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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

  •   叶秋闻闭着眼睛假寐,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呼吸,正离他越来越近。

      那气息徘徊在他额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蝴蝶翅膀的轻颤。

      叶秋闻不动声色,假装睡梦中翻身,用后脑勺对着霍珩的八块腹肌。

      没想到这个后脑勺引起了霍珩莫大的兴趣。

      他伸出食指,指尖缠绕起叶秋闻一缕细软的发丝,轻轻绕着圈,扯一下,又松开。

      草,好烦的一个人。

      连睡个觉都不安生。

      叶秋闻忍无可忍,准备抬手就给他不安分的手来一下。

      霍珩却预判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叶秋闻睁眼,他们四目相对。

      霍珩率先挑了挑眉,倒打一耙:“怎么不好好睡觉?装睡?”

      “你不也没好好当枕头?”

      “你睫毛动来动去的,根本没睡着。”霍珩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头顶,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模仿,“我这是在哄你睡觉。轻轻拍几下,很快就困了,我妈小时候就是这样哄我的。”

      叶秋闻:“......”

      算了,槽多无口。

      “睡吧。”霍珩的手心覆上叶秋闻的眼睛,挡住了午后被风拂起的窗帘外,那一片片流动跳跃的、令人心浮气躁的阳光。

      视野陷入一片带着体温的黑暗。

      叶秋闻重新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霍珩那只手也没挪开,另一只手则继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节奏缓慢稳定。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见身边全是水,无边无际的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有的人做梦的时候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但叶秋闻可以。

      除了本能对水的恐惧以外,他的潜意识很清楚这只是个梦。

      但这个梦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这片绝望的水域里,总会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影,在水中沉默地行走,或下沉。

      可这一次,他在水里划了半天,前面除了是波光粼粼的一片水花,就只有一片白茫茫的虚无。

      他忍着恐惧,拼命划水,划啊划。

      居然默默地划到了水面上,远远的,岸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感受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仿佛会说话,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你别划水了,划那么久,不累吗?”

      叶秋闻尽情呼吸着水面的空气,“累,但我停不下来。”

      他的眼神里多了点笑意,“那你打算划去哪?”

      这个问题把叶秋闻问住了。

      他茫然地看向更远处,依旧是白茫茫的水天一色。

      “我不知道。”

      “那就停下来,别为难自己,前面什么都没有。”

      叶秋闻不信,固执地摇头,还想继续向前。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我难道不是全村的希望吗?

      “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其实清楚,梦里这个人影是谁。

      叶秋闻把潜意识里的执念投射成小羽,而梦里的他,这次终于上了岸。

      小羽平静地告诉自己,放下吧,施主。前面,什么都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但这一次,音色似乎变了。

      变得清晰真实,不再像是来自梦境,而像是响在耳边。

      叶秋闻迷迷糊糊地,挣扎着从这个湿冷的梦境里脱离。

      上方传来了更加清晰的声音,带着辩解,“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是霍珩。

      他在打电话,语气有些不耐烦。

      见叶秋闻醒了,霍珩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你疯了吗居然问到我头上来?”霍珩拧着眉,“我跟他无冤无仇的,我哪知道是谁打的?!他自己像个开屏孔雀似的,一天到晚在外面招摇,有人看他不爽不是很正常?你们两兄妹的事我哪知道那么多细节,我又没躲在你们家沙发底下偷听!”

      对面似乎还在不依不饶地输出。

      “劝你也别管了,你要是心疼你亲哥,就去医院看看。要是幸灾乐祸呢,就自己买瓶香槟偷着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挂了。”

      叶秋闻听他这话,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还是多问了一句,“贺谦又挨打了?”

      “是。”霍珩点点头,“但余曳说了,是贺谦跟她吵完架之后的事,她还以为是我干的,替她出气,我疯了吧,我哪会干这种事?!”

      这个确实,虽然霍珩看起来脾气一点就炸,但确实不是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

      但再往深处一想,叶秋闻的心开始哗啦哗啦地凉。

      完了完了……他好像能猜到是谁干的了。

      他视线在客厅里巡逻一圈,试图找到隐藏摄像头的位置,与屏幕后面那双沉静幽深的眼睛对视。

      陈念川。

      千万别告诉我,又是你安排的。

      求你了,别整那么刑,不然回头我还得想办法去局子里捞你。

      叶秋闻想走,但一时半会儿又好像走不掉。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迅速按了下去。

      不,走得掉。

      陈念川只是在观察他,他表现得越多动,接触的人越多,反应越真实,就越方便他了解自己的现状、人际关系和性格。

      怎么说,鼠鼠那种心酸的感觉又上来了。

      想哭了草。

      果然。

      当他整理好衣服,和霍珩起身,示意准备离开时,在偏厅玩手机的胖子刚条件反射站起来,但紧接着,他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似乎传来了什么指示,胖子又突然坐下了。

      叶秋闻长舒了一口气。

      从霍珩断断续续的通话和后续补充中得知,贺谦受伤并不重,只是一点点皮外伤。

      但诡异的是,他居然住院了。

      叶秋闻大为震撼,他不理解,上次挨了实实在在的一刀,他都能强撑着在别墅里装坚强,还死活拉着他共沉沦。

      这次只是轻微擦伤,居然就大张旗鼓地住进医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得抓紧时间去看看。

      万一真是陈念川打的,他也好早点有个心理准备。

      “我得去看看。”叶秋闻跟霍珩解释道,“他都住院了,我不买个果篮去探望一下,也太说不过去了。”

      霍珩皱了皱眉,“你有钱吗你就买果篮。”

      叶秋闻想想也是,“那不买了。”

      他连哄带骗把霍珩打发回家,要到了贺谦医院地址,神色疲惫地打了个车匆匆前往,路上他还接到了江之阔电话。

      他说,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你先别进去。”叶秋闻阻止他,“因为我准备要到了。”

      江之阔顿了顿,又开始套话占便宜,“你打算跟我一起出现?”

      “恰恰相反。”叶秋闻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避一下嫌,我们错峰吧。”

      “我还以为,你准备好要向他公开我们的关系了呢。”江之阔声音显然有些失望。

      叶秋闻沉默片刻,“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记得我们好像没关系。”

      “对啊,这就是问题所在。”江之阔的声音听起来多了两分笑意,“既然我们没关系,为什么还要避嫌,你心虚了?还是潜意识里觉得我们本来就不清不楚的?”

      叶秋闻:“......”

      “那行啊。”叶秋闻破罐子破摔,“我们牵着手出现算了,今晚也别回去了,直接在旁边再开两间病房。”

      “你来了再说。”江之阔收起玩笑话,“我在门口等你。”

      出租车司机的速度很快,大概是从叶秋闻的通话中感受到他的紧迫和使命,即使没有“追上前面那辆车”的指令,他也一路压着最高车速把人送到了医院门口。

      叶秋闻扔下一句“谢谢”赶紧跳下了车。

      江之阔果然等在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风衣,身姿挺拔,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看见叶秋闻,几步迎上来,说贺谦这会儿正好去做检查了。

      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先去吃个饭。

      这倒是个好主意。

      叶秋闻确实饿了,而且他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这家医院和上次他们跟霍珩打完架来的那家是同一间。

      内部餐厅装修得依旧很精致,颇有格调,但不妨碍他们还是喜欢用预制菜糊弄这群天龙人。

      叶秋闻点了份牛排意面和可乐,结果意面端得比可乐还快。

      江之阔点的跟他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口,应该尝出来是预制菜了,但见叶秋闻吃得那么香,他也就继续吃了。

      某种程度上,江之阔更加不挑食。

      锦衣玉食咽得下,粗茶淡饭也吃得香,又不是没吃过苦。

      “其实味道还行。”叶秋闻风卷残云干掉半盘意面,终于有空评价一句,开始左盼右盼他的冰镇可乐。

      天啊,不就是从可乐机里接一下的事吗?怎么比现煮咖啡还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江之阔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但我觉得,未必是陈念川安排的。”

      叶秋闻抬眼看他。

      “沈容铭认识陈念川之前,就很喜欢搞这种干扰人的小动作了。跟小学生似的,讨厌谁,就非得凑上去打一下,踹一脚。”

      “说是这么说,但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无论如何,陈念川都脱不开干系。”

      “叶秋闻。”江之阔的表情突然正经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我早就警告过你了。既然你选择了主动跳进来,掺和进这个游戏,想尽量不伤害到任何人,那是不可能的。总会有人受伤,有人出局。你不是神,你帮不了所有人,更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叶秋闻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正好此时,服务员端着两罐可乐,放在了他们桌上。

      牛逼,连倒进杯子加冰这一步都省了。

      “那么多年,临州都是默认贺氏、卡诗顿以及穿云属于三足鼎立的状态,因为一家独大不可能,两家必然死斗,而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历史题变数学题,可以。

      “虽然三家主营业务领域不同,但底下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各种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过,你想在其中端水完全不可能。”

      “现在,告诉我,你打算站哪一边?”

      “是跟我一起,站在卡诗顿这边,对抗你哥哥。还是为了你妈妈的处境,向贺谦低头,进入贺氏?”

      “又或者,为了理想和朋友,继续待在穿云,保持你独立自尊人格的纯粹。”

      “你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你谁都不想选。因为选哪边,对于没被选中的其他方来说,都是一种明确的伤害。”

      叶秋闻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具有爱人的能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也不是那种热血上头非要想着拯救全世界的圣父,我只是暂时还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去在意那些我在意的人的死活而已。”

      甜点也上得很快,提拉米苏应该是刚从冰箱拿出来,上面还有大冰茬子。

      叶秋闻火速把它给消灭了。

      江之阔沉默地,把自己那份也推给了他。

      吃饱喝足后,叶秋闻打了个嗝,“就当我看你们天龙人不顺眼吧,接下来,我会去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按照我自己的节奏和方式。”

      “所以,该做选择的,不是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笔直地看向江之阔。

      “江老师,是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要不要,选择我。”

      江之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反客为主,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笑。

      “我当然选你。”

      “我的意思是。”听到了意料之内的答案,叶秋闻继续解释,“干嘛要破坏三角形的稳定性,找出腐烂的树根,精准地挖掉,针对性地解决问题,不行吗?说不定这就是我的使命,赢了能扬名立万,实在不行,输了卷铺盖走人就行。”

      “可以。”江之阔又笑起来,“跑路的时候别忘了带上我。”

      但十分钟后。

      叶秋闻意识到了,他的使命不是拯救世界,而是修罗场。

      一段时间没见,躺在病床上的贺谦看起来精神比他还好。

      看见叶秋闻出现,原本板着的脸瞬间恢复一脸欠揍,他挑了挑眉,“来就来呗,还学人家带什么东西。”

      叶秋闻把刚刚在餐厅打包的半块提拉米苏放在他床头,“应该的,探病空着手来,多不合适。”

      “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不合适。”贺谦脸上笑意淡了些,脸色也由好转坏,“我出国处理事情的这段时间,你跟阔儿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不合适吗?”

      “工作而已。”叶秋闻丝毫不慌,“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是哦。”贺谦突然古怪地笑了笑,“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喜欢你。”

      叶秋闻:“???”

      这一秒,感觉脑海里有无数个小人在同时尖叫。

      下一秒,又仿佛听见了天使在他耳边吟唱,准备送他上路,安慰他没事的,下辈子记得注意点。

      我草?什么时候的事?!

      草草草!这么关键的信息!

      江之阔!你把它给隐藏掉了?!

      你跟我谈人生谈理想谈三角形,这么重要的事你提都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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