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4、番外6:幸福 ...
-
又是一年岁末。临江市今年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临江二中办公室,许望刚批改完最后一摞期末试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如今,他以老师的身份回到这里,已经是第三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大学毕业后,他回临江二中成为了一名数学老师。而蒋肆,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跳跳糖乐队,担任吉他手兼作曲,乐队这几年名气很盛,经常去各个城市巡演。
许望正发呆,手机在办公桌上嗡嗡震动起来。许望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蒋随姐”的名字,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容。他接起电话:“喂,蒋随姐。”
“小望啊,下班了吗?”蒋随清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有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在咿咿呀呀。
“刚改完卷子。怎么了姐?”
“还能怎么,催你们回家过年呗!”蒋随笑道,“这都腊月二十六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许望正要回答,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一个稚嫩清脆的童音抢过了话筒:“啾啾!啾啾!你什么时候肥来呀!筱筱想你啦!”
是蒋随的女儿,叫谢筱,今年三岁了。小家伙口齿还不算特别清晰,“舅舅”倒是叫得格外响亮热情。
许望心一下子就软了:“筱筱,舅舅也想你呀。”
“那啾啾快肥来!筱筱有糖糖,分你吃!”谢筱在那边嚷嚷,蒋随笑道:“筱筱乖,让妈妈再和舅舅说两句。”
“听到没?”蒋随重新拿回电话,笑着说,“小丫头天天念叨你,当然,还有她那个不靠谱的小舅舅。”
谢筱刚出生那会儿,蒋家人就为如何称呼许望犯了难。
蒋肆是谢筱名正言顺的舅舅,叫他舅舅是应该的。但许望该如何称呼?许望是男的,叫舅妈又不合适。思来想去,就打算让谢筱认许望干舅舅。蒋肆不乐意了,他觉得叫干舅舅太生分了,让谢筱叫他小舅舅。
蒋随也是拿他没办法,她也不想委屈许望,正巧许望比蒋肆大八个月,就决定许望是舅舅,蒋肆是小舅舅。
于是,谢筱就有两个疼她的舅舅啦!
“蒋肆呢?他乐队那边还没忙完?”
“他上星期南城有一场商演,结束后就没什么安排了。”许望看了看时间,“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会儿问问。姐你放心,我们一定腊月二十八回去。”
“好!那我让你姐夫明天就开始准备年货,多买点你们爱吃的。对了,你让小肆开车小心点,路上可能结冰了。”
“好,我知道了姐。”
又聊了几句家常,许望才挂了电话。他走到学校空地的停车场,刚拿出车钥匙,手机又响了。
是蒋肆打来的电话。
“喂,蒋肆。”
“许老师,回家了吗?”
“正准备回去呢。”许望吸了吸鼻子,蒋肆立马察觉到他不对,问:“感冒了?”
许望笑了:“没有,就是从教学楼出来没适应外面的温度,有点冷。”
“那你冷的话……”蒋肆话里含笑,“要不要来我怀里取取暖?”
许望无奈笑笑:“怎么,你让我现在飞去南城吗?”
“你回头。”
许望回头。
蒋肆靠在一颗银杏树旁,姿态慵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皮夹克,头发似乎新修剪过,露出清晰的眉骨和耳廓上的黑曜石耳钉。几年乐队生涯的浸染,让他身上那种洒脱不羁的气质更加明显,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双看向许望满眼温柔的灰蓝色眼睛。
“许老师,下班了?”蒋肆勾起嘴角,“我能搭个顺风车吗?”
许望扑进蒋肆怀里,蒋肆被他扑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想我吗?”
“废话。”
“外面冷,先上车吧。我来开车。”
许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蒋肆打开暖气,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你要回来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嘛。”蒋肆倾身过来,替他系好安全带,顺手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想你了。”
许望耳根微热,拍开他的手:“刚跟蒋随姐通完电话,催我们回去过年。筱筱抢着电话说想舅舅。”
蒋肆发动车子,闻言笑了笑:“小没良心的,肯定只想你,不想我。”
“谁让你经常欺负她,把她的小熊藏起来。”
“我那叫培养她的观察能力。”蒋肆振振有词,随即问道,“定好哪天回了?”
“后天。你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跳跳糖全体成员放假,正月十五后再聚。阿杰曲慕婷他们家在外地的,昨天就走了。”蒋肆说着,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许望不禁感慨:“又要过年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都长大了。”
腊月二十八下午,蒋肆和许望回了蒋家别墅。
车刚停稳,大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团子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后面跟着笑着摇头的蒋随。
“啾啾!小啾啾!”谢筱张着小手,直奔刚从驾驶座下来的许望。
许望弯腰,一把将谢筱捞起来,高高举过头顶转了个圈,惹得谢筱咯咯笑个不停。
“想舅舅没有?”许望把她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她白嫩的小脸。
“想!想啾啾!”
“舅舅给你带了礼物。”
许望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棒棒糖:“给筱筱的新年礼物。”
“哇!糖糖!谢谢啾啾!”谢筱开心地接过来,高兴地在原地直转圈圈。
“筱筱,你不和小舅舅打招呼吗?”
谢筱这才看到旁边的蒋肆,立刻伸出小短手指着他:“坏啾啾!”
蒋肆乐了,伸手去捏她脸蛋:“小没良心,只认糖不认人是吧?谁上次给你买会唱歌的娃娃的?”
“是啾啾买的!”谢筱理直气壮地抱住许望小腿。
“嘿!那是我付的钱!”
屋里传来蒋随的笑骂:“蒋肆!一回来就欺负你外甥女!还不快进来帮忙!”
“你就惯着她吧。”蒋肆撇嘴进了屋,蒋随接过许望手里的一部分年货,对蒋肆说:“爸在厨房忙活一下午了,非说要亲自下厨。大哥在楼上书房,说等你们回来一起贴春联。”
“得嘞。”蒋肆和许望一起把后备箱里大包小包的年货搬出来。
蒋成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爸。”许望自然地应道,放下东西就挽起袖子,“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们歇着。”蒋成博摆手。
“就是啊小望,”谢书珩边削土豆边说:“你们刚回来,多休息一下,厨房交给姐夫哈!”
“没事儿,我打打下手。”许望已经走进了厨房。厨房里热气腾腾,汤锅里炖着猪蹄儿,锅里蒸着鱼,料理台上摆满了洗好的蔬菜。许望接过蒋成博手里的蒜筐:“我来剥蒜。”
蒋成博点头,心里满是欣慰,也没再推辞,转身去查看汤锅的火候。三人在厨房里忙碌,边做饭边聊天。
另一边,蒋肆上了二楼书房。蒋裴之正站在书桌前练字,他穿着雪白的羊绒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一如既往地斯文儒雅。
“哟,蒋总,好雅兴啊。”蒋肆靠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打招呼。
蒋裴之头也没抬:“总比某些人,一年到头抱着把吉他叮叮当当强。”
“啧,你这人,大过年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蒋肆走进来,凑到书桌前看,“写什么呢?‘福’字?你这字,啧,差点意思,不如我!”
“你?”蒋裴之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摘下眼镜擦了擦,瞥了蒋肆一眼,“你那字,狗爬似的,也敢点评我?贴春联的浆糊打好了,在楼下,别在这儿碍眼。”
蒋肆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得,您是大哥,您说了算。走吧,贴春联去,让你见识见识你弟弟我贴春联的功力。”
兄弟俩下了楼,蒋随已经把春联、福字和浆糊都准备好了。蒋裴之负责看高低正不正,蒋肆负责刷浆糊贴上去。谢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两人后面,仰着小脸看。
“左边高了。”蒋裴之抱着胳膊,指挥道。
“哪有?明明很正。”蒋肆调整了一下。
“你眼神不好,往右一点。”
“再右就歪了!”
“啧,笨手笨脚。”
“你来!”
“我是监工。”
兄弟二人,加上一个凑热闹的‘小豆丁’,吵吵嚷嚷,总算把大门、客厅、各个房间的门框都贴上了崭新的红色春联和福字,屋子里顿时年味儿满溢。
贴完对联,蒋裴之接了一个电话,应该是工作电话,转身去了书房。蒋肆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墙角那一大堆积雪上。
谢筱正蹲在屋檐下,用小铲子努力地挖着台阶缝里的雪,小脸冻得红扑扑的。
蒋肆眼睛一转,坏心思又上来了。他走过去,蹲在谢筱旁边:“筱筱,挖雪呢?”
谢筱警惕地看着他,把小铲子往后藏了藏:“我的!”
“小舅舅不抢你的。”蒋肆笑得特别“和善”:“你看那边那么多雪,小舅舅给你堆个好东西,好不好?”
谢筱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堆积雪,大眼睛眨了眨,有点好奇:“堆什么?”
“堆个……大蛋糕!”蒋肆开始动手,三下五除二,还真用雪堆出了一个圆墩墩的、有模有样的蛋糕形状,还找了根小树枝,在上面划拉了几下,假装是奶油花纹。
“看!草莓奶油大蛋糕!”
谢筱果然被吸引了,放下小铲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围着雪蛋糕转了一圈,小鼻子嗅了嗅,问:“没有香味呀。”
“有!可香了!草莓味的!”蒋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凑近点闻闻,肯定能闻到!”
谢筱将信将疑,看着那洁白的“蛋糕”,真的小心翼翼地把小脑袋凑了过去,鼻尖快要碰到雪面。
蒋肆悄悄靠近,伸手,极其迅速地把谢筱毛茸茸的小脑袋往雪堆上一按!
“哇!!!”
冰凉柔软的雪瞬间糊了谢筱一脸。谢筱懵了两秒,随即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蒋肆阴谋得逞,笑得前仰后合,见谢筱一脸无辜的可怜样更是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哇——!!!啾啾坏!坏啾啾!呜呜呜……冰冰!脸脸冰冰!哇啊——!”
蒋肆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笑:“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凉快?筱筱,这个蛋糕你喜不喜欢?哈哈哈!”
谢筱哭得更凶了,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雪水,糊了一脸。
“蒋肆!”厨房的窗户猛地被推开,许望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你又欺负筱筱!”
蒋随也闻声冲了出来,看到女儿满脸是雪哇哇大哭,气得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追了过来:“蒋肆!你给我站住!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幼不幼稚啊?你都多大了还欺负小孩儿!”
蒋肆早有准备,大笑着跳起来就跑,绕着院子里的喷泉转圈:“她自己要闻的!我帮她加深印象!哈哈哈哈!”
“你还笑!”蒋随举着扫帚,奈何穿着拖鞋跑不快也不敢跑。
谢筱哭得更大声了,朝着许望伸出双手:“啾啾……抱……坏啾啾欺负我……”
许望赶紧从厨房出来,抱起谢筱,拍掉她脸上和头发上的雪,轻声哄着:“不哭不哭,舅舅帮你打坏舅舅。”
蒋成博和蒋裴之也闻声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鸡飞狗跳,蒋成博无奈地摇头。蒋裴之抱着手臂,冷冷地说:“幼稚。”
最后还是谢书珩出来打圆场,拉住自己老婆:“好了好了,大过年的,饶他一次。筱筱不哭了,爸爸给你擦擦,咱们进屋看动画片儿去,不理坏舅舅。”
谢筱抽抽噎噎地,谢书珩把她抱进屋,谢筱还不忘回头瞪蒋肆一眼。
蒋肆逃过一劫,俏皮地冲许望挑眉。许望瞪他一眼,用口型说:“晚上再收拾你。”
蒋肆才不怕,凑过去,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地在许望脸上亲了一口,压低声音:“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许望耳根一红,推开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夜幕低垂,蒋家别墅灯火通明。
餐厅里,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中央是谢书珩最拿手的红烧蹄髈,酱色油亮,香气扑鼻。清蒸东星斑、油焖大虾、八宝鸭、蟹粉狮子头……还有一大盆白白胖胖的饺子,冒着腾腾热气。果汁、红酒、白酒,饮料齐全。
蒋成博坐在主位,蒋裴之和蒋随、谢书珩分坐两侧,许望和蒋肆挨着,谢筱坐在自己的宝宝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勺,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满桌好吃的。
“又是一年了。”蒋成博举起酒杯,“别的都不多说,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是最好的新年。来,都举杯,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外公新年快乐!”筱筱也学样举起自己的小杯子,里面是温热的牛奶。
大家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好不热闹。
蒋随看向蒋成博和蒋裴之,笑道:“新的一年,希望爸身体一直这么硬朗,每天开开心心。希望大哥工作别太拼,注意休息。希望我们家筱筱健康长大,快快乐乐。”她说着,温柔地摸了摸谢筱的头。
谢书珩接着说:“我的愿望简单,一家人整整齐齐,无病无灾。”
蒋成博欣慰地点点头。
蒋肆和许望两人对视一眼,蒋肆示意许望先说。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该我了。”蒋肆清了清嗓子,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祝大家都赚大钱,发大财!然后,”他眼睛一转,落到了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剔鱼刺的蒋裴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至于我大哥嘛……”
蒋裴之动作一顿,抬眼,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警惕。每次蒋肆用这种语气叫他“大哥”,准没好事儿。
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蒋肆笑眯眯地,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希望蒋裴之先生,能早点找个女朋友!”
“噗——”正在喝汤的谢书珩差点呛到。
蒋随掩嘴偷笑。
蒋成博挑了挑眉,没说话,眼神带上几分期待地看向蒋裴之。
蒋裴之脸黑了,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蒋肆:“吃你的饭。”
“别呀,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你看啊,我哥们儿甄晴朗,记得吧?跟李潇潇,他们俩今年六月份就要办婚礼了,请柬都发我了!”
许望在桌下轻轻踢了蒋肆一下,让他适可而止。
蒋肆无视许望的警告,继续道:“还有林佳,许望的青梅竹马,人家也有男朋友了。我乐队的贝斯手曲慕婷去年八月份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再瞧瞧咱们家,筱筱都会打酱油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儿,最后痛心疾首地看着蒋裴之:“蒋裴之,你看看你,英俊多金,年轻有为,怎么就成了咱家唯一的单身狗了呢?”
蒋随没忍住笑出了声。
蒋裴之的脸色已经从黑转青,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飕飕的:“我的事,不劳你费心。管好你自己。”
“我怎么没管好自己了?”蒋肆理直气壮,一把搂住旁边许望的肩膀,“我有许望啊,我们好着呢!是吧小老师?”
许望被他当众搂住,脸微红,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在桌下又用力踩了他一脚。
蒋肆疼得嘶了一声,也丝毫没有收敛,对蒋裴之扬了扬下巴:“所以说啊大哥,你得抓紧。不然等筱筱都上小学了,你还没给她找个舅妈,多不像话。筱筱,你说是不是?想不想再要一个漂亮的舅妈?”
突然被点名的谢筱茫然地抬起头,小嘴吃得油汪汪的。她虽然不太明白“舅妈”是什么意思,但听到“漂亮”两个字,立刻配合地点头:“想!要漂酿的!”
童言无忌,杀伤力最大。
蒋裴之深吸一口气。他放下筷子,冲蒋肆笑笑:“蒋肆,我看你是皮痒了。”
“大过年的,你不能打我。我这叫关心你的人生大事。爸,你说对吧?”
蒋成博点头:“裴之年纪确实不小了,事业稳定,也该考虑考虑了。不过感情的事,急不来,顺其自然,遇到合适的再说。”
蒋随也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大哥条件这么好,肯定能遇到好女孩儿。小肆你也别瞎起哄,吃你的菜。”她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塞进蒋肆碗里,“堵上你的嘴!”
蒋肆见好就收,笑嘻嘻地开始啃肉,还不忘向蒋裴之炫耀。
蒋裴之懒得理他,重新拿起筷子。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大了,纷纷扬扬。屋里暖气充足,饭菜飘香,欢声笑语不断。
——
甄晴朗和李潇潇的婚礼在大理洱海举行。
大理的天空是那种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飘着,洱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苍山如黛,连绵起伏。婚礼的场地设在一处临水的草坪上,纯白的鲜花拱门,透明的座椅,一切都浪漫。
宾客不多,大多是双方亲近的家人和朋友。许望和蒋肆自然在列。林佳也来了,挽着她的男朋友,看到许望和蒋肆,远远地就挥手,笑容明媚一如当年。
仪式很简单,甄晴朗难得穿了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竟有几分人模狗样。李潇潇一身简洁的缎面婚纱,没有冗长的头纱,干净利落,笑起来甜美可爱。两人在司仪的引导下交换誓言,甄晴朗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场,李潇潇嗔怪地拍他,台下亲友哄堂大笑。
走完仪式,新人一下台,立马原形毕露。甄晴朗扯松了领结,李潇潇踢掉了高跟鞋,两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抹蛋糕,追着满场跑,把本来挺庄重的婚礼变成了游乐场。
“我就说他俩正经不过三秒。”蒋肆举着DV机,一边录像一边笑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伴郎服,袖口挽到手肘,看着他俩打闹眼底含笑。
许望站在他旁边,同样穿着伴郎服。他看着蒋肆笑,他也忍不住笑,手指在裤袋里轻轻摩挲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甄晴朗和李潇潇闹够了,请来的摄影师开始为他们拍摄婚纱写真。甄晴朗和李潇潇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摆出各种或深情或搞怪的姿势,微风吹起李潇潇的裙摆和发丝,甄晴朗看着她的眼神,是前所未见的专注和温柔。
“啧,没想到这二货还有这么深情的一面。”蒋肆举着DV,镜头一直跟着他们。
许望看着,他忽然碰了碰蒋肆的手臂。
“嗯?”蒋肆转过头。
许望从裤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在蒋肆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打开。
里面是两枚款式简洁的银素圈戒指,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母——一枚是“J.S”,另一枚是“X.W”。
阳光落在戒指上,反射出柔光。
蒋肆关掉了DV,转身面对他。他呆呆地看着那两枚戒指,又看向许望。许望的脸在阳光下有些微红,琥珀色的眼睛波光流转。
“我们虽然不能像晴朗和潇潇一样,有一场被所有人承认的婚礼,也不可能去真的领一张结婚证。但是蒋肆,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从十八岁到八十八岁,或是到更老更老的时候。你愿意吗?”
他拿起刻着“X.W”的那一枚戒指,看着蒋肆:“蒋肆,你愿意和我谈一辈子恋爱吗?”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远处的欢笑声、海浪声都模糊了。蒋肆的世界里,只剩下许望拿着戒指的模样,和他那句比任何誓言都更动人的话。
谈一辈子恋爱。
他说,要和自己谈一辈子的恋爱。
蒋肆眼底迅速漫起一层水光。他笑了,眼泪落下来。他伸出左手,声音有些发哑:“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许望握住蒋肆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蒋肆左手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银戒指贴上皮肤,很快被体温焐热。蒋肆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闪着光的戒指,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幸福。
他拿起盒子里另一枚戒指,深吸一口气,握住许望的左手,将刻着“J.S”的戒指,郑重地戴在了许望的无名指上。
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有司仪,没有宾客的见证,只有洱海的风,蓝天的云,和彼此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风景的倒影。
蒋肆一把将许望紧紧拥入怀中,他把脸埋在许望的颈窝,声音哽咽:“许望……你真是……你这人怎么这样……”
惊喜来得太突然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许望会先一步向他求婚,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就被求婚了,心里总是空缺的一部分被这份喜悦填满,无与伦比的安心。
许望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眶也有些发热:“不喜欢吗?”
“喜欢……喜欢死了。一辈子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预定了。”
“好。”
许望笑着给他擦眼泪:“怎么哭了?”
“我只是在想,人怎么能可以这么幸福。”
“蒋肆,你值得。”
这时,甄晴朗和李潇潇那边的写真拍摄似乎告一段落,摄影师正在检查相机里的照片。蒋肆看着那边,眼睛忽然一亮。
他拉着许望,快步走到那位摄影师面前。
摄影师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一头耀眼的金发,长得妖冶好看,看到他们走过来,疑惑地眨眨眼。
“你好,”蒋肆开口,声音里还有些激动,“麻烦你,帮我们俩也拍一张,行吗?”
摄影师看看他俩,又看看他们紧紧交握戴着同款戒指的手,了然一笑:“当然可以呀。想怎么拍?摆个姿势?”
蒋肆看了看身后如画的洱海和青山,又看了看身边的许望,咧嘴一笑:“不用特意摆,就这样。”
两人穿着西装,身后是水天一色的洱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和发梢。阳光正好,照得他们神采奕奕,整个人都发着光。
摄影师透过相机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动。
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将苍山洱海的壮阔与两人的身影一同纳入镜头,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蒋肆凑到摄影师旁边看了看相机屏幕,满意地笑了。他转头对许望说:“看,这就是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他们没有穿华丽的礼服,没有鲜花拱门,没有宾客。
但蓝天为幕,洱海为证,苍山为凭。
这就是他们的婚纱照。独一无二,刻骨铭心。
许望看着屏幕上依偎的两人,看着他们手上那对小小的戒指,鼻头发酸。他回握住蒋肆的手,十指紧扣。
甄晴朗跑过来嚷嚷:“肆哥!许古板!我们来拍张集体照吧!”
甄晴朗把牟大志,顾晓雪,林佳,还有林佳她男朋友都拉了过来。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临江F7就没有聚齐过。现在,我们来拍张照,纪念一下我们轰轰烈烈的青春!以后大家聚的时间就更少了,所以我们得多拍点照片做个纪念,等哪天想你们了,就拿出来看看。”
林佳红了眼眶,笑了:“甄晴朗你搞什么!那么煽情!”
牟大志吆喝:“来吧来吧!”
“女生站前面,我们几个男的站后边。”
“你和潇潇站中间呀,你俩今天才是主角!”
“好吧好吧!”
一通安排站位后,摄影师笑着问:“准备好了吗?”
甄晴朗呲着大牙笑:“okok!”
“好。三。”
“二。”
“一。”
“茄子!”
那天骄阳正好,微风不燥,好像吹回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蝉鸣聒噪,却盖不过心跳的震耳欲聋。或许在某个温暖的午后,蒋肆看到那张照片,从前过往便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他还是十七岁的那个少年,蓝白校服,脏球鞋,还有在树下等他翻墙守株待兔的许望。
所有故事都有结局,但他们没有。
夏天周而复始,少年一往无前,亦如初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