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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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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再次睁开眼睛,我人已经住在了医院里。
“刘越,你能耐了。”
我哥站我床边,穿的还是打架那天的白色校服短袖,胸口和肩膀上还有一大片发黑的血迹,他眼睛发红,整个人都潦草憔悴了不少。
“哥……,我渴了。”我扯着嗓子,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冒烟了,都渴得恨不得喝尿。
我哥蹙起眉峰,面含怒火,一双狠戾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犀利而有穿透力。
“刘越,为了能搞到钱,你可长本事了。两根肋骨断了,再加上轻微脑震荡,你他妈的想死就早告诉我!我让你早死早超生!”我哥不仅没有被我干嚎沙哑的嗓子打动,甚至还握起了拳头,胳膊上肌肉鼓胀,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捶死在病床上。
操他的!
竟然忘记说不要告诉我哥了!
我哥聪明,不傻。
只要那个老逼把钱给我哥,我哥绝对能立马想通来龙去脉。
我心里一个咯噔,原本讨好的笑也变得僵硬整个人都不自然起来,眼睛闪烁的飘来飘去。
看看飘到头顶的蓝色窗帘。
再看看病房门外行色匆匆的护士。
就是不敢看我和我哥锐利的眼神对视。
结果我哥真狠啊。
直接把手掌按在我断掉的肋骨上面。
“哥!哥!”我疼得面色煞白,前胸后背,还有额头上全是冒出来的冷汗。
身上脑子里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匕首硬生生戳进我肉里搅动,剧烈恐怖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思维,只剩下一个想法———疼!
“疼?”我哥弯腰倾身靠近我,和我的脸挨得特别近,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洒在我脸上的灼热感。
我承认,我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尾巴骨都升起一阵沸腾的热意。
“疼……”我疼得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疼了就长点教训,以后再瞒着我,看我不把你打废。”
我示弱完,我哥就想把手撤开。
可能是人脑子晕了就会干出平常干不出的事情。
我冒着冷汗猛然抓住我哥小臂,另一只手抓住我哥后颈,直接把他按在了我身上。
他猝不及防,整张脸窝在我颈窝里,闷哼出声。
我哥胳膊撑着床边想起身,我就用胳膊压着我哥后颈,边疼得呻吟,边压住他不让他从我身上离开。
真爽!
刘庭的视线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我开心地在心里哈哈大笑。
“行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哥停止了挣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往旁边挪一下,你和我躺一起吧。”
我哥显然不太乐意,皱着眉头,骂了一句“滚”。
可我脸皮厚啊,早八辈子就不知道自尊自爱是个什么狗屎玩意。
所以就继续抱着刘庭不放手,边收紧胳膊,边假模假样疼得斯哈。
“哥,我在医院睡了几天?”
“三天。”
三天?
医院看病的人多,除了楼梯拐角处,还有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肯定没有别的地方能睡个好觉。
眼神转到旁边地上的东西,确实是被卷起来的床垫子、被子。
我有些难受,觉得憋得慌,还有莫名其妙的恨意。
真不知道我们两个为什么会这么憋屈的活着。
刘国华那王八又是嫖,又是赌,结果过得是这个家里最他妈快活的。
没钱憋屈,算计人也憋屈。
“哥你三天没怎么闭眼了吧,我知道劝你回去休息,你肯定放心不下我,所以你和我睡一张床,能睡得舒服点。”我也不犟嘴了,把淤青的脸凑到他的面前,乞求地看着他。
我哥再次叹气,粗糙的手掌揉上了我头发。
不过因为那一砖头,我被剃掉了半边头发,我哥也只能稍微碰了碰。
但我很受用,本来浑身疼得哆嗦,结果因为这一摸,身体竟然都没这么疼了。
“是我低估你了,刘越,你真的长大了。”
我哥脱鞋拉开被子,睡到了我身边。
我得意洋洋,“其实我没那么莽撞,但是遇到你的事情除外,他们欺负你,我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靠!
不知不觉,我怎么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嘴角情不自禁抖动。
结果,显然不止我自己被肉麻的牙酸,我哥他原本正调整自己姿势的动作也突然僵硬。
诡异!
过于诡异!
一定是医院给人的感觉太过于诡异,所以我才变得傻逼起来。
“刘越,你他妈突然操蛋起来了。”我哥侧过身体,语气里满是嫌弃。
床被窸窸窣窣间,我偏头和他面对面。
他盯着我,我盯着他。
医院的床不大,刚好够我们兄弟两个人紧巴巴地躺在一起。
白色的被子像是一个结界,只把我和我哥囊括在这个极其狭窄的结界里面。我哥身上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近乎直白地吞噬着我。
“哥………”
我看着我哥变柔和的目光,不自觉就想和他肢体接触,想紧紧缠住他,想这世界上只有他和我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可能是身体不舒服,浑身都疼,心就不自觉地脆弱下来,想依赖把我养大的人。
“干什么?”刘庭语气暴躁。
“哥,我想抱着你。”我特意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
我哥把手心贴在我的额头,带着些安慰的意思,手心面积不大,上面的温度却渗透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呵,刘越,我刚刚还那么对你,你怎么不记仇?”我哥放轻声音,嘴角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低笑出声。
幽深的目光温柔到了极点,像是蓝色的棉花糖,又软又甜。
“因为你是刘庭啊,因为你和我有扯不断舍不掉的血缘关系。”我大着胆子抓住我哥手腕,珍视般,仿佛是不经意般,偏头吻上了抚摸我额头的那一片温暖手心。
我哥手指有一瞬间痉挛,瞳孔放大。
但是不过几分钟时间,我哥又恢复了原先的波澜不惊,然后把手抽了出来。
“刘越你个傻逼,也不怕哪天被我卖了。”
“不怕。”
我真的不怕。
因为我哥要是真想不管我,早在我被刘国华打得皮开肉绽要死不活的时候,就不会半夜背着我去医院给我输血救我。
我大部分时候真的绝望,觉得活着没什么希望。
我想我哥刚开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以前的我们,只要遇到一丝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攥起拳头扭打在一起。
但是事后,我们两个像死人一样躺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又疼又痒,破旧的房子透不进一丝阳光,潮湿的地面上还有蟑螂从下水道里爬上来,灰尘积攒在空气中,憋闷又令人窒息。
可是打架却像是把包裹我们的厚重乌云撕开了一个缝,能让我和刘庭浮上水面吸口救命的氧气。
等到我在医院的床上疼得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我哥突然靠近我,额头亲昵地紧紧贴在我的额头上面。
“刘越,其实有你挺好的。”
声音特小,要不是我耳朵好,还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