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Finale. 终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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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笼罩，是白昼，却深黯如夜。
一切只是寂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最终的结局……或许，此时能做的，无非等待。
“如果……输了，会怎样？”
“……不知道。”
“这时候再担心，是不是有点晚了？我说过，魔皇的力量无人可挡，你们……注定是徒劳！”
“呵，你不如先担心你自己吧！”
“……无非一死，那当然要坚持到底。”
“愚蠢——”
“以死亡与毁灭来威胁凡人，究竟是谁的愚蠢？”
“没什么可担心的……如果输了，那就没有以后了。对于魔神而言，精灵与人类还有其他种族同样污秽，都是祂亟待抹杀的对象而已。”
“如果你真相信一切皆是注定，那现在不是应该胜券在握吗？神也有局限性。”
“魔神不会放过任何背叛者……虽然我从来忠诚的就不是祂！”
“哼——所谓神明，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是的高贵，只是傲慢而已。”
黑暗中，房间中那莹润澄澈的绿色光芒层层吞吐不定，越来越明亮了。借着微光，赭杉和怀觞对了个眼神，“不如……我们再设个辅助阵法？”
“好。虽然未必有用……但这时候，哪怕多一丝的助力也好！”
“嗯，我也来助一臂之力……”清冽水雾弥散，冰雪之力轻柔地渗进来，“除了净化和治疗，水元素也可以用来守护。”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冰？”
最关键的那一刻，发生的事并不好用语言来详细描述——
简单说，五枚界之章结成一体保护新生的世界之树，加上魔神的正统后裔朱武的红毛狮子以灵体化现，共同对抗试图降临世间的魔神。
若假设此刻五枚界之章还有形体而不仅仅是不同色泽的光芒的话——
面对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累到黯淡无光的蓝宝石很黑线地发现一颗圆溜溜的硕大珍珠和透明闪着火彩的大钻石牢牢地挡在了他的前面；然后注意到红宝石和狮子共同努力地把那块累得开始裂缝的玉石拖到了身后……
为什么啊你们……
几乎同时，他听到了翡翠同样的疑惑心声。
——呃，龙宿，我怕你变成石头了会闷啊……
——我乐意。
——不由分说。
——因为莲华圣者。
龙宿按住额头，轻轻地笑出声来，他伸手摸了摸脚边那颗溜圆的大珍珠，又瞅了一眼背后的钻石，笑得有点苦，“你们这群乱来的家伙……”
魔神看向他的时候，那异色双瞳中萦绕的疑惑他明白，只是，无须解释。
是半神又如何？没有他们，这个世界太过空虚了。
空虚的永恒，没有意义啊……
你说是不是，苍？
云破天开，万里无云的天空碧蓝如洗。
空谷想，作为冰雪之体，也许他一生中在此时最能感觉到灿烂阳光的可贵。月漩涡拉下兜帽，深红色的双瞳几乎与他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劫后余生吗……
最关键的那一刻，天象骤变……原本黑云密布的天空骤然裂开，背后却是一片透着光的空无……他很怀疑，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人确切地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站在人群之外的伏婴师有种很难描述的恍惚感：并非通过双眼，但他似乎看到了许多颜色的光芒胶着融合在一起，光芒闪动不休的缥缈背景里……是一棵轮廓有些模糊的参天大树……
那是……世界之树吗？新的世界之树？
身为纯正的魔族后裔，最后一瞬间，他并没感觉到魔神的愤怒，更多的，也许是种复杂的惊喜以及……淡淡的遗憾？
他忍不住问了问最年长的精灵王，白衣的木精灵回答得模糊，却也十分有趣，“魔神？他不会再降临人间了。世界之树将六天之界和此世联结起来，同时也限制了祂近乎无限的力量。”
“那，我等能看到的变化是什么？”
“没什么。”精灵平淡地笑着。
他注目天际地平线晕染的金红。久违的日出，光影在树木光秃秃的枝干之间填充着绚丽的流动着的华彩。“也许，会变得更美丽，更稳定。借助毁灭与再生之神的力量，新生的世界之树能够逐步修补这个世界已经出现损伤的部分。”
“听上去相当不错……”
“确实，算是否极泰来了。”
“是啊。”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确实。不过总算结束了。看起来，未来可期。”
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寂静的小镇开始变得喧哗起来——许多人纷纷从室内走出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惊喜，不分男女长幼，大家的表情如此相似，似乎所有人都从天空光影的变化中感受到了这种重生的喜悦。
“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
“嗯，空谷你又想去镇上的话……顺便给我带两只鸡。要活的。”
“……我不想去。”
“能够如此无知而平淡地生活下去，也许正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福分吧——作为他们生活的短暂岁月的补偿。”
“哈，这样说也没错。因而，人类总有足够理由及时行乐，只需要忍受短暂的痛苦。”
“精灵和半精灵——你们俩适可而止。现在在场的四个，没一个有这种福分的。唯一有福分的那个……现在还是块石头呢。”
“苍好好活着，对我而言，足够了。”赭杉望着那块美丽的半月形玉石，它被小心地放在苍卧室的床垫与被褥之间，一半还盖着薄薄的毛毯，仿佛在沉睡。
光之银翎为他们带来了来自远方的讯息——
最终之战的结果，新的封界出现，世界之树完全长成，成功阻止了魔神的临世，而代价是……除了北方的半神，所有的界之章都化作了原形的宝石……
“你打算一直留在这吗，赭杉？”
“至少等一切基本安顿吧……幸存的看守者寥寥无几，苍比较亲近的同伴……说来如今只剩下我了。尘音也还在沉眠中。”
“即使……苍可能一直不醒，一直是块玉石？”
“哈，怎么会？龙宿不就几乎没事么？”
“龙宿……北方界之章本就是半神的存在，而且在倒数第二位发动，消耗不算大……最后基本无伤脱出的只有他……不奇怪。”
“嗯，不过他现在大概在焦心吧。”
“是啊，虽然，焦心的龙神……听上去很怪。”
“其实，我觉得比起神明，龙宿更贴近世间……”
“嗯，我同意……哦，伏婴师，你要走了吗？”
“嗯，大概会先去南方找朱武和狼主吧。虽然觉得那个混蛋死了无所谓，不过现在既然连吞佛都活了下来……他应该没事。”
“……华颜已经走了。”
“哈，伏婴，你真该诚实些。”
诚实些么？伏婴讪笑着，微微眯起眼睛仰望天际。
众人仿佛受了感染，同时将目光投向辽远的天际线——这样单调而普通的景色，此刻看起来是如此令人喜悦。
北海。
暗金的书灵和银白的风魔前后站在礁石上，海风猎猎，吹动异色的衣摆与长发。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之后，深蓝泛紫的天空被阳光映得宛如春日的灿烂花海。
“……结束了。”
“嗯。”
书灵转头，慨然一叹，“龙宿，剑子和修罗不会有事，只是需要时间。”
“哈，没关系，对于他们，吾永远都有耐心啊。”难得形容凌乱的华丽男子微笑着回答。
他坐在一块稍矮的礁石上，极目远眺，海面是一片蔚蓝宝蓝深蓝，无限的生机与可能。他低声自言自语，“你们这俩自作主张的家伙，就不怕我生气吗……果然有恃无恐呢……”
未来……一定会来……
那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六天之界。
魔神看着眼前光芒粲然的大树，祂随手折下一枝。略显纤细的半透明枝条上，点缀着几片不同形状的蓝宝石叶片，还斜斜冒出了一个娇嫩的赤红花苞。
是不一样了……
全新的世界之树，更和谐地平衡了光明与黑暗的力量……
这是……众人的选择……
/我们共存于这世间，同呼吸，共命运。一切成败毁誉功过得失……皆共同承担。生命，无需刻意完美。/
最后时刻，朱武选择的是不惜任何代价哪怕付出生命也要阻止他临世，而所有的界之章，包括苍，选择的是……作为终有一死的人活下去……直至老死。
所有参与者……即使动机不同，选择几乎一致。
愚蠢。但足够有趣。
你们……尽力了。
琉璃般的双瞳转向着遥远虚空中的彼方。
照这个生长速度，也许……祂有一天也可以如其他生灵一般，自由地踏上另一个世界吧……
祂俯看着那深深扎入六天之境的大树根系，露出了无人能解的微笑。
未来吗……
“我和你一起去南方。”
“？雪妖？不，空谷……你去做什么？”
“我去见朱武。宵要去找吞佛，月漩涡要去见狼主。”
“……我不想去了。”
“麻烦你了。”
“……我明白你当初怎么会和朱武谈得来了。顺便说，朱武起码要睡上几十年——他和苍还不一定谁先醒呢！”
“无所谓。于我，时间本无意义。”
“……我真是自寻烦恼。”
“非常感谢援手。精灵王。希望回程一路顺利。请代我问候绯羽。”
“哈，赭杉，你确定没有别的话要对她说么？”
“我暂时不能去羽落之山……安顿好苍之后，我要先去一趟混沌岩池，好友应该快醒了。”
“哦，墨曲吗……是了，时间过得真快，廿年期限将近了。吾明白了……不过，虽然我等精灵是近乎永生的种族，也不要让人一直等下去啊。”
“吾明白……我一定会去见她的……”
“嗯。苍……还有剑子和修罗……我想大家都会醒来的……只是迟早的事……如同种子到了时间便会发芽一样。放心吧。”
赭杉笑了笑，“确实，即使苍可能会睡得久一点。”
微光中，巨大半月形的玉石轻轻颤抖着，慢慢散发出如水般莹润的青翠光芒。那是最美的□□。
“如果有一天……”
“呃，哈哈哈——！”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那时看到旁人写的笔记，一时想茬了。”
“是什么笔记？”
“这里，不，喂——空谷你不要读出来啊……”
“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你最喜欢的人是谁，请你一定要骗我，无论你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也请你一定要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剧情台词！本子还来！等等——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忘了。对了，这个剧本叫什么？”
“算了——全是朱武的错！”
“？为什么……？”
生于世间，皆不完美。承认局限性，承认看不全，反而带来改变的契机。
而生命本身，即代表了无穷变数。
即使虚空的虚空，也是捕风；即使日头之下，并无新事。
哦，正好相反——日头之下，总有新事。
而未来……总值得期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又是春天，这里窗外的紫藤和木香都开了，细细的枝蔓逶迤盘桓在浅色的窗棂与下方灰白的石墙上，宛转垂落的绿色中点缀着一捧捧深浅不一的紫与一串串明亮纯净的黄，美得如同一幅画。
一臂之隔，一簇簇粉嫩的蔷薇在墙头活泼泼地开着，娇艳非常，不知名的鸟儿们随意落在枝头，热热闹闹地在一起。
……是鸟鸣。
长长短短，细细碎碎，却是越来越清晰。
浅色的长睫颤抖着，终于睁开。
自窗缝间流泻的日光太过明亮，让他一时之间不知置身何处。
只觉得……温暖而幸福……
朦胧中，近处有人俯下身，吻了吻他的眼睛，亲昵而熟悉的气息，“苍……”
有几绺艳丽的红发垂落下来，如火焰般明亮。
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而这世间的重逢……
“我有梦到你……一个很长的梦……大家……”
“大家很好。新的世界很美。一切都好。剑子他们去年就醒了。只有你……一直没醒。”
“嗯……久等了……你怎么来了？”
“多久都不算久，但我忍不住搬过来了。可以吗？”
“嗯……你还想亲我吗，朱武？”
两个人影紧紧叠在一起，十指紧扣，“当然……这次……我们终于有足够的时间了……”
总能期待天明，总能选择希望，生活在这样的人世间……
无论如何，是幸福的事。
何况，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未来已来。
————IF ENDLESS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Finale. 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