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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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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齐铭做了周亦安爱吃的菜，还买了小蛋糕。周亦安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
“就是想庆祝一下。”齐铭笑着说，“庆祝我们搬进来一个月。”
周亦安的眼睛微微湿润。他小口吃着蛋糕，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这难得的甜蜜时刻。
“周亦安，”齐铭轻声开口，“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不会觉得是负担，也不会离开你。”
周亦安的手顿住了，蛋糕叉停在半空。
“我知道。”他低声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但隐瞒会让我更担心。”齐铭握住他的手，“让我帮你，好吗？”
周亦安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挣扎和恐惧。
有那么一瞬间，齐铭以为他要说出来了，但最终，周亦安只是摇了摇头：
“真的没事。就是最近压力大，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在说谎。齐铭清楚地知道他在说谎，但不能再逼了。再逼下去，周亦安可能会彻底崩溃。
深夜，周亦安站在阳台上，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他看着那个熟悉的陌生号码，手指在接听和挂断之间犹豫。
最终，他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小安？”电话那头传来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声音
“我知道你在听。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着你……”
周亦安猛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像他此刻的心。
橙子被声音惊醒，喵喵叫着跑过来。周亦安蹲下身，把脸埋在橙子柔软的毛发里，无声地哭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报警？那个人还没真正做什么，警察管不了。告诉齐铭？他不想让齐铭卷入这场噩梦。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当年妈妈做的那样——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周亦安看着公寓里温暖的一切：齐铭买的地毯，林墨妈妈送的花瓶，张清雅给他的书，还有橙子……
他舍不得。
但他更舍不得让这些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像眼泪一样飘落。
周亦安想起妈妈墓前的那棵银杏树，想起自己跪在那里说的“谢谢”。
妈妈用死亡换来了他的自由，而现在，那个人又找来了。
也许有些人，注定一生都无法逃脱过去的阴影。
周亦安捡起摔坏的手机，屏幕已经无法使用。也好，他想，至少暂时收不到那些短信了。
他不知道的是，齐铭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听到了他压抑的哭声，也看到了他摔手机的动作。
那个一直强撑着的周亦安，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齐铭决定，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从这道缝隙挤进去，把周亦安从黑暗里拉出来。
自从那晚摔了手机后，周亦安变得更加安静了。他不再躲闪齐铭的目光，甚至会主动说些话，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许多。但齐铭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种平静太过刻意，像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
摔碎手机后的第二天，周亦安表现得异常平静。他甚至主动提出要和齐铭一起去超市采购，给橙子买新的猫粮。
“手机我会找个时间修好。”周亦安在超市里轻声说“或者……换个新的也行。”
齐铭看着他在货架间认真挑选商品的侧脸，那些昨晚见到的脆弱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厚、更坚硬的面具。
“好。”齐铭说
“周末我陪你去。”
他们推着购物车走过生鲜区，周亦安停在水果区前，拿起一盒切好的芒果：“林墨妈妈喜欢这个。”
“记得真清楚。”齐铭笑了笑。
“她对我很好。”周亦安低下头
“我一直记得。”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周亦安几眼，欲言又止。齐铭警觉起来，但周亦安像是没看见，专注地把商品装袋。
走出超市，冷风吹来，周亦安裹紧了齐铭送的外套。路灯下，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白。
“齐铭，”他突然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帮我照顾橙子吗？”
齐铭的心脏猛地一缩：“说什么傻话。”
“只是问问。”周亦安转过头，眼神空洞“其实橙子很喜欢你，你比我更适合照顾它。”
“周亦安。”齐铭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不在。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照顾橙子，照顾彼此。”
周亦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齐铭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那天晚上，齐铭约了林墨和张清雅见面。
“他在告别。”林墨听完齐铭的描述后，声音沉重
“他在为离开做准备。”
张清雅的脸色瞬间白了：“离开？去哪里？”
“不是去哪里，”齐铭痛苦地说
“是离开我们。”
三人陷入了沉默。
咖啡厅里温暖的灯光和轻柔的音乐，与这个残酷的话题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是不是那个人渣又骚扰他了。”齐铭根据最近周亦安频繁对手机的排斥推测“周亦安一定觉得，只要他离开，那个人就不会再骚扰我们。”
“可那不是他的错！”张清雅激动地说“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因为他习惯了。”林墨的声音里有种深深的疲惫“从小就是这样，被打是他的错，被骚扰是他的错，连存在都是错。他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想要保护在乎的人，就要先离开他们。”
齐铭想起周亦安说起母亲时的眼神。那个用死亡换来他自由的女人，也许在无形中教会了周亦安最后一个生存法则：有时候，爱意味着离开。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齐铭说
“在他彻底放弃之前。”
林墨点点头：“我已经联系了警方，说明了情况。虽然那个人还没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但至少警方会留意。”
“那周亦安呢？”张清雅问
“我们能做什么？”
“让他知道，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事放弃他。”齐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一遍，两遍，一百遍，直到他相信为止。”
后来他们也是这么做的，过了一段时间，周亦安有了些好转。
“还不睡吗？”齐铭将温牛奶递到周亦安手里。
“过几天有学术研究会，我想确保我的资料齐全。”周亦安喝了几口牛奶。
“那我陪你。”齐铭在周亦安旁边坐下。
“没事，我搞得差不多了，去睡觉吧，我一会把杯子泡水。”
“好，别太累了。”
学术研讨会的那天早晨，周亦安起得很早。他做了简单的早餐，给橙子换了水，还把阳台上的植物都浇了一遍。
“今天和林墨一起去？”齐铭问，帮他把领带整理好。
“嗯，下午就回来。”周亦安轻声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齐铭拍拍他的肩
“注意安全。”
周亦安点点头，拿起背包。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抱了齐铭一下。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快到齐铭还没反应过来，周亦安已经松开了手。
“我走了。”他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铭站在原地，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他想起周亦安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想起他最近反常的平静，想起那个摔碎的手机……
他应该跟去的。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周亦安和林墨已经出发了。
研讨会在市区的学术中心举行。周亦安的论文入选了优秀论文展示环节，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紧张吗？”林墨在会场外问他。
周亦安摇摇头，但手指紧紧攥着论文稿。林墨注意到他的指尖发白，那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展示进行得很顺利。周亦安站在台上，声音清晰，逻辑严密，回答问题时从容不迫。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全凭肌肉记忆在支撑。
结束后的茶歇时间，几个教授围过来夸奖周亦安，他礼貌地回应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林墨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个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人。
返程时已是傍晚。林墨本想打车，但周亦安说想走路回去，透透气。
“好。”林墨同意了，想着走路也许能让周亦安放松些。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走，路灯还没亮起来，暮色笼罩着城市。周亦安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林墨说
“教授们都很欣赏你。”
周亦安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眼神涣散。
“周亦安？”林墨停下脚步
“你在听吗？”
“对不起。”周亦安突然说
“我一直给你添麻烦。”
林墨皱起眉：“为什么这么想，安安你从来不是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巷口走了出来。那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脸上带着令人不适的笑容。
“小安，”他说“终于找到你了。”
周亦安的身体瞬间僵硬，脸色惨白如纸。林墨立刻挡在他身前：“你是谁？”
“我是小安的爸爸。”男人笑着，目光却像毒蛇一样黏在周亦安身上
“小安，不跟爸爸回家吗？”
“他不是我爸爸。”周亦安的声音发抖，“林墨，我们快走。”
“别走啊。”男人快步上前，伸手去抓周亦安“爸爸想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狠心？”
林墨一把推开他的手：“离他远点！”
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凶狠：“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别插手。”
“他是我弟弟。”林墨冷冷地说，“安安，快跑！去打电话报警！”
周亦安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看见的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而是童年那个黑暗的房间里，那双伸向他的手……
“跑！”林墨用力推了他一把。
周亦安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争吵声，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找到一个便利店，颤抖着拨打了110。
“警察……救命……有人要行刺……”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
挂断电话，周亦安往回跑。街道的拐角处，他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男人掏出了一把刀，在林墨阻止他追上来时，狠狠捅进了林墨的腹部。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亦安看见林墨震惊的表情，看见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白衬衫，看见林墨慢慢倒下去……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尖叫声，听见警笛声由远及近，看见警察冲过来制服了那个男人。
“林墨……”周亦安跪倒在地上，颤抖着抱起林墨，“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林墨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黏腻的，带着生命流逝的温度。
救护车来了，医护人员把林墨抬上担架。周亦安跟着上车，握着林墨冰冷的手，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林墨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医院走廊里，齐铭和林墨父母几乎同时赶到。手术室的红灯亮着，周亦安坐在长椅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怎么回事？”齐铭冲到他面前。
周亦安抬起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是我……都是我……他想抓我……林墨为了保护我才……”
林妈妈走过来，轻轻摸了摸周亦安的头：“不怪你，孩子。”
“对不起……”周亦安泣不成声
“对不起……”
齐铭把他抱进怀里，感觉到他剧烈颤抖的身体。这不是哭泣的颤抖，是创伤应激的躯体化反应——周亦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期间周亦安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尊雕像。齐铭试图让他喝点水，但他只是机械地摇头。
凌晨两点，医生终于出来了：“手术成功，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在ICU观察。”
林墨父母松了一口气，林妈妈转身抱住周亦安：“墨墨会没事的，你也要好好的。”
但周亦安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手术室里那个为了救他而生死未卜的人，和那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如果林墨死了，他就是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