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雪豹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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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睡前回忆起过去的缘故，雪豹久违地做梦了。
梦里，它仍在那监牢中，趴在晏习风的腿上，听她用舒缓的语调读故事书。
晏习风坐在墙边，并不在意白大褂沾染上污渍，一只手为它梳理打结的毛发。读完故事，她疲惫地仰头靠在墙上，感慨道：“只有在你们三个身边，我才能休息一会儿。”
那段时间，她总是很累。
雪豹不明白她身上发生了什么，担忧地看着自己的老师。
她看着这只只有在自己面前才如此乖顺的雪豹，湖蓝双眸映在湖蓝双眸中，摸摸它的脑袋安慰它：“没什么，只是要做的事太多，而留给我的时间不多而已。”
“之后我恐怕不能继续来教你了。”她借收起故事书的动作，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豹爪吊坠，坐起身时迅速放进雪豹颈圈的暗格，又悄悄在它颈后用手指画了一个圈。之后，她照常开始上课，一只手借身体的遮挡在豹爪上画符号。
那是他们之间的一套暗语，方便在监视下交流信息。
那天晏习风告诉它：“再过几年他们会把你卖到卫星城，到时候找机会启动它，就可以切断芯片联系。”
一旦断连，她相信雪豹有能力逃出生天。
是它的老师给了它自由的曙光，她从未忘记过去那场心理疏导中雪豹的回答。
那节课的最后，她教了雪豹一句黄金时代文献中某位名人写下的诗：“即使翅膀折断了，心也要飞翔。”
醒来后，雪豹见拾壹尚未睁眼，便转身用变形后的爪子取出项圈暗格里的那枚豹爪吊坠。它已经陈旧无光，启动过一次后便再未被动用过。
它记得这项圈是晏习风在心理疏导以后特意在二院制式项圈的设计图上修改后去找二院定制的，所以，她早在那时就打算帮它在某一个时机获得自由。
雪豹耳尖微动，听到背后响起布料摩擦声，爪子迅速变回原样，用拔动吊坠的声音掩盖细小的“喀拉”声。
拾壹坐起身，听见金属碰撞声，疑惑地看向它，注意到项圈侧面打开的暗格和地上被厚毛爪子扒拉来扒拉去的吊坠，便帮它捡起来：“这是放在这里面的？”
[里面好像放了什么，你帮我打开吧。]
拾壹盘腿坐着，掀掉盖在腿上的被子，雪豹凑近他，爪子抬起指指吊坠中心的肉垫。
男人大拇指用力长按，“咔哒”，吊坠从侧面开启，里面嵌着一枚银白色芯片。与拾壹那枚如出一辙，只是小一些。
“这是我母亲给你的？”拾壹瞳孔放大，急忙取出自己那枚开机，搜索附近芯片，果然发现了休眠中的同型号芯片。
[晏老师在最后一次来给我上课时偷偷把它放进了暗格里。它帮我摆脱一院的控制，逃离了第一个买主。]雪豹解释道。
研究院高层和卫星城部分势力有协议，会将残次品、失败品卖给那些势力以换取支持，拾壹知道。
他并不过问具体细节，只疑惑一点：“‘第一个’？你后来被抓回去了？”
雪豹点头：[逃跑经验不足又不熟悉道路，逃了一年多以后，被另一个卫星城的拍卖行抓走了。后来又经历了一些波折……总之，现在我站在此处，总算没有辜负她的付出。]
说完，它用鼻子拱了拱男人的手，用鼻纹激活吊坠中那枚芯片:[看看能不能连接，用它把我的行动轨迹传输给你，这样出山可以方便些。]
拾壹召出全息屏，五指像蝴蝶一般灵活地翻飞，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荧光：“你没接入网络，无法像2333他们一样给我发信息和传数据，不过把我们的芯片绑定后就可以了，同时我们会实时共享定位和生命体征——绑定我们脑子里的那个芯片，你能接受吗？”
[没问题。]雪豹不假思索道。
这下反倒是拾壹犹豫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眉心，转手按在雪豹额间，压侧一小片绒毛：“是这里面的芯片，你应当清楚一旦它受到攻击，轻则昏迷，重则死亡。绑定后我可以轻松击溃你的防火墙杀了你，你不好好考虑一下？”
[反过来说，我同样可以对你这么做。]湖蓝兽瞳里映着全息屏的冷光，却透出不为所动的坚定，[既然你提出了这个方案，那就说明你愿意给出相应的信任，我也当报之以相配的诚意。]
对方一愣，旋即唇角扬起，深褐色双眼中闪烁着星星。
他低头操作几下，雪豹立即感觉到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线缚住双方，将他们的一切打包连接到一起。它的视野中，左上角弹出两条提示。
「已成功绑定个体芯片，编号011」
「已成功接入 AOE 网络。」
从此刻起，芯片另一端牵着另一个生命。
调取行动轨迹数据生成地形图时，拾壹随口问道：“说起来，我母亲教了你什么？”
[主要是心理教育。]
“也教了人类语言的艺术吧？”
[嗯。她还给我导入了很多奇怪的资料，包括这个。]
“?”拾壹困惑抬头，眼前被某豹加上了满满的狗头滑稽脸马赛克。
“……”
“删掉，立刻。”
之后几日，银白皮毛的“大猫”矫健的身姿常在银装素裹的山林间穿梭，充当豹形扫描仪，每日食量都大了些。
拾壹先前仔细核对过两枚芯片的功能，雪豹那一枚简化许多，不过大体一致。左右如今他俩脑袋里那一枚已经绑定，不再需要这个“中转站”，他便让它关机，放回暗格里——用雪豹的话说，[它早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休息了。]
顺带一提，拾壹知道那项圈是母亲修改图纸定制的以后曾要去研究了一番，发现母亲不仅设计了暗格里的豹爪凹槽，还细心配置了吸声绒垫消除噪音。
某人嫉妒了，但某人不语，只是一味地吃肉，企图和雪豹早日消灭冻肉然后顺理成章地喂它吃营养剂。
豹豹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以为是因为气温开始回升，再不吃完它们就会自己解冻变质，所以某人才如此努力。
雪豹甘当“扫描仪”，豹好；拾壹不怀好意，拾壹坏！
经过豹师傅多日劳作和拾师傅的代码工夫，终于完成了所居住的这片区域的大致三维地形图，雪豹也找到了一条相对来讲较为安全便捷的山路，只待积雪再融两日，便可启程去接回晏习风的遗骨与遗物。一切似乎安稳且顺利。
然而狂风暴雪骤至。
连洞内的温度都降下几分，拾壹将厚重的藤蔓全数放下，又将魔方箱子中剩余物品尽数取出放入旅行包，用芯片指令它变幻形态，封堵洞口。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困境，毕竟洞内有充足的燃料、营养剂，以及一汪热泉，足以抵御突如其来的极端天气。最大的影响无非两个：其一，接母时间不得已再次推迟；其二，封洞前拾壹去取肉时发现雪窖失窃，冻肉不翼而飞，雪豹再不情愿也只能喝营养剂。
虽然拾壹早前种在花盆里的葱长势喜人，但它堂堂高山一霸，怎么可能靠啃葱度日。
更何况那玩意根本吃不饱。
看着闷闷不乐满脸忧郁的雪豹，拾壹的良心隐隐作痛，思索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但其实豹不忧郁，豹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要不要向拾壹坦白？
正好现下无事，它回忆过前两个月的一切，发现拾壹极为坦诚，几乎并未向它隐瞒什么。相比之下，自己仍有诸多保留，似乎并不能与拾壹所交付的信任对等。
在它没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不再把拾壹当作储备粮了。
雪豹暂时拿不定主意，决定再观察一段时日再作决定，而拾壹也想起因故暂时停止的“睡前讲故事”环节——雪豹跑山劳累，回来后没心力听——于是重启这一环。多一个生命分担这份记忆让他轻松许多。向另外的存在讲述过去时，他可以用旁观者的姿态，冷静观察那段时光，比起独自咀嚼温暖与苦痛，这种方式不会令他噩梦缠身。
北风与雪花狂乱地共舞，以山岭为舞台，肆意飞旋，隔着封洞板仍能听见风狂飙而过发出的巨大声响，而他们先泡过温泉烤过火，后热乎乎地窝在帐篷里，雪豹的长长豹尾搭在拾壹腿上，脑袋搭在爪子上，听他娓娓道来。
在他们经历暴雪洗礼之时，中心城一号研究院内，指挥官2333和副官一同进入 AOE 网络，召开线上全体大会。
当然，不包括又双叒叕关机下线的某首领和新接入网络的某豹。
无数数据流涌入这个刚刚建立的线上会议厅，青绿光流在座位上组成一个个数据形象，各种稀奇古怪的数据体顶着飘在头顶的芯片编号，同时抬头望向正前方演讲台上的一只胖团雀和它身旁的狼。
是的没错，指挥官2333是那只团雀，副官是那头狼。
团雀确认与会人员到齐后便跳了一下，数据流在它面前组成一个话筒：“大家都知道，我们今天终于让中心城及周围卫星城安定下来，当然，这是暂时的。趁着这个暂时的安稳时间，我们来分配一下工作岗位。”
狼开口道：“按照起义前的约定，大家在稍后给出的岗位中进行选择，会议结束后将会分批分区域安排大家开展进一步学习和训练。同时不要忘记：在完全掌控政局之前，我们要随时做好迎战准备，一旦松懈，就可能失去性命。”
“总结一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团雀又跳了一下，“接下来分配工作。”
台下形象各异的数据体纷纷调出光屏，边选择岗位边交头接耳。
“我去研究基因缺陷，你呢？”
“二院以前不研究民用工具，我想去那里，如果能把魔方箱子完善一番，或许实用性会更好。”
“我还是想留在地下二层……X序列的那些孩子需要人照顾。”
“我和你一起！应该选哪一项？”
头顶“1–0086”编号的棕熊肘了一下身旁的丹顶鹤：“我拿不定主意，之前第一次学习训练和试上岗的时候是不是说过可以多选来着？”
丹顶鹤回敬他一肘：“是说过，不过你想选几个？”
“我看看啊……不多，也就四个而已。”
“……哥们你要当劳模啊？”
团雀跳到狼的头顶，关闭麦克风：“你要不要也先休息两天？最近都累出黑眼圈了。”
狼站稳防止它掉下来：“不用，我现在还不能离岗。”
“那你今晚好好睡一觉，不许偷偷加班。”
“我加班是因为谁？”
团雀在它头顶重重跳了一下：“知道了，我加班，你睡觉去。”
“……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雪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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