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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画 心动神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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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州凉凉地看了褚和一眼。
一般员工在这种眼神下气焰难免会矮下去,但开启工作狂模式的褚和除外。他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平板,向鸿州展示道:“这是销售一组的上季度业绩曲线,乐明沙的加入让总体业绩有了明显的一个增长,而且——”
他切到下一张表格:“以新人的身份,短短三个月内成为销售一组第三名,这是非常出色的成绩。”
鸿州:“那又怎么样?”
“好评率也很高,小动物们都很喜欢他。”
褚和调出霍山公司的App,用户评论区充满了赞美声。
“明沙非常专业,主人第二天就把丑玩具扔掉给我换了新的!”
“这个销售会给我做马杀鸡!手法太好了!”
“小哥哥人好看又温柔,下次还点他!”
“……”鸿州道,“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褚和眼底精光一闪,拿出他的杀手锏,五彩缤纷的海报上赫然写着乐明沙的名字。
“为表激励,我们每个季度都会公开表彰业绩突出的员工,我想大家应该很难理解,表现如此优异的新员工竟然无法通过试用期。”
鸿州眼神变得危险:“褚和,你在威胁我。”
褚和:“老板,是你在为难我。”
鸿州:“真以为我不能拿他怎么样?”
“公司是您一个人的,您当然有百分百的决策权。”褚和面不改色道,“但我只想提醒您,过度的私心会造成误判。我就问一个问题,您怀疑他假冒胐胐,那这三个月来,他有过一次堪称越界的行为吗?无忧花——并不是禁止被触碰的,对吧?”
鸿州默不作声。
褚和:“假如您还有怀疑,把人放在身边监视岂不更好,毕竟一方面他能力突出,另一方面,真能装三个月,背后的目的也不简单了。”
鸿州瞪着那张表彰海报,终于松了口:“他要是有问题,你逃不了干系。”
褚和:“虽说用人不疑,但我也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老板,我会密切关注他动向的。”
两人在山上站了一会儿,方才来采蘑菇的几个员工已经走了,秋天的风吹得很舒服,鸿州有心在林间散步,但身边还跟着个煞风景的褚和。
“老板,这两天趁着有空,我做了一份无忧洞天旅游开发规划。”
“你不准规划。”
终于清净了。
这里是逍遥寨边缘,寨子是小妖怪们的聚落,也用来招待客人,晚上经常有篝火晚会,是聚会娱乐的好所在。寨子位置在山顶,地势较高,站在上面可以俯瞰下方的野鹿原,还有更远一点的山林瀑布。
起雾了。
雾是从雾林方向起来的,那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机起雾,不熟悉的人跑进去便如迷宫一般,非等雾散了才能走出。
乐明沙不是刚还跟二组的人在一起么,怎么跑那儿去了?
小新人在雾林里绕来绕去,身形影影绰绰,以鸿州的目力完全看得清。虽然被困住了,乐明沙脸上神情并不惊慌,反而流连其间,仿佛那里有吸引他的东西。
鸿州停步良久,褚和顺着他的目光看,实在什么也没看出来:“老板,你看到什么了?”
“乐明沙。”鸿州道,“让你没事多上三界通学点技能,活该睁眼瞎。”
褚和:“……”
天还亮着,但雾林多沼泽,乐明沙那个人看起来手脚笨,掉进去就麻烦了。
过去在无忧洞天,雾林也不是个热闹地方。
这里树多,而且都是千百年的老树,有部分成了精,特别厉害的还会在林子里啪嗒啪嗒地走来走去。因为总起雾,树们身上就长了苔藓和蘑菇,那些能行动的树会去找山石蹭痒痒,有时帮别的树也挠一挠。
鸿州与褚和行走林中,一棵树妖正靠在一片水泊边缘,长长的根系晾在石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水面。看到鸿州过来,树妖欢喜地摇了摇落了一半叶子的脑袋:“洞主!”
鸿州:“嗯。”
“来坐会儿么?”树妖问。
鸿州:“不了。”
“你是来找人的吧?”树妖道,“他就在悬崖边,往里走一点就看到了。洞主,那个凡人好奇怪,我看到他,总觉得很熟悉。”
鸿州:“他是我的新员工。”
“是吗?”树妖遗憾地晃晃脑袋,“还以为从前见过呢。”
雾,能藏匿许多东西。鸿州没有多话,他没必要在这里提起往事,比如小猫喜欢捉迷藏。
雾快散了。乐明沙坐在一截倒伏的老树干上,支着画板在画画。
他画画时聚精会神,鸿州步子轻,褚和飘着走,压根儿没发出多余的动静。
悬崖风吹动他额前的发,阳光照上去金灿灿的,比纸上纸下的麦田都要耀眼。
鸿州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得相当清楚,乐明沙不仅仅是在画野鹿原。那大片金色原野上风吹如涌浪,浪花中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的那个是自己,穿着迥然不同的华丽衣衫,那是他早先在无忧洞天闲游时的装扮。
矮的那个,是胐胐。
有毛茸茸,蓬松尾巴的胐胐,在麦田撒欢时那条尾巴会高高翘起,肉垫踩在泥土上是无声无息的,步子轻盈优雅又美丽。
它不是最活泼的那种小猫,有时甚至可以安静地看一下午无忧花化蝶,但它有自己的小心机,会躲猫猫会撒娇,会在无忧洞天肆意奔跑,跑累了会回到他怀里睡觉。
鸿州心动神摇,千般滋味涌上心头,化作极淡的一缕愁绪。
褚和冷眼看得分明,很好地管住了自己的嘴,不声不响站在鸿州身边,跟他一起看乐明沙完成那幅画。
画者署名用清淡的白,掩在金色麦田里。
乐明沙落完最后一笔,又呆呆地看了会儿画。
以鸿州对他的态度,他本不该画这幅画,可创作冲动向来不讲道理,他又不是矫情的人,临走前把画送给鸿州,就算了结和霍山公司的缘分。
身后传来脚步声,乐明沙转头吓了一跳。
“老板,褚总?你们来了多久?”
“没多久。”鸿州道,“你没迷路吗?”
“我有记住太阳影子的方向,他们说雾林的雾总会散的,这里视野很好。”乐明沙望着鸿州那张不辨喜怒的脸,抬手扶住画板,“老板,这幅画送给你,你喜欢吗?”
鸿州:“为什么送给我?”
乐明沙眸子一黯:“给你,做个纪念。”
“我不需要。”鸿州道。
乐明沙心一沉:“你不喜欢?”
“老板不是这个意思。”褚和唯恐鸿州张嘴把人气跑,抢先道,“我们决定留用你了,这幅画不用被当成纪念品。”
乐明沙一愣,眼睛睁得圆圆的:“老板……”
鸿州:“是褚和的意思。”
乐明沙回过神,巨大的惊喜砸中他,心情大起大落,令他无法抑制地露出笑容:“褚总,多谢你为我争取。”
褚和:“不用感谢,为公司招聘合适的人才是我的职责。你的业绩表现无可挑剔,我为之前的偏见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哎?”乐明沙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啊,其实你没说错,我知道你是在指出我的缺点,当时我只想证明,自己还有很大的优点。”
“你已经证明了。”褚和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无视了鸿州震惊的眼神,道,“岗位调整合同我准备好了,转正后合同期一年,签字吧。”
人资老大的人设从不崩塌,乐明沙看了眼鸿州的表情,见他没阻止,立刻爽快地签了名。
褚和:“老板你也签个字吧,我把公章带过来了,现在就能盖。”
鸿州:“你非得在休假期间谈工作吗?”
褚和:“顺手的事。”
鸿州一言不发,接过合同唰唰签上了大名。
褚和把签字盖章的合同交给乐明沙一份:“欢迎加入霍山中介公司。”
“谢谢。”乐明沙珍惜地把合同收进画夹里,然后摸了摸画纸,“但这幅画,是我早就想送出去的。”
“我不要这个东西,”鸿州拒绝道,“胐胐活在我心里,区区一幅画,只会被我扔进仓库吃灰。”
乐明沙:“那不重要,它从完成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我了。”
鸿州看他片刻,道:“乐明沙,你很有拍马屁的潜质。”
乐明沙脸一红:“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很高兴。”
想到自己真的被录用,他的高兴就不断地溢出来,忍不住抓住鸿州手臂,真心实意道:“我会好好工作的,老板。”
又是这种感觉,鸿州想着,这种因亲近而带来的,令人心头温软的感觉,好似毒药一般。
他不禁笑了一笑,随后迅速绷紧了唇角。
褚和看得感慨:“老板,我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防沉迷机制。”
“褚和,”鸿州眯起眼,“我的确看重你的能力,但这不是你能在工作之外调侃老板的理由。”
几天过后,霍山公司的秋游假期结束,青青为乐明沙举办了一个正式的欢迎会,鸿州意料之内没出席。乐明沙的那幅画后来按鸿州要求,被褚和带回公司,真就扔在某个仓库吃灰。
褚和也为自己破坏老板的放假心情付出了代价。
这天乐明沙做完自己的工作,与褚和会合。
“坏脾气的小动物不少见,通常我的手下会应付,但老板要求一周内全部搞定。”褚和扶了下金丝框眼镜,“你应该不介意我找你帮忙。”
乐明沙:“不介意。”
小动物再怎么可爱,都有一点兽性,有的甚至很凶。工作人员在和它们打交道时如果摸不清它们的脾气,可能就会受伤,这种属于工伤范畴,要人事去核验事实,跟伤人的家伙们了解情况。
“这只野猫非常讨厌人类,市场部的员工被他挠出了三级暴露,要打好几针疫苗。”褚和道,“它的性格极其狂野,你跟它沟通时要小心。”
乐明沙:“狂野?一只猫,能狂野到什么程度?”
褚和没接他的茬,换上一副公式化笑容,对不远处目光阴鸷的野猫道:“你好,我是霍山中介公司的人资总监褚和。”
野猫:“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