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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透过 ...

  •   透过半开的窗看外头如瀑的暴雨,屋内的油灯灯光暗淡,燃烧时候还有些难闻的烟气。

      只从这点小玩意就能看出,她们这些秀女们的待遇又下降了。

      许玖悦甚至都忍不住要怀疑再过些时日,她们这里的伙食是不是还能供应。

      这担忧不是平白而来的,比如今日,她这里分配到的食物就只有一碗素汤,一个鸡蛋,一碟咸菜和一碗粗粮饭。食物粗劣先不说,这分量也只是堪堪维持生存而已。

      不只日常供应削减了,今早时候许玖悦就发现了,原本从宫里指派过来在这边伺候她们这些秀女们的内侍和宫女们少了好些。

      她白天的时候还特意在允许行走的各处走了一圈,就算用最保守的估算法,也能算出了此处的宫人们至少少了八层。

      原本分派在各院子伺候的人已经完全不见踪影了,负责教导礼仪和规矩的姑姑们也不见了,甚至就连原本负责这处别院看管和守卫的人员都大幅度削减,倒是那些洒扫的粗使的下等婢女都还在,但干粗活的下等内侍却一个也无了。

      厨房上也是如此,听说原本宫里指派来负责的两个姑姑好几天没出现了,倒是比其他人走的更早。

      别看烧火做饭的仆妇的人手和之前是一样的,但随着管事姑姑的离开还有这边的供应变少,她们给秀女们提供的伙食也越发敷衍。

      她之前试探花钱着让小内侍传话,今日见到伙食后又试着拿了些钱出来,想要让守门的那个给往外跑一趟,买些清爽素食进来。

      他之前不止一次的帮过秀女们从外头带东西进来,但这次,毫不意外的,又被拒绝了。

      “不是都说内侍们是最贪财不过的一群人吗,这会儿却是变得这样油盐不进,且一个个都那般受惊过度的样子?”许玖悦皱眉分析这些时日的变化。

      “难道建平帝的死也有蹊跷?”忽然,许玖悦想到了这种可能。

      因为泰安帝在位时间本就没几年,赵太后还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存在感,赵太后死后他给世人留下的印象也不过残暴二字,所以对这位基本没有存在感的过度皇帝许玖悦实在不了解。

      但此时她却强烈怀疑这位也是靠清洗对手上位的皇帝,若真是如此,那目前的一些疑点倒是能说得通了。

      皇宫里出事,首当其冲的肯定是那些在宫里伺候的人。无论是谋杀还是兵变必然会有大批人会被清洗掉,所以人手短缺的宫廷才会把原本外派做事的那些人全招了回去,毕竟事发时他们人在外头,相对来说便比宫里那些人多了点可信度。

      至于内侍宫女们那过于惊恐的态度,怕就是因为此次宫廷里的清洗,非常残酷。

      “这样,就更找不到能帮忙的人了。”摸了摸桌上被染了几分潮湿雨的图纸,许玖悦只觉前途越发渺茫。

      “现在只能希望,我们这些人是守陵而不是殉葬。”活着总还有转圜余地,死了......那便只能期望自己还能穿回去了。

      揉了揉被灯火熏的有些干涩的眼睛,许玖悦苦笑着调侃了自己一句后,就又开始盘算起是否还有其他可破局的出路。

      .......
      因处于国丧其间,原本繁华热闹的中都这些时日看起来变得沉寂了很多,从皇城往外望去,整座城池都蒙着一层灰白。

      宫城里一片缟素,内侍和宫女们比之前少了不少,剩下的这些全都战战兢兢的,别提说话,他们甚至连走路都不敢弄出声响。这让皇宫这个往日最是尊贵繁华之地在此时都显出了几分萧瑟。

      宫外也是惨淡模样,坊间的酒旗店招都摘了,青楼的红灯笼也收了,就连连那些街边的小贩这些日子都不再出摊,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高官显贵全都穿着素淡的衣裳。

      白幡,素服,低垂的头,压抑的气氛,这些仿佛就是此时的中都城。

      但若细细品味,这看似惨淡的中都城里,空气里飘散的却是夏日的馥郁花香。

      就像那些表面一丝不苟遵循礼制的高门大户,若穿过那些白墙黛瓦飞檐翘角,便能见内院里依然鲜花热烈丝竹袅袅。

      就像这座位于城东的宅院,从外面看白墙,黑瓦,门前挂着白灯笼,毫无异状,可门里门外却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惨淡的国丧,门里是热闹的盛夏。

      假山流水曲径通幽,而那丝竹之声正从花木深处传来,那是一处建在一池碧水之上的水榭。

      水榭四周种满了荷花,此时正粉白红艳的开了满池。

      水榭里坐了七八人,都是风姿卓然的年轻人。他们或坐或卧,或饮酒或调笑,或听曲或赏花,端的风流雅致至极。

      而在中间主位的那人竟然是个女子。她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极美,一种张扬的热烈的甚至是带着些跋扈嚣张的美。

      即使她此时一身素白的衣裳,可那衣裳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还裁剪得极贴身,将她玲珑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发髻上也只简单簪着一支白玉簪,但只看那玉色就知不是凡物,耳下则是坠两颗拇指大的珍珠,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光华流转。

      她的确是一身白,但若说她在正经服丧,她通身上下却哪哪都透出一股精心装扮的完美和精致。更别提她此时还轻轻靠坐在一个年青男子的怀里。

      而这人,赫然就是当朝的长公主。

      “换首曲子,我在宫里听够这样丧兮兮的曲子了,怎么来了这儿还是这样的曲子。”长公主不悦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向身后的乐班吩咐道。

      乐班另换了一曲略欢快些的,但到底还是清雅的调子,长公主显然还是不满意,但也没有再说曲子不够欢快。

      “这颜色难看死了,正是白白浪费了我那件新裁的水红舞裙。”

      “怎么会浪费呢,殿下可以等出孝了再穿啊。”长公主身边的男子给她端来一盏淡酒,笑盈盈的劝。

      “公主哪会穿陈年的衣裳。”侧面另有一俊朗男子轻笑了一声。说的是衣裳,但言下之意却是在讽刺长公主身边那人没见识。

      对于身边男人间这样小小的争锋,长公主并无半分不悦。但这样无聊清淡的宴饮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长公主觉得在不找点乐子,她便要无聊死了。

      “殿下,不知您可听过坊间新流传的一首赋?”身边人自然也看出来了长公主的百无聊赖,便挑了些新闻讨她欢心。

      “赋?这种东西放在平日,我办一场宴会起码能收几十首,你说的这首是有什么特别的?”

      “若说这《泠江赋》能让崔郎都要感慨自己输了一筹,殿下觉得它是不是够特别?”

      “哦?真有此事?江栋你快把那赋默来给我,还有它是谁写的,具体和我说说。”听到这里长公主显然就变得感兴趣起来,毕竟以崔巍之的才华和高傲,可不是谁都能让她自认输一筹的。

      “奇就奇在,到现在都没人知道这赋的作者到底是谁,它是提在一片荷叶上随水飘荡被人捡到的,且只有半阙,另一半不知是沉入水里了还是压根就没有。”
      ......

      秀女别院里,许玖悦正手握一片荷叶看着流淌的水面感慨,自己到底还是做了一回文抄公。就是不知道号称古今第一赋《泠江赋》够不够分量引来些够分量的关注者。

      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悲观估计,没准她们这些秀女的名字都已经上殉葬名单了。再拖下去就真的要和老皇帝一起入土。

      ......
      “殿下,这是整理好的殉葬品名录,请殿下过目。”

      凌景奕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内侍把那叠名册放桌上,他手头还有一封礼部送来耳朵要紧折子,事关入葬当日的规制和礼仪。

      别的倒都能遵循旧制,问题就在于他的父亲。

      他已经醒来了,但身体却依然虚弱,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按照太子的身份参与全场丧仪,那十有八\九刚把先皇送进帝陵,接着就要开始办太子的事了。

      可若让太子只在宫里养病,那父亲亡故儿子连丧礼都不参加也是说不过去。若真如此做了,那顶着个不孝的名头,太子也别想登基了。

      这些时日礼部正是为了太子该参与那些礼仪,哪些可不参加,哪些要找人替代而吵的不可开交。往往上午出来一份流程,下午就又有人说违制。

      如此反反复复,凌景奕手里的这份折子,已经是他们交上来的第七封修改版了。

      和这样极要紧却又极难定论事比起来,那些陪葬品显然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用力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凌景奕端起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口,感受着这又烫又苦的味道蔓延过整个口腔,然后顺着喉咙直直落入腹中,一时间整个人都被这难喝的味道冲击的仿佛更清醒了几分,这才拿起笔重新批示。

      至于那份殉葬品名录,则是安静的躺在书桌一角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他审阅到。

      自然,此时的凌景奕也不会知道,这份陪葬品里不只有各色珍贵器物,还有先皇宫里那批未参与谋逆,在几日前的内庭大清洗中勉强留了一命的所有宫人,更有那批刚到中都,甚至连皇宫都来不及进的秀女们。

      他更不会知道,他派好几批人去寻的那个叫许玖悦的人,也明晃晃被写在殉葬名单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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