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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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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了公寓楼下。
叶秋闻没动,也没说要下车,只是盯着窗外昏黄路灯下飞舞的小虫。
江之阔看了他一眼,也没催,只是掏出了两根烟,递了一根给他。
叶秋闻点燃了烟,寻思着贵烟就是不一样。
江之阔非常懂事地把剩下半盒烟,连同打火机,放到叶秋闻手边。
他又问:“怎么说,想好了吗?”
“不去了。”叶秋闻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就跟邱阿姨说我没空,我不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谁都好。”
还真是被他学坏了。
顶流面对绯闻不回应,冷处理这招拿来就用。
江之阔似乎也猜到了,没再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说:“在江州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如果想好了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会帮你。所以……你可以学着对我坦诚一点。”
叶秋闻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很喜欢思考以后。
以后,以后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叶秋闻从小到大的生活方式,就决定了他根本不是一个喜欢去思考以后的人。
“那我来猜猜看好了。”江之阔换了种沟通方式。
“行啊,你猜。”
“由始至终,你都只想离开这里。”
哇喔,猜得好准,奖励你再送我一包烟。
“他们跟你相处的时候。”江之阔缓缓吐出一口烟,“更多的是,在意怎么得到你,各种孔雀开屏,或者担心会不会出洋相或者露马脚。但却很少人关心,其实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根本就不是他们看到的样子。”
叶秋闻沉默了两秒,“哇喔。”
他没往下接话,因为很怕江之阔会继续说一些肉麻兮兮的酸话。
什么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懂你脆弱的忧伤之类的。
“说实话。”叶秋闻沉默片刻,看在烟花的面子上,决定还是交代几句实话,“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梦,我的生日愿望改了,只想过那种在别墅里喝红酒流泪,在冰冷的保时捷里怀念遗憾初恋的生活,就是这么简单朴素的心愿。”
主要是太奇怪了,每天都很多人找他,每天都很多未读消息。
他仿佛什么游戏男主,要每天上线做日常任务,日活太低还得被怀疑挂机。
问题是他肝得要死要活的,到手的游戏奖励也就那么点儿。
有时候真的很生气,很想让操控自己的玩家氪点金什么的。
听完他的话,江之阔点了点头,表情居然还挺认真,“好。”
叶秋闻也点头,很是满意。
果然,世界还是冤大头多。
在叶秋闻的规划里,临州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主要是不小心踩到的坑和雷太多了,怪不得小说里的主角玩脱了之后都喜欢死遁,这确实是个小妙招。
开完玩笑,江之阔开始回归正题,“贺谦那边你不用再费心应付了,交给我来处理。至于Ivan,你可以见招拆招,但记住,穿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还有陈念川,无论他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做什么样的事,都不是你可以左右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叶秋闻被烟雾模糊的侧脸,“换句话来说,你不用勉强自己去当谁的救世主。事实上,你能凭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非常厉害了。”
叶秋闻摇头,“我没有想过要拯救世界。”
他随机给自己捏了个冷淡厌世的人设,语气沮丧,“我只是不小心误入了你们的世界,有时候没办法违背良心或者袖手旁观而已。是人就会有极限,我也会有无法承受的那一天,只是那一天到来之前,我选择跟随本能,尽可能地去多做一些事。”
更多时候,除了无语和愤怒,叶秋闻对大多数人的态度,是悲悯。
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全因本性如此。
性格和欲望,像看不见的手,驱动着每个人的行为。
贺谦变成霍珩是不可能的,同样,霍珩也不会变成别人。
每个人都被钉在自己的位置上,被自己的欲望炙烤。
包括叶秋闻自己。
因此,叶秋闻从来不会去理解他们的动机,也根本没想过要深入了解或者改变他们。
因为那是没理由的事。
所以贺谦欺负他、追求他,陷入他自己的爱而不得、欲望与痛苦拉扯的旋涡。
叶秋闻由始至终,内心都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表面应付一下,彼此之间过得去就行了。
江之阔静静地听着,看了他很久,才低声说出一句:“嗯,知道了。”
“你怎么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叶秋闻又给自己点了根烟,“说实话我只会觉得累,我现在很少会觉得失望难过,人生有太多无能为力的时刻,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是烂烂烂,我们大家聚在一起发烂发臭。”
话题进行到这,似乎已经不能再深聊下去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类似的话,他以前对贺谦说过一次。
那次是说了等于白说,完全是对牛弹琴。
但这次,江之阔肯定能懂他。
所以,无论如何,叶秋闻还是很感激江之阔,无论是今晚的烟花,还是别的什么。
主要是一直开到神经病少爷盲盒,现在突然开到一款正常保底,他非常感动。
一想到这,被摧残到有些萎靡的叶秋闻精神又振奋了些。
赌徒!打起精神来!
“如果运气好点,被我不小心当上什么厉害的领导,我们可以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起祸害这个世界。等祸害得差不多了,你再良心发现,直接大义灭亲干掉我,摇身一变正义龙傲天,多好。”
江之阔似乎来了点兴趣,“怎么个沆瀣一气法?”
“比如我们联手,把Ivan骗到手,我负责揭露福利院黑幕,得到名气,你负责吞了穿云,得到利益。事后咱们五五分成之类的,光想想就觉得很坏!不敢想象做起来有多刺激!”
叶秋闻越说越振奋,眼底燃烧着小坏蛋专属的邪恶火焰。
江之阔没忍住笑了,“听起来可行性还挺高。”
一提到做坏事,叶秋闻眼也不花了,腰也不酸了。
原生家庭也不痛了,初恋也不遗憾了,阶层矛盾也消失了,他又得劲了。
直到他准备回家。
下车之后,叶秋闻走了几步又回头,去敲车窗,“对了,感情这件事,我可能会让你失望,虽然说出来有点渣,渣就渣吧,我认你也认。我确实不太懂处理感情,也很不擅长经营亲密关系。”
“所以,同样的话送给你,如果哪天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可以随时说,就当报恩,就当谢谢你今晚的烟花雨。”
江之阔望着他,似乎想勉强自己笑,但又笑不出来,只是点点头,“好。”
叶秋闻再次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再次回头,“烟,你给我的烟,我忘了拿。”
“还有打火机,别忘了。”
别的什么都是假的,眼前的薅羊毛才是真的。
晚上,叶秋闻躺在床上,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根管道,允许情绪从他身上流过。
又或者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客厅,情绪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坐一坐,喝杯茶,时候到了它自己就会走。
反正他不要太好客就是了。
毕竟他的精神状态也就那样,得允许自己阶段性emo一下。
叶秋闻确实不是好客的人,奈何客人不老实,死赖着不肯走。
睡不着他干脆起床,开始收拾房子断舍离,他要让身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叶秋闻收拾出两箱杂物,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洗了个澡又重新躺下。
草啊,怎么还是睡不着啊!
叶秋闻彻底投降,只能辅助一些药物助眠小手段,在凌晨三点终于睡着了。
如此这般折腾了两天,叶秋闻都快把半个家都给断舍离出去了。
第三天。
家里实在是放不下这些箱子了。
主要是他连续不小心踢到好几次了。
叶秋闻决定把它们准备当成废品卖掉。
没想到刚打开门,就有什么东西掉进来了,吓了他一大跳!
我草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怎么看见大变活人了!
邱嘉言撑着门框站起来,一脸熬夜没休息好的样子,眼神略破防地看着他。
叶秋闻非常震惊,“大清早的,你在这干嘛?”
邱嘉言语气幽幽,三分担心三分破防四分牵肠挂肚,“秋秋,你这两天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担心你,只能来门口蹲你了。”
“我不是说了吗?”叶秋闻揉了揉自己发懵的脸,“我要应聘赘婿,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邱嘉言没理他,径直进了屋子。
然后就看到了一大堆箱子。
他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向叶秋闻,“你要搬家?”
“不是的哥哥。”叶秋闻摇头,一脸死感,“我在断舍离。”
邱嘉言沉默,没再多说什么,生怕叶秋闻一不小心把他也给断舍离出去。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踏进屋子。
叶秋闻沉默地把门关上。
什么人啊……?
拧巴敏感的人需要一款入室抢劫型恋人是吧。
跟我玩这出是吧。
“你头发?”叶秋闻指着邱嘉言,又扯了扯自己凌乱的头发,“染了?”
“对啊。”邱嘉言点头,“你不是要限定返场吗?这次试试酒红,好看吗?”
嗯,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
就是感觉有点像要进厂拧螺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