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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冯夏有了个 ...
冯夏有了个新邻居,名叫江回,长得和雪一样白,和奶糕一样可爱,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又一眼。
别人说那小孩儿有病,别和他挨太近,小心传染,他们总用防范、轻视、探究、奇特的目光打量他,就像在审判他这道菜熟没熟、能不能吃。
冯夏也喜欢看,看他可爱,看他笑得像春风,看他漂亮的眼睛对这个地方露出好奇,看他背的新书包,书包侧面的玻璃瓶,看他写作业认真的侧脸,阳光把他照得暖洋洋的,看他干净整洁的衣服,让冯夏羡慕又喜欢。
他总是对她笑,洁白可爱的牙儿,清秀的长眉,干净的琉璃眼笑意盈盈,哪怕她关上门,下一回看见她他还是要对她笑,让冯夏不得不看他。
冯夏是老吴第二个老婆带来的孩子,她的亲爸姓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妈带着她跟了老吴,三年后,她妈丢下她自个儿跑了。
老吴没钱、很穷、爱喝酒,没干活,只有一栋父母留下来的两层楼的小房子,二楼隔出个很小很小的杂物间给冯夏睡,其余的租给了别人,老吴住一楼,每个月靠那100块钱的租金过日子。
所以没给冯夏上学,她每天的日常就是洗衣服、做饭、捡路上的纸板水瓶去卖,卖的钱必须给老吴,上一次因为她藏了两块钱差点被打死。
恨妈妈吗,还行吧,她每天只想着多捡一个纸板、多捡一个水瓶,多卖五毛钱,这样晚上能多吃一口饭,没时间去想。
那是个阴天,下午三点没到就开始天黑,冯夏没捡到什么东西,这天的瓶子不好捡,哪怕她捡到半夜三更都卖不了一块钱,回家总得挨饿,懒得早早回家,就顺着巷子、踢着地面的小石子,漫无目的地转。
“哎,你咋这么白?”
“跟你说话呢,咋跟小女娃儿一样——哈,你们摸,好软,真的跟小女娃儿一样,你不会是女娃儿吧,装啥男的?”
“我看看你是女娃儿还是男娃儿。”
“手拿开,说了我看一眼,看一眼咋滴了,看看呗——哎,你们逮住他的手,快点!”
前面传来小屁孩们的说话声,伴随着“嘭嘭”的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冯夏绕过巷子,往那儿瞥了一眼,本来看一眼就走,脚下却生了根,那儿蹲着个雪团似的人,抱着膝盖窝在墙角,一群小孩儿扯他的头发、掐他的脸、扒他的衣服,掰他的手,要看他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他们又笑又叫,指头弹到他脸上落下一道道红痕。
那是冯夏偷偷藏在心里的漂亮珠宝,今天被他们打翻了滚在满地灰尘里。
一刹那,名叫愤怒的情绪充斥她的四肢百骸,她抄起不知道是谁家的靠在泥墙上的扫帚,一言不发地冲了过去。
棍子毫不留情砸在小孩身上,小孩疼得嗷嗷叫,回头一看冯夏凶神恶煞的脸,吓得直接哭了。
“冯夏你干嘛!你后爸在家里打你,你就跑外面打别人,你们家都是魔鬼,难怪你妈不要你,要跟别的男人跑!”里头最大的那个男孩儿指着冯夏嘻嘻笑,一点儿也不怕。
他们一样大,都是八九岁,都是这条街的小孩儿,他们都见过冯夏挨打,三两天就要被打一回,看得多了,冯夏在他们心里就是没爹没妈软弱无能只会挨打的穷鬼。
哭哭啼啼的小孩也不哭了,跟着笑,“冯夏你没妈,你没爸,你是没妈没爸的野草,野草——”他抽抽搭搭地跟着大家一起跑,边跑边喊:“冯夏打人啦!冯夏杀人啦!”
冯夏丢开扫帚,捡起地上的书包,拍干净上面的灰尘沙子,递给地上的雪团。
雪团扬起一张白酥酥的小脸,像一朵娇花、一根藤蔓,柔软地把冯夏望着。
从那以后,冯夏就成了一棵大树,早晨跟着对面的闹钟一起睁眼,听见对面的防盗门打开关上,她匆匆掀开被子,含一口水就追出去,远远的,跟在江回身后,目送他去学校。
她绕着学校捡垃圾,每到放学铃声响,必定背着一串塑料瓶易拉罐站在学校对面的路牙子上,藏在那些接小孩的家长背后,只需要一眼就能从水一样多的学生们里看见那个雪白的人,她陪他走过那些狭窄小巷、昏暗的路口,看见他进了那扇铁绿色的防盗门,才转身去把易拉罐卖了,揣着钱回家做晚饭。
铁丝网上别着一根棒棒糖,对面的玻璃窗开着,窗帘却合着,白纱的窗帘映着一个薄薄的影子,那人藏在纱帘后面,冯夏摘下棒棒糖,撕开糖纸舔起来,窸窸窣窣的,对面也有撕开糖纸的声响。
隔着一条窄巷、一片薄纱,两人一起吃甜得腻人的糖。
江回妈妈在天星街开了一家理发店,人长得漂亮、声音黄莺一样好听,又是单身,理发店的生意很好,连冯夏的后爸都腆着脸去过几次,花上10块钱剪个头、刮个胡子,晚上还要去接人下班,被江回妈妈挥挥手嫌弃地打发。
一张纱纸打破,冯夏后爸也不藏着掖着了,天天缠着江回妈妈要人家嫁给他,说他有一栋小楼房,以后租金都给她,房子也给她,就那一个月100块钱的租金,江回妈妈一天多剪几个头都赚到了,老吴张嘴全是烟酒臭,给江回妈妈烦得忍不住朝顾客抱怨了几句。
两天后,江回妈妈的客人带上几个兄弟在巷子里把冯夏后爸揍得鼻青脸肿、在床上瘫了一个月。
从那以后,老吴见江回就不爽,阴阳怪气、尖酸刻薄,江回妈妈也让江回别跟冯夏玩,勒令他们离远点,可这一年,江回和冯夏都12岁了,他们已经过了隔着窗帘一起悄悄吃糖的年纪,进入了并肩走在小巷里、一起吃包子的年纪,冯夏光明正大地送江回去上学,江回光明正大地拿着书在公园里教冯夏学字算术。
街坊邻居都知道,几百双眼睛瞧了三年,最开始指指点点八卦,后来懒得说了,只随眼看看,江回妈妈的生意越来越好,一整天待在理发店,很少管江回,两人愈发自由。
江回拿零花钱给冯夏买小本子、小铅笔、橡皮筋、带花的头绳,站在马路边等冯夏在店里买小内衣小内裤小袜子,她还给他买了一双小袜子,白底蓝花,柔软的云朵一样的花,像极了江回搬来的那天的天空,他们一人一双,洗干净夹在铁丝网和白窗户之间的绳索上晾晒。
刚用夹子夹到晾衣绳上,冯夏后爸提着刚打的白酒悠哉悠哉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崭新的迎风招展的四只袜子,冯夏的手指头还扒在袜子上把袜子扯平整,“好你个冯夏,偷老子钱去买东西!”
“是江回买的!”冯夏辩解。
“江回,他小子哪儿来钱,他小子凭啥给你买东西!”老吴把酒瓶子摔在桌上,冲上楼来,“偷钱还不承认!胆子长肥了,又开始偷老子钱!上回就是打少了,不长记性!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拎起棍子一脚踹开杂物间的门,眼尖地瞟见藏在铺盖下的一片花布,他一把扯出来,是连吊牌都还没剪的内衣内裤,“好好好,”他把内衣内裤摔到冯夏脸上,“小小年纪屁\眼还没长开就开始朝男人身上扑了,你就跟你妈一样,贱!贱人,见到个男人就往上钻,贱东西,偷老子钱买这些下三滥的玩意,老子打死你!”
棍子砸在身上,冯夏惯性地抱住头,蹲在那里,她跑不掉,越跑打得越惨,她闭着眼,一言不发地蹲在那里,铁丝网把太阳割成两半,一半黑一半亮,江回僵在窗边,阳光把他的眸子照得近乎透明,和身前的白玻璃一样透明。
妈妈关上窗,拉上窗帘,跟江回说:“穷人就是这样,买两片布也要计较,你别跟这些人凑太近,妈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都是赚大钱的大老板,妈妈花了好多心思才让他们带妈妈赚钱,等妈妈赚了钱,咱们搬到省城去,住公寓大平房,有电梯,有花园,和这些穷鬼离得远远的,回回今晚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窗户关不住棍子挥落的破风声,还有男人刻薄的辱骂声,却把冯夏的声音关得干干净净,他一点儿也听不见。
那是认识冯夏五年来,江回第一次独自去学校,认识冯夏时他也一个人去学校,但他知道冯夏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把他送去学校,这一次,再远也没人。
连着四天,他都没见到冯夏,铁丝网把那个小小的窗口封得很死,厚窗帘盖住,透不进一丝光线,夹在铁丝网和玻璃窗之间的袜子已经干了好几天了,他把它们收进来,整齐叠进柜子里,连着冯夏那双。
第五天,他终于在那扇大开的黄色木门里见到冯夏,昏暗的灯光下,她满脸青肿,蹲在地上洗男人的藏青色裤子,挽起袖子的手臂上血痕累累,老吴单脚踩着板凳坐在椅子里,手里拿一根棍子,桌上摆一盘花生米和一杯白酒,喝得满脸通红,看见江回,他拿棍子指着他:“看啥看!又想让冯夏给你干啥,滚,给老子滚,毛都没长齐就到处勾引人,滚!还不滚,你——”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拿着棍子就朝江回砸。冯夏一把抓住棍子,恶狠狠地瞪向她后爸。
“狗东西,贴着外面的男人想打老子是不是?老子花钱把你养大,你妈都不要你老子养着你,你反了天了!”他扭头到处找东西。
冯夏把棍子扔到沙发后面,蹲下继续洗衣服。
嘭!
脑袋被砸了个囫囵,血从额头流下来,冯夏倒在地上,她掀开黏糊的眼皮,晕乎乎看见她后爸用开刃的瓶子指向江回,愤怒地叫嚣,然后他一把拍上门,世界彻底暗下去。
冯夏头疼得厉害,对面闹铃响的时候,她的头就像要炸了,她捂住头,血凝固了,沉得脖子快折断,耳里传进江回推开玻璃窗的声音,今天的风很大,哗啦啦地刮,像要刮掉点什么东西,窗帘翻飞。
冯夏想起来,却爬不起来,昏昏沉沉地听见防盗门打开又合上,江回上学去了,这个想法让她呼出一口气,压上眼皮再次睡过去。
咚!
风吹上对面的玻璃窗,撞到窗框上重重一声响,把冯夏砸醒了,她睁开眼,雨扑腾而下,她这边的厚窗帘都砸翻了,借着翻开的缝隙,外面的天暗沉得要塌下来。
对面的窗开着,纱帘一下子被打湿了,雨水灌进去,墙边书桌上的本子也打湿了,冯夏顶着沉重的脑袋爬起来,用晾衣杆怼住那两扇白玻璃推回去,勉强关上。
她歪靠在床尾,透过铁丝网看泼下来的雨水把巷子滚成水河,江回带伞了吗?没带只能淋雨回来了,她动不了,连下床都难。
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冯夏不知道窝了多久,她觉得很久很久,久得有点累了,江回怎么还没回来?
她转头看床头的小闹钟,是江回给她的,粉红色的有两个小耳朵,下午三点半,今天是星期五,不管初一初二还是初三都三点半放学。
应该快回来了。
暴雨的压迫感太强,或者天低沉得难受,冯夏心里发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踩她的心脏,让她焦躁。
频频透过铁丝网往外面看,大风携带雨水扑到脸上,冷得人浑身惊颤。
四点了,还没有回来。
学校到家里就十五分钟,他没带伞,在等自己吗?
四点三分,四点五分,四点七分……冯夏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晕得她晃了一下,她按住狂跳的太阳穴,撑着墙壁挪下楼,酒杯摆在桌上,老吴不在家,酒瓶也不在,估计又去打酒了,对于喝酒这件事,他是风雨无阻,以前叫冯夏打,大概今天叫过,没叫醒,自个儿去打了。
冯夏抓起酒杯,把残留的一小口嘬进嘴里,辛辣味炸得脑袋发了热、浑身有劲,顶着这股劲,她披着雨披,拿上伞,冲进雨里。
暴雨兜头砸来,砸翻了雨披的帽子,在身上噼里啪啦地打,她抹掉满脸的水,扯住帽子,在滂沱雨幕里狂奔。
路上没什么人,大家都在躲雨,连车都少了很多,一口气冲到学校门口,学校门口光溜溜一片,一个学生都没有。保安亭的窗户关着,她拍打窗户,冲里面的保安叫。那保安认识她,每一个见过江回的人都认识她,她送江回上学送了整整五年,从小学五年级到初三。
“回去了,他中午就走了,拿的请假条,说脑袋疼,回家去了。”雨太大,保安拉开一条窗缝朝她喊。
冯夏扭头又跑,跑去江回妈妈的理发店,江回妈妈坐在店里,里面还有好几个男男女女,围成圈,摆满水果瓜子茶水,热闹聊天,说说笑笑,那儿没有江回,她又跑回家,二楼的玻璃窗没太关拢,雨从缝隙灌进屋里,屋里一片漆黑,江回还没有回去。
不在店里,没回家,去哪里了?自己去诊所吗?不可能,每次江回生病,江回妈妈都带他去大医院看,江回妈妈还在店里,说明江回没生病,他为什么要自己请病假?
冯夏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跑,去大街上,去广场,去公园,在公园的河边,隔着乌压压的雨幕,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单薄的,穿着白T恤,顶着瓢泼大雨,坠在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身后,亦步亦趋,暴雨打湿了他的衣服,头发黏在额头,他像刚从河里爬起来的水鬼,要取别人命。
冯夏认得那把伞,那是她家的伞,也认得伞下的背影,驼背、汗衫、系不紧的裤腰带,走路两条腿像螃蟹似地岔开,手里提着半瓶白酒,一步一晃地走在河边小道,对后背伸出来的手毫无知觉。
那双惨白的手穿过暴雨贴上他的后背,就要用力。
“江回!”冯夏疯了一样大喊,喊破了嗓子,惊飞了树林里的鸟,路过骑自行车的人被她吓得捏死了刹车,自行车在路面打滑,差点摔倒。
不顾那人的咒骂,冯夏像一头红了眼的牛,冲上去。
江回按住那个人的后背,老吴陡然转过身,“豁”了一声,“我说你小子悄无声息地在背后干啥,要是老子被你吓得掉进河里有你好受的!”说完掉头就走,江回一声不吭跟上他,盯住他的后背,像蛇盯住猎物,脚边河流湍急汹涌。
手被人拽住,冯夏拖住他,整个人箍住他,硬生生抱住了往树下拖。
巨大的树冠掠去大部分的雨,他们站在树下,谁也没说话。
江回像只落汤狗,垂着眉眼,神情冷淡,嘴唇惨白,这个样子让冯夏的心脏狠狠扎了一下,比蚂蚁啃咬还要痛,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那样做?
一个酒鬼,在大雨里走在河边,脚滑了,运气很霉地摔进河里淹死了,没人怀疑,没人关心,没人知道,江回会继续上学、考试,读高中,读大学,读研究生或者硕士,工作,可他要把这件事放在哪个位置,晚上要怎么做到心安理得地睡觉,风拍打窗户时要怎么平静地认为那是风,两年后,不,一个月后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害怕到不敢出门、不敢走夜路、不敢一个人在家面对那扇土黄色的大门。
冯夏恨,恨他从不为他自己想一想。
雨一滴一滴从树叶落到头上脸上,打得眼皮冰凉,冯夏揩了一把鼻子,手背红艳艳的,是脸上凝固的血被雨水冲化了。
“我听说,”冯夏哑着声,压下喉咙的酸涩,“读大学会有好多学校可以选,可以去别的城市,到时候……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江回猛然抬头,冯夏的脸花得不成样,频繁颤着睫毛,水珠挂上去,被她眨碎,细淋淋流了一脸,说不清她是在哭还是真的是雨水,江回慌张地摸出手帕,拽干水,一点一点给她擦脸,她的脸还肿着,嘴角破了,一碰就疼,冯夏嘶嘶笑他:“你写字也这么用力吗?”
江回拽着帕子,紧了又紧,那张死死抿着的惨白嘴唇终于松了缝,一双浅茶色的眸子把她认真看着:“我会好好考,我们去最远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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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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