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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有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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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如望抖得像是筛子。
“陛下说、说什么呢……”他埋头咬紧牙关，“臣不明白。”
萧时璋双眼微眯，喉间逸出一声冷哼，将他推开。
虽然力道不大，但周如望还是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站稳，随即扑通跪了下来，额头贴住冰凉的砖块，单薄的身子发着抖。
“陛下恕罪！臣并无秘密……”第一次直面帝王发怒，周如望脊背发凉，生怕眼前这人一怒之下将自己切片喂狗了。
“没有秘密？那你这衣袍下的东西，作何解释？”
周如望浑身一僵，身后的兔尾抖了抖。
“这……”周如望心跳如擂鼓，脑子疯狂转动但嘴巴却跟不上思路，结结巴巴地开始胡言乱语，“ 这尾巴是臣……臣生来就有的异象！怕被当作妖孽论处，才隐瞒至今，陛下恕罪！”
这话漏洞百出，连他自己也不信。
周如望双眼紧闭，深感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
还不如不变回人呢……
他还未来得及归家，还未看上母亲一眼。
还有兄长，他离家多日，想必还未归来。
……还有小环，自己失踪许久，父亲可千万别责怪她。
头顶，暴君冷冽的声音响起。
“罢了，滚吧。”
“……？”
就……这样放过他了？
周如望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不想走？”他语气里藏着淡淡的威慑。
周如望骤然回过神，连连告退，小步往窗子跑去。
身后传来萧时璋忍无可忍的声音。
“走门！”
周如望不敢吱声，缩成了一只鹌鹑滚出了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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禄安公公安排了人，为他换了身衣袍，甚至还命人驾车将他送回了府里。
此时已是子时，府上却灯火通明。
一见周如望钻出马车，门口的小厮皆是一惊，一个来扶他，一个赶忙往里跑。
“快告诉大人，公子还活着！”
“……”
若是他再迟回几日，府上莫不是要办丧事了……
周如望下了马车，回身朝着那几位宫里的人道谢。
但领头那名小太监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回头示意驾马之人稍候，随后走到周如望身侧。
他伸手示意周如望先行。
周如望一头雾水，不知这位公公为何要跟自己进府，但他毕竟是宫里的人，便由着他跟在自己身后。
进了主堂，周如望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头冲过来的周冠清抓住了胳膊，力道之大，不像是一位六旬老人该有的。
“爹！”周如望惊吓吃痛，随后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母亲。
周夫人的打扮没了往日的精致，发丝还有些凌乱，一看便是着急许久了。
察觉到儿子的眼神，她狠狠心偏开了头。
“你这混小子！考上进士便能如此得意忘形了？连圣上亲临的景林宴都敢遁逃！谁给你的胆子？！”周冠清从下人手里劈手夺过戒尺，作势欲打，“今日我必要好好磨磨你这性子！”
眼见着周冠清真要下手，周夫人心疼地慌忙拉住他胳膊，“骂就骂吧，动什么手啊！放下放下！”
“都是夫人你惯出来的！”周冠清不好对自家夫人拉扯，气急败坏地将戒尺换到另一只手上，举高了吓唬周如望。
“周大人。”一旁的太监忽然开口。
周冠清等人一愣，这才发现了他的存在。
认出了眼前之人是宫里头的，周冠清那高举着的手讪讪放下，他干咳两声，道：“让公公看笑话了。”
“不碍事。”公公缓缓说，“我等奉了陛下指令，护送小周大人回府，既已安全回府了，便先行告退了。”
周冠清眉头一蹙，眼珠子一转，当即想明白了，笑着拱手道：“多谢公公。”
待太监走后，周冠清转回头，瞧见自家小儿子垂着脑袋，正被夫人搂住轻声哄着。
“没事吧，胳膊疼不疼？”周夫人心疼地问道。
周如望瞄了一眼老父亲，小声嘀咕说：“有点……”
周冠清吹胡子瞪眼，还未张口，就被夫人瞪了一眼。
他被一眼堵住了嘴，无奈叹气。
陛下这意思，怕是当真“看重”了如望，可他实在猜不出陛下为何执着于要将这小子留在身边。
莫不是对周家有所猜忌？可周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枉法之事，为何……
周如望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手臂，望向那边一屁股坐下的老父亲，问道：“爹，你不问我去哪里了吗？”
周冠清抬眼看他一眼，随后撇开头，“有什么可问的，不就是在陛下那儿。”
“爹怎么知道？”
“宫里的人深夜把你送回来，谁会不知？估摸着明日便有人要来找我打探消息了。”
周夫人脸上显露几分焦虑，担忧道：“陛下偏偏点了阿望到御前当值，莫不是对周家有什么顾虑……”
周冠清沉沉叹气，面容沧桑，“陛下喜怒不形于色，实在深不可测。”
“连爹都觉得陛下厉害……”周如望想起之前种种，顿时寒毛竖起，深有体会地点点头。
“那倒也不是，”周冠清瞧了瞧周围，挥手散退了下人，“有些事你本不必知晓，但你明日便要去御前当差，还是听一听为妙。”
周如望噔噔跑到他一旁，搬了张椅子坐下，转头朝母亲招招手，示意她也过来。
见他一副八卦的模样，周冠清瞪他一眼，“这可不是什么趣事，你给我听仔细了，莫要做错事惹怒陛下！”
“知道了知道了，爹快说吧。”
周冠清叹了口气，悠悠开口道：“如今陛下虽是万人之上，实则却是个空壳子。”
“为何？”
“当年辛氏一族狼子野心，借着边关战事起了叛乱，一路杀进皇城，在宫中肆意屠戮皇室宗亲，”周冠清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回忆，“最终先帝驾崩，满朝文武皆以为江山要改朝换代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口凉茶，才继续道：“好在慕家老将军带着铁骑及时赶到，平息了叛乱。只是经此一役，皇室血脉几乎断绝，最后只留下一个刚刚满月的孩子，便是如今的陛下。”
说至此，周冠清又深深叹气，“原本朝中大臣都以为，慕家扶先帝之子登基，是要做千古忠臣。谁曾想，那不过是堵住悠悠众口的幌子罢了。”
他继续道：“没过多久，满朝官员便都瞧明白了，那孩子注定是皇宫争斗里的牺牲品。就算登上了帝位，也不过是慕家手里的傀儡。原本属于皇室的权力，被一点点攥进了慕家人的手心。”
周如望沉思须臾，有些茫然道：“可陛下既然是毫无实权的傀儡，为何我瞧着他，还是觉得……觉得那般恐怖？”
“不止你，” 周冠清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轻轻叩着，“便是那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见了陛下也发怵。”
周如望惊得瞪大了眼，嘴巴微张：“连尚书大人都怕？”
周冠清摸了把山羊胡，忽然挺起胸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一本正经道：“是啊，朝中如爹爹这般不惧圣威的大臣，可不多见！”
“……”周如望默默移开视线，嘴角抽了抽。
爹，你今日在陛下面前可不是这副模样。
被一旁的周夫人推搡了一下，周冠清才轻咳两声，收敛了那点得意，正经起来道：“陛下虽无实权，性子却怪异得很，疯癫之名传遍都城。前些日子早朝，他毫无缘由便拔出侍卫的刀，当众砍了个御史的脑袋。那鲜血足足溅起三尺高，把旁边的户部尚书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至今见了陛下还腿软呢。”
周如望听得 “嘶” 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方才他在陛下面前当真是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小命啊。
忽地，周如望意识到，自己变回了人，那就意味着萧时璋身边那只兔子凭空消失了，不会惹起他的怀疑吧？
不对不对，谁会相信兔子会变成人呢，他大抵也只会觉得兔子半夜逃走了吧。
周冠清瞥了眼被吓得脸色发白、神色不停变换的小儿子，手悄悄攥成拳头，掩住嘴角那抹险些泄露的笑意。这孩子自小顺风顺水，是该受点敲打才好。
“总之，你要记牢了，”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你如今是在陛下面前当差，可不是在家里跟爹娘撒娇。千万要收起那些小性子，一言一行都得谨慎，免得惹祸上身！”
周如望耷拉着脑袋，愁苦地点点头，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惶恐，压根没发现父亲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促狭。
他顿了顿，又皱着眉追问：“陛下既是慕家的傀儡，行事却这般疯狂，慕家为何从不阻拦？任由他在朝堂上动刀杀人？”
“慕家人性子也古怪，捉摸不透，尤其是那慕家长女慕成玉……”周冠清提到这茬，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如今贵为太后，若是遇见了她，记住千万要躲远些。”
听完父亲这番话，周如望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跟只游魂似的，脚步虚浮地飘回了自己屋里。
他悲凉地想，往后的日子，可该怎么熬啊……
见儿子失魂落魄地离开，周夫人立刻嗔怒地冲周冠清胳膊上捶了一拳，“你就不能好好跟儿子说？总吓他做什么！他才多大，哪经得住你这般吓唬？”
周冠清笑着捉住夫人的纤纤细手，往自己掌心裹了裹，轻轻揉着她的指节哄道：“夫人你不懂。如望从小被咱们宠坏了，性子跳脱，不狠狠吓他一回，真要是胆大包天冲撞了陛下，有他好受的。何况我刚才说的，也不全是假话。”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夫人瞪他一眼，“再这么吓下去，咱儿子迟早被你吓破胆！”
“夫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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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烛台上烛火明明灭灭，朱漆御案后，萧时璋垂眸，慢吞吞地将眼前写着数个名字的纸叠起，悬在了烛火上。
火焰渐渐将纸片吞噬，很快纸片便烧成了灰烬。
“除上面所写几人，他平日里可还与哪些人接触？”萧时璋撩起眼皮，目光落在了单膝跪地的少年身上。
“小周大人素来与他人交往甚少，其余皆是点头之交。”
萧时璋捻了捻指腹上沾染的灰烬，道：“云二，日后你便负责盯着周如望。”
“是。”
指腹上的灰烬被磨碎，留下一抹脏色，怎么也擦不掉。
萧时璋微微蹙眉，脑中忽然闪过那团瑟瑟发抖的雪白小兽。
以及……
皎洁月色下，藏在轻纱之下的若隐若现的小球尾。
他盯着自己的手，手里空无一物，但那股触感历历在目。
张开的手掌缓缓地合拢，骨节突起之处皆泛着微微青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自身体深处猛然窜起，萧时璋眸中却越发冷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