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不是道侣 ...
-
柳泽宜虽长相甜美，出手却是成熟至极，不知为何，招招皆朝陆怀命门而去，丝毫没有初见时的那份温柔恬静。
陆怀平时光犯贱了，本就没怎么练过剑，而且这局还少了红绳和佩剑，灵力入这未开锋的铁剑就像是水倒进了沙漠。
他见招拆不了招，只是偶尔抵挡一下，余下的时间都是满擂台到处跑。
大家起初认为他只是隐藏实力，先让几招。
柳泽宜将这种行为解读为看不起自己，脸色一沉，剑法更是凌厉。
不一会儿，陆怀身上就挂了几道彩。
两人猫捉耗子似的打斗和上局形成鲜明对比，让台下众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兄弟怎么只守不攻啊，难道这也是一种新型战术？”
“他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小师妹啊？怎么能这样！”
“这样下去也无甚看头，还不如像郑师叔一样闭目养神，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试。”
柳岳掌门看了眼还在打呼的郑巘，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时，旁边的姜山瑶就已经隔着柳岳捶了郑巘一坨子。
郑巘好像早已习惯，咂巴了两下嘴，睡眼惺忪地从太师椅上站起伸了个懒腰。拳头没规划好路线，还把柳岳的发髻给打歪了。
他雄浑的声音裹着灵力传透擂台结界：“诶，小子，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你不想打有的是人想打，我看台下那清尘山的小公子就不错。”
众人闻声在人堆中找着贺云。
陆怀赶紧往台下一瞅，不仅看见了换了一身行头，光彩重现的俊公子贺云。
还看见了藏在贺云身后，脸色阴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砍人的柳泽川。
兄弟！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还有这个阴魂不散的贺云，不是被我打重伤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观战了！？
不行，不能让贺云上台。
陆怀一个旋身，死死挡住了贺云和柳泽川，拼命回忆心法里的几个招式。
灵力源源不断地被铁剑吸入，他侧身挡了一下柳泽宜的剑，愈合的虎口又被震裂。
【亲，别硬撑了，你现在灵力几近枯竭，再这样下去心魔劫发作，你会死的！】
陆怀生生咽下涌上来的一股腥甜，提剑再战。
他身处幻境与现实的边界线，柳泽宜的剑气划伤了自己都不觉疼痛，只是一味地重复着心法里的一招一式，竟也勉强把柳泽宜逼到了擂台的另一边。
就在决定胜负之时，陆怀的剑突然滑落在地，嘴角溢出一条血线，直直地坠下了擂台——
但陆怀觉得并不痛，反而十分轻松。
就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看见了一汪清泉，循着这汪清泉，他就可以找到那片能让自己活命的绿洲。
他感觉有温暖的指腹在擦去自己嘴角的血液，还有很多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可他好困，他得睡一会儿。
吴泽星击鼓宣布比试结束，在宣布结果前顿住，他敲起手中的锣：“谁！谁敢在明空山的地界下毒？！”
台下众人四散开来，露出原先被围在中间的人。
柳泽川半跪在地上抱着陆怀，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所有人。
他给陆怀喂了颗药丸，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右手一抬，陆怀比试前上交的佩剑便硬生生冲破了上锁的剑匣，飞入他的手中。
“谁让他交佩剑的？”柳泽川冷言，威压压倒了在场半数以上的人。
观战台上的三人望着这凭空冒出的孩子，以及他手中的旭舟剑，皆是一惊。
“是川儿，我没认错，就是他。”柳岳飞到柳泽川身前，颤抖着手想去摸他的脸，“川儿，你回来了。”
柳泽川用剑撇开柳岳的手，表情冷淡：“阁下哪位？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柳岳的双手滞在空中，老泪纵横：“川儿，十七年啊，为父寻了你这么久，终于找着你了。”
十七年，恍如一世，他天真单纯的小泽川早已死在了吃人的魔域。
柳泽川没理他，将剑随手一挥，两个想要溜走的壮汉便惨叫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腿被整齐地切断，血流向柳泽宜的绣鞋。
“原来你才是柳泽川，陆怀果然是你的人，我后悔没砍死他！”
柳泽宜死死盯着柳泽川，像是盯着世仇，恨不得将其扒皮抽筋。
“你的腿也不想要了？”柳泽川看也没看她。
“川儿，泽宜是你妹妹。”柳岳拦在柳泽宜身前，像是害怕柳泽川真的会伤害他女儿一样。
“我才没有什么哥哥！”柳泽宜的怒骂声里已带着哭意，“你回来干什么？怎么不死外边，我讨厌你！”
柳泽宜推开父亲，绣花鞋溅起血，几滴沾在柳泽川身上。
他反手用剑割掉带血的衣角，随后把剑搭在柳岳脖子上：“救不活他，我便先杀那女人，随后杀了你，再拿整个明空山陪葬。”
姜山瑶和郑巘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郑巘见柳泽川杀气浓重，急得直抓脑袋：“小川，十几年没见，听师叔一句劝，快把剑放下！”
柳泽川脸色更冷，左手一抬夺了一个弟子的佩剑便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山弟子佩剑同时出鞘，指着柳泽川，逼他就范。
柳泽川轻皱眉头，灵力倾泻而出，弟子们的剑纷纷掉落在地，劈啪作响。
姜山瑶却不顾柳岳和郑巘的死活，专心地查看陆怀的伤势，面色越来越凝重：“小川，此毒怪异，深入骨髓，能解的恐怕只有灵岑仙君了。”
“带我见灵岑。”柳泽川收起旭舟剑，随意地把另一把剑扔在地上。
柳岳肩膀一轻，双腿发软，将要栽倒在地。
郑巘扶住他，朝弟子们下着咒令。
“明空、缥缈、清尘三山弟子听令：今日之事禁绝外传，敢有泄者，剔仙骨，废灵根，永绝道途！”
“弟子谨记，心随律令！”
柳泽川横抱起陆怀，随姜山瑶走向洗虹谷，将师徒们的一唱一和抛于身后。
洗虹谷如其名，水雾缭绕，日光倾泻而下，彩虹经久不散，如同是洗过一般。
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造就特殊的小气候，这里特别适合种外面难见的奇珍异花，姜山瑶正穿梭其间采着灵岑仙君所需的种种药材。
陆怀被安置在溪边的一间草屋内，柳泽川在一旁抱着手看灵岑拿着几枚银针左扎右扎。
灵岑虽说是仙君，活了差不多快五百多年，头发却还仍是乌黑，面容清丽，甚至比姜山瑶还要年轻几分。
灵岑从针包里随手拈起枚银针往后一扔，柳泽川侧身躲过，银针没入身后的门扉。
她把陆怀扶起来靠在自己肩头，把他上身的衣服扒至腰际，精瘦的后背上是五个往外冒黑血的针眼。
灵岑冷笑一声：“自己躲得过嘛，怎的让道侣替你挡毒针？”
柳泽川不自然地看向窗外：“我们不是道侣。”
耳尖却是快速染上不自然的绯红。
“解毒丸做的不错，保了他一命。”
灵岑熟练地用火燎着小竹筒，迅速地把它们贴到针眼处，吸着伤口的黑血。
“本君已封住他身上的几处大穴，暂且压制住了毒，在找到解药前万不可如今日这般擅用灵力。”她又摸了摸陆怀的脉，“解毒丸一日只能服用一颗，他今日吃了两颗，药性过猛，恐要多昏迷几日了。”
“还缺什么药？我去找。”
“急什么？本君还得找人试……”灵岑拔下小竹筒，看着筒中隐约泛着蓝光的血块，动作一顿，“这毒，谁下的？”
“我也不知，他是中了歹人的奸计才如此，仙君可有法子救他？”
柳泽川入魔域后便行事低调，善于伪装，知晓他明空山弟子身份的魔修，也早被他明里暗里地杀光了。
他和陆怀隐瞒身份进入明空山，若真道出下毒者乃魔域中人，而且与仙界有着某种神秘联系，恐怕三界都不得安宁。
此事得慢慢来。
灵岑搁下竹筒，放平陆怀，瞥了眼柳泽川垂下的袖袍，出门取晒干的灵草。
再回屋时，手中却夹着一个黄金面具。
“稀奇物，本君似见故人呢。”灵岑将面具覆于面上，“他还好吗？”
他？
柳泽川自然知道灵岑指的是面具的主人赵溪桥，灵岑唯一的弟子。
赵溪桥父母皆死，唯一的哥哥也在把他抱到明空山后不知所踪。他孱弱多病，拜入灵岑门下，终日在这洗虹谷种花种草，采药制药吃药。
好几百年，身子终于养好，他向师父许愿想要下山看一看。
软磨硬泡下，灵岑答应了他，还亲手用上好的水玉给他做了个面具，细细地用黄金镶了边，既可掩住容颜，还可防邪祟入体。
可就是这次下山，防了邪祟没防住邪种，赵溪桥遇见了溜出魔域吃喝玩乐的祁山。
祁山生得俊朗，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笑起来的梨涡能溺死一批男女老少。
廊桥一遇，祁山着迷于面具之下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三言两语之间就已许下山盟海誓，把赵溪桥拐回玄镜海成了婚。
可人性就是如此，得到了便就不珍惜，豢养小兽的那种掌控感已不足以维持祁山苍白的爱意。
柳泽川被掳来时，赵溪桥的脸就已被那些善妒的男宠们刮花了。
可他还是戴着面具，笑吟吟地招呼小泽川去吃饭，给他讲自己在明空山和师父的故事。
就算这样，日子也能平淡地过下去，不是么？
可就是因为这份偏爱，祁山抓着他遍布伤痕的小手，亲手捅死了赵溪桥。
在玄镜海的第一个夏天，他第一次杀了人，第一次抱膝痛哭，也是第一次收到朋友送的礼物，一个盛着剑魂的黄金面具。
“他已经走了十七年了。”
“他把剑魂封印在其中，见此如见故人。”柳泽川又拿出一块留声石给她，“我已为他报仇，这石头是他留给我的，给你。”
灵岑取下面具，接过留影石，眼底掀起波澜。
“救你道侣还缺一味药引，不雨花，你找人去妖界找找吧，五百年前本君挖到过。”
灵岑走向一旁的躺椅，明明长相和声音都定格在盛年时期，可此时的步伐却带了些老态。
“你走吧，明空殿那边还在等你。明日再来看你的道侣，本君替你守着。”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不是道侣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