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大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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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叔这一场坎坷因缘终于尘埃落定，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开始为小七操劳。
小七想单独找小黑说说话，问清楚人家的意思，不能仗着凤族煊赫就逼迫人家成婚！
他也曾言明自己当时稀里糊涂不解其意，这婚事未免仓促？
但他每每提起话头就被爹娘骂回来，说他是渣凤本渣，欺负人还不想负责任！
真是说不清！
他就想着，不然自己溜出去找小黑见一见？
但他爹娘真是把他看得死紧！说新人婚前不能见面！不吉利！
吉利吉利，小七都快急死了！
他急得没办法，只能找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出主意。
一夔、漱瑶、拂珠、成绮、栖霞、六奚、七即、八弋，因为筹备合欢大典，这些孩子们早被鸣琴和代语叫回来了，难得是人最齐的时候。
大家此刻有些沉默。
“你是说，眼看要成婚了？你却不知人家是否愿意真心嫁你？”八弋梳理了一下问题。
七即猛点头：“对！”
……
他这一点头，对面几个人脸色明显不对了。
七即有点方：“不是，你们什么表情？我说错话了？”
一夔沉重地摇摇头，一脸糟心：“唉，家门不幸……”
七即：……？？？？
“渣！真渣！”这是八弋。
“就是！凤翎也给了，清露也喂了，哦，现在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了，早干嘛去了？”这是漱瑶。
“啧，小七你不行啊！”这是栖霞。
这几个七嘴八舌，总之就是小七不负责任！非常渣！
七即：……我冤不冤啊我……
靠不住，一个也靠不住，关键时刻只有靠自己……
在一个静悄悄的晚上，七即翻上了小黑的墙头，可巧，凤凰爪爪刚扒上墙沿，那边银鼠爪爪也扒上来了。
两个人在墙头不期而遇。
两相对望，月色正好，如多年前初遇那天一般好。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反应过来，化了形，规规矩矩坐在墙头上。
七即有点忐忑，小心翼翼问他：“小黑，你这大晚上的，是准备去哪儿？”
……该不会是连夜跑路叭！！！
小黑从怀里掏出来好大一块灵髓，啃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啃完，递过去：“给你。”
七即没接：“这是四叔送你的，送你的就是你的，不用给我。”
小黑把手缩回去，不做声了。
七即也沉默了。
不说话可还行！！！
七即急了。
“小黑，我想问——”他刚叫了一声小黑的名字，小黑就猛把小脑袋转过来看着他，一双黑眼睛亮如星辰，在月色下看得七即心里“咯噔”一跳。
“我，我想问，想问……”被这双眼睛一看，七即忽然问不下去了。
他脑子里一片黑，像是掉进一汪深沉夜色里，被无形丝线四面八方捆缚住，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起初见小黑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外出修行，太久没休息，身心俱疲。
凤族煊赫，正因为家族煊赫，族里的子弟比寻常人家反要更辛苦些，只有每一代每一代不断涌现优秀的人才，才扛得起整个家族长盛不衰的荣耀。
七即从诞生之初就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爹娘对他们宽厚，他们自己却不能不勤勉。
那日，他累得撑不住，在天上飞得神智模糊，翅膀机械地扇动着，偶一低头，看见茂密的山林里有一株高大的云杉。
云杉没什么稀奇，他见过无数神山神树。
稀奇的是那坐在云杉树顶上小小一只的银鼠。
背后是月亮，脚下是云杉，周围是无边夜色和万家灯火，那一只小小的银鼠，仰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他一时形容不上来自己的感觉。
不等他想明白，翅膀忘了动，那么大个鸟就径直栽下去了。
是很久之后，他在灵山里看到凤族的图腾壁画，上面画着一只小凤凰，它从冲天烈焰中引颈而飞，他忽就想起那天云杉树上仰着脖子的小银鼠。
他意识到，那双眼睛，那只小银鼠，自己其实从未忘记。
他来这里原本是想问，家里人会错了意，你如果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回家。
可现在，看着这双眼睛，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凤翎也好，清露也好，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想给才给的。
七即不说话了，握住小黑的手，带他来到了灵山。
灵山是凤族起源之山，他想要灵山为自己作见证。
“我们凤族一生只会选择一个伴侣，我想问，我选择的人是你，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小黑今年已经快八百岁了，八百岁的银鼠当然不是小孩子了。确实可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
可他要和凤凰成婚吗？
他不知道。
很久以前，在他还是山林里一只小小鼠的时候，在别的小小鼠都忙着觅食忙着挖洞忙着求偶的时候，他独独喜欢上树。
他喜欢微风轻拂叶片发出婆娑细响。
他喜欢叶片此起彼伏用细嫩柔软的身躯筛着月光。
他喜欢野兽夜啼，他喜欢飞禽掠过高空。
他喜欢引颈远眺，在连绵的森林与山川尽头，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这些都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后来，他更喜欢更喜欢那只从天而降的凤凰。
他为了凤凰，走出山林，登上大罗天，来到大荒西。
他问自己，这是你想要的吗？你愿意与他共度漫长余生吗？
他听到自己内心的回答。
是的。我愿意。
凤族的合·欢大典，规程之繁琐复杂，实非三言两语所能言明。
足足再等了三百年，七即这才做好万全准备，带领族人，前去三十六重天迎亲。
天界这边，自然有翎华帮忙，银鼠族全部到场那是不可能的……它们的数量要是真加起来，可能整个大罗天都放不下……
族长婆婆、葵花籽爷爷，以及族里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另有一路跟随小黑的几个小伙伴。
鼠天霸也来了，这么久过去，想是受了小黑的激励，日夜勤勉，修为精进不少，一身簇新衣裳，十分端庄沉稳，大好青年一个，半点没有从前嚣张跋扈欺负人的样子。
三十六重天上真是太久没有喜事了，难得找个机会热闹热闹，能抽出功夫的基本都到场了，几个极爱清静的帝尊和神尊都来了，不知躲在哪朵祥云后面看热闹。
单是这个阵仗就已经足够隆重，何况银鼠族、灰鼠族、山松鼠族……所有沾亲带故的，另外还有白白、花花、阿菁、阿甲因为小黑的缘故常来子神殿住着，进益神速，这些个沾亲带故的……
虽然都是很不能打的族类，但是架不住数量多啊……一人出一个份子，小黑的“嫁妆”十分的壮观……连绵不绝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宝物山……
鸣琴一看，心里暗叹一声“好险”！差点被比下去！
七即的“聘礼”，隆重得超乎想象。
第一件，是百鸟图。
自有凤凰以来，便受百鸟朝拜，但是谁也说不出，这世间到底有多少鸟。
这三百年来，七即跑遍了五界四族，所有禽羽类族群，七即一一探访，金羽凤族管辖内的族群，自当俯首。
其他族群，七即表明来意，诚心拜会，也都会得到回应，连隐世的蓝、白、赤、青四族，也靠着蓝寻和蓝一帮忙，求到了祝福。
所谓百鸟图，便是每只鸟印下一枚爪印，封存一缕魂力，展开图轴，那只鸟的灵体便展翅飞出来。
当七即将百鸟图轴展开的时候，当先是五只神凤冲天而起，蓝、白、赤、青、金，随后便是伯劳、燕子、百灵、画眉、黄莺、云雀、金翅雀、蓝鹊、相思鸟、乌鸫、芙蓉鸟……
所有能叫得上名字或者叫不出名字的“百鸟”，在五只神凤的带领下，绕着大罗天飞了整整三圈。
百鸟啁啾，翎羽绚烂，一派祥瑞，那是天地间所有禽羽族对凤族最真诚的祝福。
第二件，是凤羽金锦衣。
七即在整个大荒西家家户户搜集了凤翎，大荒西的凤凰翎毛自然不会像寻常禽类那样自然脱落，他搜集的凤翎都是靠厚脸皮或者靠武力值一根一根从人家身上硬拔下来的……
有一种天蚕以萦惑草为食，吐出来的丝柔韧非常，刀剑割之不断，烈火炼之不毁，极其珍贵。
他先将凤翎上的毫羽一丝一丝扒拉下来，再混入一根一根的冰蚕丝，两种细丝绞在一起，一边编织一边用凤凰真火炼制防御法阵。
整个过程全部亲力亲为，没有假手第二个人。
当七即将这件锦衣为小黑披上的时候，那熠熠生辉的流光几乎遮蔽了天日，十分夺目耀眼，既可以做防御法衣，又可以做冬暖夏凉的常服，可以说是十分用心了。
第三件，是南山豆。
南山豆为大荒南独有，因生在麒麟铁蹄下，这种豆子口感弹软却极为坚硬，麒麟踏之不碎，滚水煮之不烂，烈火烧之不蚀。
七即专门跑到大荒南，废了大功夫才采集来这么一大箱，不过是为了给小黑磨牙。
他听说小黑牙口好，爱啃豆子。如此用心，可以说是非常宠了。
在七即的三件礼之后，才轮到鸣琴代表凤族置办的正经“聘礼”，珍珠玛瑙，珊瑚琉璃，地上长的灵草，水里结的灵果，再有各式助益修行的法宝丹药……应有尽有，无比贵重。
大罗天上没一个不是经历过大风浪见识过大繁华的，也被凤族这浩浩荡荡的“聘礼”给晃瞎了眼……
彼此按照礼仪规程走完，就到了最后一步：凤凰带着银鼠回大荒西。
凤凰躬身，伏下头颅，族长婆婆将小白团子搁在凤凰头顶上，满怀慈爱轻拍了拍。
凤凰温柔地鸣叫三声，以作回应，便展翅带着小团子飞走了。后面跟着自己的父母叔伯和姐妹弟兄，连绵似一片金云，盖住半片天空。
凤凰终于带着他的小银鼠飞回了大荒西，飞回了那个满满当当、有许多祝福和无尽美好未来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大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