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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见或不见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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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弥尔微微张开的双臂顿住了,有点尴尬地收回去,他抬手在洛西焱后背拍了拍,快步离开客厅,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芬妮。
“L!”芬妮认出了洛西焱,激动地上前一步,“说真的,你真人比调查局档案里的照片帅多了……”
那股发酵的味道再次袭击了洛西焱,他抱着双臂摆出拒绝的架势:“废话少说,我想问你点事情。”
芬妮搓搓手,眨巴着眼睛:“你问,你问。”
“你为什么接洛尔果的悬赏令?”洛西焱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利落地抬起左腿架在右腿上,碍于他的气场,芬妮还是拘谨地站着。
“毕竟有信息费嘛。”芬妮说,“我就擅长这个,L你不知道,我被那个跨国诈骗公司压榨惨了,我平时不仅要帮他们做诈骗全流程,还要见缝插针去猎人网站上接活儿,赚不到钱就不给饭,只给一条营养液……”
“……你查到了什么。”洛西焱咳了一声,把他乱飞的思绪揪回来。
芬妮点头如捣蒜,得意地回答:“咱们做黑客的,开个户轻轻松松,开他全家的户也是易如反掌啊!”
洛西焱眉毛挑了挑,忍住了。
“……我一开,发现他是个创业失败的老赖,和他儿子住在第十一城。他离了婚,前妻在中心城做研究员,他在家照顾儿子,天天伸手向前妻要钱。后来他前妻失踪了,他拿不到钱,就丢下儿子出国了。”
洛西焱神色冷静地催促他:“继续说。”
“这老小子贼精,”芬妮有点义愤填膺,“他临走前弄了一堆黑贷款,全是用他八岁儿子的身份信息贷的!那种非法高利贷没有年龄门槛,他儿子至今也没还上。第十一城有些地方太乱了,没监控没记录,我也不知道他儿子死了没有。”
“洛尔果的下落呢?”
“他啊,我查到他去年在银弧星出现过,有一段视频。”芬妮打开手环开始播放。
这段视频的分辨率低得令人发指,大概只有720P,地点是在酒吧。紫红色的灯光下,有个人被摁在吧台上,额头破了正在流血,摁住他的人高举酒瓶,“砰”地砸下去。
被摁在吧台上挨揍的人就是洛尔果。
“去年的事了,估计他现在又溜了吧,”芬妮关掉手环,“银弧星星球不大,居住的国家倒是有好几个,常年战乱。关于悬赏的信息,我就查到这么多。”
“视频发我。”
芬妮挠了挠头,“好。那个,L,你对我有什么安排吗?”
洛西焱不解地道:“安排?”
“我被关了整整两年,账户里没有一分钱……”
“哦,缺钱。”
洛西焱用手环跟他碰了碰,转过去一万星币,“用完了跟我说。”
“这怎么好意思,算我借你的,”芬妮突然觉得L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等我找点活,过段时间就还给你。你要是接悬赏的话,我在技术层面帮你,咱俩二八分怎么样?”
“可以,”洛西焱点头,“回中心城记得把住址发给我。”
“你住哪儿啊?”芬妮腆着脸问。以L的好心程度,说不定他还能蹭个住什么的。
“酒店。”
芬妮的幻想破灭了。他见没什么可聊的,和洛西焱道了晚安就回客房继续睡觉去了。
洛西焱独自坐在客厅,盯着手环视频里那个挨揍的男人。
……
今天中心城绿地的天气属实不怎么样,阴云密布,似乎随时会下起雨来,别墅区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在暗淡的光线下也显得灰扑扑的。洛西焱和夏弥尔站在一栋住宅门口,门铃按响后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
她将他们带到了客厅,帕罗·荷尔正坐在沙发上操纵着手环。
“荷尔先生,”洛西焱主动打招呼道,“上午好,我们之前在手环上约定的事情,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帕罗答非所问地端详他,低声说道:“你这十五年一定过得不太好。也许你不记得了,十五年前我和你父亲争夺过你的抚养权,当然了,我没有抢过他。”
“……”洛西焱一脸茫然,没有接话。
“那时候荷尔集团和瑞奇打得很厉害,我尝试挖走你母亲,”帕罗自顾自地说,“生化泄露的那天我和她约好了,等她下班我带她去荷尔集团看看实验室。但是意外发生了。”
洛西焱问:“你没有见到她?”
“不,”帕罗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摇头,“我看见她了。有人把她送到了我车上,我的私人医生抢救了她一天一夜。”
听到这里,洛西焱立刻屏住了呼吸。
“生化泄露的第二天早晨,统计名单就公布了,”帕罗说,“然后这件事被人按下,我不知道是谁。这种重大事故本应该被各大媒体报道、成为星网热议话题,我在星网上搜了一圈,它的讨论量几乎没有。”
“……她怎么样了?”洛西焱禁不住问道。
“她抢救回来了,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帕罗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想见她的话,就跟我上楼。你有权选择见或不见。”
夏弥尔忽然碰了碰洛西焱的肩膀,冲他小幅度地摇头。
尽管帕罗的表达十分隐晦,但明婉慈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大概能猜出一些来。夏弥尔不相信洛西焱看不出,可是这个选择对洛西焱来说太难了。
“我去见她。”洛西焱说。
三人沉默着走进了电梯,洛西焱看着那个往上跳的数字,不由得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简直无法判断自己如今的心率。
帕罗打开了一扇卧室门,并不进去,只是盯着洛西焱。
这间卧室内传出仪器的嘀嗒声,听见这个声音,夏弥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观察着洛西焱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慢慢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病房。
各类仪器的线路连接在病床的人体上,她带着呼吸面罩,均匀地呼吸着,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苍白。她的头发很长,没什么光泽,露出一只手干枯得仿佛竹枝。
洛西焱看着那只手。青紫的血管根根分明,皮肤只有薄薄一层贴着手骨。
他又去看她的脸。
病床上沉睡的女人,脸很陌生。洛西焱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轻声说:“我……不认识她,我记得我妈长什么样子的。”
其实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女人面貌已经模糊了,她在笑,隐约能看见她嘴角有一个酒窝。小时候洛西焱睡前会在心里默默画一遍妈妈的样子,害怕自己遗忘了什么细节……后来这个习惯在某一天夜里终止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记不住她的模样了。但在此刻,记忆深处的那个女人逐渐向他走了过来,于是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清晰。
洛西焱扭过头,阻止自己再去看病床上的女人,他觉得大脑有点发晕,可能是昨晚没怎么睡的缘故。
有人牵着他去病房内的小沙发上坐下了,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夏弥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安静地坐在洛西焱身边。
良久,洛西焱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又是这样。”
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眼泪淌过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砸下去,洛西焱的视线一时模糊一时清晰。他费力地眨着眼,于是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帕罗站在门口,语气低沉地说:“她昏睡了十五年。”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会有办法的,别担心。”
夏弥尔用纸巾擦了擦洛西焱的脸庞,他刚擦完,两行泪水再次滚下来了。这时他抽的两张纸巾已经被彻底打湿,他干脆把抽纸盒放在腿上,又抽了两张出来。
“别弄了,”洛西焱从他手里拿过纸巾,“我就哭一下而已。”
他仰起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好像止住了。但是当他看向病床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下去,眼眶酸涩起来,两滴眼泪啪嗒落在手背上。
洛西焱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在游戏里也是这样呢?好不容易有了妈妈的下落,她却在病床上昏睡了十五年,他不敢掀开被子,害怕看见她干瘪的、肌肉萎缩的双腿。
他稍稍冷静下来,在心底骂了两句系统,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结果夏弥尔见他委屈巴巴地撅着嘴,干脆张开双手把他整个抱在了怀里。
洛西焱顾不上什么GAY不GAY的了,他莫名感觉夏弥尔抱他像是老母鸡抱崽,这种怜悯令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对方的手还在他背上顺毛摸。
“手放开,”他的脸贴在夏弥尔脖颈处,对方喷的木质香充盈了鼻腔,“别乱摸。你好像老母鸡孵蛋的姿势,没抱过人吗?”
“老母鸡孵蛋?”夏弥尔咬牙切齿,“来,你抱的人多,你教教我怎么抱……”
洛西焱从他怀里直起身,他严重怀疑夏弥尔的香水就喷了脖子,这么一会儿,他已经被染上那种香味了。
“我瞎说的,”他摸了摸鼻子,“总之,谢……谢谢你安慰我。”
他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走到病床边摸了摸明婉慈露出的左手,真是瘦削极了,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一把骨头。洛西焱将她的手心摊开,忽然愣住了。
她手心的两处茧,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洛西焱记得她的手掌,他小时候总是用指甲戳着她掌心的茧玩,觉得长茧是一件非常酷的事情。
他蓦地找到了熟悉的锚点,轻轻戳了戳她的掌心,又摊开自己的右手:“看,我也有茧子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