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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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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酒吧内，音响里正在播放高分贝的抒情歌，花花绿绿的灯光模糊了人脸。
倪言星唱完最后一首歌，起身卸下吉他，将外套挂在臂弯走下来。
“星星姐，走了？”小陈问道。
“嗯。”她将外套穿上，一边拉拉链一边道：“已经跟刘哥说过了。”
他露出“我都懂”的表情：“知道了，你有事忙。”
倪言星被人打趣并没有生气，她不喜欢计较，睨了他一眼，“走了，拜拜！”
取完生日蛋糕，她打车回家，一路上小心翼翼护着蛋糕，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蛋糕摔烂。
电梯缓缓上升，倪言星的心里喜忧参半。
她已经能想象到他看到蛋糕时惊诧的表情了，尽管这惊诧浮在一张疲惫的脸上。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敲了敲房门，奇怪的是里面迟迟没回应。
她心里直犯嘀咕。
他还没回来？
她又放下蛋糕，摸索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片漆黑，客厅空荡荡的，低头一看，倪言星笑了。
他的拖鞋整齐地摆在玄关。
怀着这股不好的预感，她给施岳辉打了个电话。
“喂？”
“你在哪儿？怎么没回家？”
施岳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妈心脏病犯了，我在医院呢，今晚不回去了。”
奶油被装裱成一朵朵花围住中间鲜红的草莓，倪言星盯着蛋糕，心逐渐凉下去，食指用力划过手机壳，下定了某个决心。
那边声音疲惫至极：“言星，我太累了，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倪言星缓缓笑道：“好，我等你回来。”
说完她的笑还僵在脸上，慢慢，慢慢，垮下来。
施岳辉教过她很多，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她早就习惯了。
以至于他一提出以后再谈的要求，她就下意识犹豫，而不是问为什么。
老实说，她讨厌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听取他意见”变成了“服从他命令”。
她突然有些自暴自弃，才冒出头的决心就这么被他一句话截断。
她沉默着躺在了冰凉的床上。
——
第二天，施岳辉回来的第一眼就看见桌子上的蛋糕。
蛋糕被切了一半，孤零零待在客厅的餐桌上但是没有倪言星的身影。
应该是还没睡醒吧。
倪言星早就醒了，简单洗漱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
“昨天你生日，我自己吃了一块，给你留了一块在冰箱，剩下这些放不下也懒得丢，就这么暂时放桌上了。”
头脑中的两个小人斗争一番，她还是没有说成是“就这么丢桌上了”。
施岳辉后知后觉昨天是自己生日，她昨天突然打电话，应该是因为这事，可他却在医院累得精力耗尽，也懒得应付她。
他懊恼地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对不起啊……我，我实在忙忘了。”
倪言星穿着一件浅粉色大衣，内搭白色毛衣，是施岳辉最喜欢的样子。
她踏着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把蛋糕端出来，看了一眼蛋糕，笑道：“真好，还没坏。”
施岳辉一下一下铲着蛋糕，倪言星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看他吃。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还记得昨天答应我的吧，我想跟你说件事。”
施岳辉握叉子的手停下，刚要问“怎么了”，就看见她微笑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相处十年沉积下来的默契让他直觉接下来要发生的不是好事，他借口转移话题，“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朋友，他现在在青山市开了一家店，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倪言星态度有些不合时宜地坚决，她马上摇头：“不，我现在就要说。”
按理她不该这样的，他妈妈病了，心脏病。他去照顾是应该的，着急也是应该的。
倪言星哄自己，他不是故意不回来，也不是故意忽略她。
而且错过生日的是他自己，吃亏的是他。
可是，她也很累了。
“施岳辉，我们分手吧。”
施岳辉彻愣住了，几秒后把叉子重新插到蛋糕上，往椅背上一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所以你昨天想在我过生日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件事，对吗？”
倪言星：“对呀。”
他被气笑了。
笑笑笑，她竟然还笑。
“不是，你……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搞这么一出？”他还是不肯相信这是倪言星说出的话。
倪言星单手托着下巴道：“我没开玩笑，不管你愿不愿意，天黑之前，我都得离开了。”
施岳辉当然不会答应，谈了这么多年的女朋友，说没就没了，放谁身上谁都接受不了。
倪言星可管不了这么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往自己家去。
路上的微风轻抚，灌进肺里一阵清凉。
回想曾经一起走过的时光，倪言星不免感慨，这世上好像没什么可以一直不变，海誓山盟也不过沧海桑田。
再往回想，好像，他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十年前的那一场升温来势汹汹，三元镇的某中学风扇一页一页旋转不停，只是带来轻微的凉意。
少年人的心动是负三度都凝固不了的炙热，是四十度的高温也融不化的怦然。
倪言星在某个平凡的一天，糟糕地自己发现对施岳辉有了别样的心思。
他徘徊各小组收作业的身影，点名时向上昂起的头，写字时的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
她控制不住自己去观察他。
这个发现让她吓了一大跳，这么紧要的关头，这么不合时宜的情感，倪言星现在多看他一眼感觉就加深一分负罪感。
可不看他也不行啊，他们是同桌，他上厕所、抱本子都要从她身后经过……
“你发什么呆？”他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啊，啊？”倪言星这才从幻想中脱离，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走神了。”
施岳辉低压脖颈，歪着头直视她：“你要我给你讲题，花时间讲了你又不听，你到底要干什么？”
话是说得不耐烦，但他还是再仔细讲了一遍。
“懂了吗？”
倪言星看着题卷上的数学题皱眉，自暴自弃趴在桌上：“算了算了，我不听了，四分而已，我不要了。”
她不贪心，数学考个一百出头就行了，不妄想一百二三十分。
“你知道木桶效应吗？”施岳辉说：“决定你能装多少水的是你最短的那块木板，所以不要掉以轻心。”
“少了这四分我照样可以上高中啊，大不了还是留在这里咯。”
“可是。”施岳辉道：“我要去一中啊。”
这一句，就这么一句。
倪言星真的开始跟数学较真儿了，其他学科也因此荣幸地得到她目光的停留。
为了考上重高，平日里甚少来往的人都会坐在一起讨论题目，他们的交往频繁也显得光明正大。
倪言星就暗暗告诉自己：你是为了考上一中去找他的！不是因为别的！
施岳辉当然不是关心别人成绩的人，但俩人一起长大，有什么事就只好多帮帮她好了。
而倪言星独自沉在朦胧的剧本中，享受发小身份带来的便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