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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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三的暑假，天然地比其他年级要少一个月，林修竹上了半个月的课，课桌已经堆起半尺高的试卷，学校才正式开学。
主席台上，少年身形高挑，脊背挺直，校服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
“老师们，同学们，又是一年金秋，你我迎来新的学期……”
声线清越，吐字清晰，那声音像是浸在冰泉中的玉石，在操场上空悠悠回荡。
“这是学生代表吗？长得这么权威，声音还那么好听……”
有知道林修竹的同学在一旁科普，语气与有荣焉:“抱歉刚才又在想学长了……什么，你是说林修竹？还是说连续两届学生代表、近两年A中奖学金唯一包揽者、众望所归的学生会主席、全国奥数金奖获得者、省级物理竞赛第一名，A中近十年来唯一真神——林修竹？请尊称他一句学长！谢谢。”
“……姐妹这个梗已经不好笑了。”
林修竹致辞结束后，又是几位学校领导冗长又莫名激情的陈词滥调。每年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左右无非是对新生的鼓励，并对这届高三寄予厚望。
开幕式结束，学生会干事又来了个短会，准备招募一批高一新生，升高三的干事，也要准备退休了。
林修竹整理好策划表回到教室时，大课间只剩个小尾巴。
“我们谈谈，林修竹。”
刚进门，就被陶初拦在了过道。
林修竹脚步微顿，走到课桌边放下文件，眼皮都没抬。
“我记得我说过，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而且，我不认为有义务和你进行不必要的谈话。”
他望向陶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路人，冷淡，疏离，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陶初心口一紧。
不对，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往的林修竹虽然待人疏离，面对他却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热忱。尽管总是热脸贴冷屁股，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也只会掠过短暂的黯然，很快由会被重新点燃，他总是放下天之骄子的高自尊，去笨拙地讨好一个从不正眼看他的人。
这认知像跟刺，扎得这位小少爷情绪失控，他几乎咬着牙挤出一句——
“你没资格拒绝我。”
陶初与人讲话时，总是习惯下颌微抬，那是长期优渥环境下养出来的居高临下。
“你费尽心思拿来的奖学金，还比不上我一天的零花钱。林修竹，你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和你，本就有云泥之别啊。
所以，你应该继续讨好我，你没有资格拒绝我，没有资格单方面划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修竹那一刻的神色很复杂，陶初记得，有近乎悲悯的疑惑，有无奈，可能也有愤怒。
“恕我无法奉陪。”
“既然隔着无法跨越的阶级鸿沟，那么，你又何必屈尊降贵来惦记我？”
陶初是娇养着长大的，屡次碰壁后，自尊难免受损，他恼羞成怒，最后一丝理智荡然无存:“林修竹，你别给脸……”
“陶初，差不多得了，仗势欺人也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吧！真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
一旁的江清月实在看不下去，她家境同样优渥，但最看不惯陶初这种出生就含着金汤匙，还要瞧不起他人甚至胁迫他人的人。
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闭嘴，我和他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傲慢的，狂妄自大的，卑鄙无耻的——
“烂人。”
陶初瞬间僵硬下来，想被按下了暂停键，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修竹。
对方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动摇，平静地就像刚才只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他从没有在林修竹口中听到过骂人的话，还是用这样冰冷的语气。
林修竹，开始讨厌他了吗？
不该是这样的，他之前明明那么喜欢我。
……我真的很过分吗？
“陶初，看来你对自己还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林修竹神色冰冷，字字清晰，“你是个极度自我中心、从来不会顾及他人的，烂人。”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林修竹话音落下，上课铃声正好响起。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管陶初惊愕而羞愤的神色，以及他紧握的发颤的拳头，径自坐了下来。
他坐姿笔直，神情淡漠，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乌黑的发梢上，晕开一小片朦胧的光晕，仿佛落了一抷碎金。
沈嘉言跟随班主任走进教室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那人清润的眉眼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失真，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明亮，温暖。
他就那样坐在座位上，如松如柏，风骨亭亭，整个人透出生人勿近的冷淡。
班主任周老师拍了拍掌，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他刚从英国回来，对我们这儿还不太熟悉，大家要多多照顾，沈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沈嘉言有着不同于东亚人的深邃五官，墨绿色的眼眸幽暗深沉，含笑时却显得痞里痞气。
他走上讲台，洋洋洒洒写下“沈嘉言”三个大字，遒劲张扬，力透板面。
“沈嘉言。”他言简意赅，声音偏低，视线稳稳落在窗边的那人。
林修竹抬眸，笔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书本，他淡淡看了一眼所谓的新同学。
沈嘉言穿着低调，却都是些大牌子，上面的logo林修竹在陶初身上见过太多次。
又一个麻烦。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重新低下头，笔墨印在习题册上，仿佛周边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下一秒，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嘉言长腿一跨，几步穿过过道，动作间带来一阵极淡的、冷冽的气息，停在了他身后。
随即，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林修竹:……
他倒忘了，全班只有那么一个空位。
林修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不过一个座位，代表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