着苏子叶的清香，凉透了口感有些筋道。也有人家喜欢把凉透的粘豆包切成片，用油煎得金黄酥脆，吃起来是外酥里糯的。
凌霜贪吃，一路过来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他是一路走，一路吃啊，先要了一碗白嫩嫩的豆腐脑，加蒜水、辣油、芫荽葱子、香醋、炸黄豆，再浇一勺卤汁……咸香开胃，配饼子、配油条都好吃！
豆腐脑还没吃完呢，又看中了春饼卷菜。
薄油摊的鸡蛋葱花饼，柔软筋道，卷上豆芽菜、嫩菜芽、肉沫，沾上酱料，看起来也很可口。
凌霜明明是吃了饭才出门的，一路上都是坐的驴车，也没怎么走动，可下来一逛集市，那肚子好像又立刻空了，什么都吃得下。
“还吃吗？”
“吃得完吗？”
这一路下来，段春山就这两句话问得最多。
可看凌霜吃得嘴巴油花花，肚子却半点儿没鼓。
凌霜舔舔嘴巴，高兴道：“吃得下啊！我还有糖葫芦没吃呢！”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吃了！
那神仙的胃口哪里能和人比，说不定他真能吃下一头牛！
段春山如此想。
一条街逛下来，可算吃得七七八八了，凌霜拍拍肚皮，终于没再盯其他吃食。
“再过去就是太平村的摊子了，这时候正是桃花虾出来的时节。那虾大的有手掌长，很是鲜美，煮着吃、裹上粉炸着吃都不错！下午回去的时候，咱也买些。”
只要是吃的，那凌霜都不会拒绝，连连说好呢！
又逛了一阵，眼前忽然变得鲜活、艳丽起来，是卖花木的。
地上铺着草席子，摊主就坐在席上，跟前摆了还团着泥巴的花枝、树苗。
桃树、杏树、枣子树，根上绑着泥坨子，用草绳缠得结结实实。
还有各样的花儿，野杜鹃、春兰、凤仙花……红的、白色、黄的，五颜六色摆在席子上。
也有带盆的，粗陶盆、瓦盆，栽着修剪得漂亮的绿植栽。
摊主是个老汉，手里拿着一杆烟杆，用烟杆子点了点，冲问话的客人说道：
“那桃儿是五月鲜，杏儿是香白杏，都是好树苗，我捡着好货挑的，栽下最多三年就能挂果，包甜的！”
桃杏旁还有一株光秃秃的小树苗，栽在一个石槽盆里。
那是一棵柿子树苗，却是盆栽造景的，长不大，挂的果子也不能吃，只是放着好看，多是富贵人家买回去做景的。
凌霜蹲了下去，觉得小树苗窝在逼仄的小石槽里有些可怜，戳戳顶上仅剩下的绿叶片片，问道：
“柿子树也卖吗？”
老汉叭叭吸了两口旱烟，笑嘿嘿回答道：“卖啊！这可是好苗，带盆带走的话，卖你二十文！”
啊……二十文！
他刚刚吃的糖葫芦两文。
豆腐脑两文。
春饼卷菜两文。
粘豆包一文一个，他吃了三个。
笋蕨酱肉的包子两文一个，他吃了两个。
一共算下来，也没有二十文呢！
凌霜又戳了小树苗两下，瘪嘴说道：“两文。”
老汉被一口烟呛到，惊得喊出声：“啥？”
“这是金弹子！哎哟，你这小娃儿，你懂盆景不！一棵成材的金弹子要卖几百文呢！我这棵是还小，才卖你二十文！你要是不识货就赶紧走，可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汉急得烟也不抽了，撩着袖子就喊了起来。
旁边有摊主远远看了一眼，也点着头说：
“这棵金弹子是小了些，可小兄弟你喊价两文也太夸张了！”
“是啊是啊，两文可买不到金弹子！”
段春山不懂这些，但看凌霜的样子似乎是真喜欢、真想要，他开始掏钱袋，贴过去小声问道：“想要就买吧，我还有钱。”
凌霜撇嘴，一手按在段春山的钱袋上，一手指着小柿子树说道：
“都蔫儿成这样了，叶子都掉完了，都要死了！”
老汉又是一噎，他心虚地瞥瞥角落，但又看凌霜年轻，哪里像懂这些的，八成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硬给他说准了。
他立马摇脑袋，说道：“你这小娃胡说八道！哪里要死了！你看看这枝干，有力着呢！没叶子那是刚过了冬，还没长齐全呢！过几天就冒出来了！喏，这顶上不是冒了一片嘛！”
“可不兴说瞎话啊，我这儿还要做生意呢！”
凌霜不会讲价，他只会说实话。
他凑近树苗闻了闻，最后撇着嘴说道：“它明明是害了根腐病，你把它养得很差！”
“什么没长叶子，是叶子都烂掉了，根也快坏了！你应该刚刚换了新土，还想救一救，但还是没什么用，就干脆把叶子全撇了，想拿来糊弄人！”
卖货的老汉又是一噎，缩着脖子看凌霜。
嘿，真给他说准了！全对！
“啊？真的假的？”
“给我也瞧瞧！”
“我看看，我看看。”
……
周围有不少喜欢养花养草的人，专程来逛花木市，一听就感兴趣了，一个个围着小柿子树去了。
这些都是懂行的，老汉哪敢让他们看，被看穿了，自己的名声也坏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他拿烟杆子摆了两下，把凑热闹的人赶走，又叭叭吸了两口烟，最后不高兴地瞪了凌霜一眼，想了想还是说道：
“两文太少了，你要想要，十文吧！十文卖你，我这盆还要钱呢！”
嗐，要死的赔钱玩意儿，能赚点儿是点儿吧！
老汉想。
哪知道凌霜还是不愿意，他不松口，比划着手指摇头说：“两文。”
老汉：“嘿！你这娃！”
凌霜继续道：“我才不要你的盆呢！梆硬的臭石头，你都要把它闷死了！我只要树，两文！”
老汉：“……”
这石盆是拿的家里喂鸡的石槽，他想着这树半死不活，不想搭进去一个好盆，就拿石槽凑合使了。
啧叭，啧叭。
老汉又吸了两口烟，歪眼斜楞了凌霜一眼。
嗐，瞧着年轻，竟然是个行家！
“行行行！两文给你！”
他甩甩袖子，叹着气应下了。
凌霜眼睛立刻就亮了，扭头兴奋地看向段春山，问道：“你能借我两文钱吗！”
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全是段春山掏的钱，凌霜也不记得要借，这时候倒是说起“借钱”了。
段春山没立刻回答，但却熟练地打开了钱袋，掏了两文钱出去。
他看着凌霜拿小铲子把小树苗挖了出来，宝贝般捧在手里，也不嫌泥巴脏。
段春山笑了笑，才说道：“不用借。”
凌霜没留神听，他宝贝般捧着小树苗，然后扭头塞进段春山怀里。
说道：“可惜你没怀小宝宝，不过没事，以后这个就算咱的崽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春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