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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恍如隔世 ...

  •   林希褪了衣服,站在镜前,三个月的时间,好生养着,皮肤愈发苍白,身上那些痕迹已经淡的不是那么明星。
      细腰瘦削的躯体,没有多余的半斤肉,从五六年前就这样瘦,吃不下太多的食物,胃口大大减少,肠胃却更闹腾,有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
      去了医院,没查出来什么只说正常,肠胃是情绪器官。
      那几年是裴琢说难听话做恶心事和变心的开始。
      水流淌在肌肤上,温热的。
      林希看着洁白手腕上未曾淡下的烫痕,坑坑洼洼像从天而降的出现在眼前的月球表面。戳了戳,外表不会痛,可是里面的肉挺疼的。
      裴琢啊裴琢……
      等这些疤痕不会疼了,那时候,我肯定能忘了你了吧。
      一夜无梦,林希睡的很好,面色红润,他利落的洗漱穿衣,他站在镜前照了又照,羽绒服很合身,显的整个人精神多了,看起来薄却出奇的暖和。
      裁剪和版型正正好,黑色最显白了。
      围巾缠了一圈一个垂在身前,一个垂在身后。
      从远处看他好像也年轻了几岁,看起来斯文儒雅极了。
      一身行头走在外面和以前确实不一样,暖和的像春日。
      感慨贵的冬衣就是不一样。
      不像至今还在衣柜挂着的,从一堆大爷大妈手里抢到的那个打了折才二十块钱棉衣,穿了跟没穿一样,裸身站在冰天雪地,挡风作用也很微小。
      多亏了小孩,起码从今天开始,不用担心冬天严寒,不用期盼冬日快点过去。
      林希打开手机把崇世瑜重新加了回来,当初是自己删的他,现在自然由他加回来。
      -谢谢。
      林希发了个话。
      那边崇世瑜发了个图。小花懒洋洋躺在一整张大床上,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刚吃了顿饱饭肚子鼓鼓的。
      林希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上了公交。
      天是灰白的,在暗黑和浅灰之间阴沉不定,搞得人也是闷闷的,上来公交的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每个人看起来要么是心事重重,要么是面无表情。
      林希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玻璃上的倒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扯出个笑。
      不是真心的笑,笑的比哭还难看。
      窗外也是萧条一片,万物凋零,蒙上冰霜灰尘,秋天好歹是有颜色的金黄色枫色的,而冬天似乎只剩下素描里的灰黑白。
      即使这样,林希敏锐的察觉到,路线比起以往变了不少,播报的站点也有许多改名的。
      索性要下车的那站没变。
      林希下了车在路牌那站着,没舍得坐下,怕新衣服粘了灰。
      大概有二十分钟,车来了,很快就到了终点,南湖。
      青石砖,邻湖路。栈桥亭台,一步一景。花草树林,高地错落的站在远处连绵不太高嵩的山上。
      比起湖来不太高,单爬上去再到下来还是得要个三小时的,年轻时和裴琢怕了不下八次。
      南湖种植了许多不同的植物,杉树柳树靠水,榕树巨大,梧桐少见,因为大多都被应用在道路两旁这里不太常见,当然,青石砖小路两边的的树还有些海棠和小柚子之类的。
      带颜色的银杏和红枫,紫叶李,梅树多被藏在远离湖边的小游园里,还有一小片桃林,那里的中央立着间隔二十米肉眼可以瞧见但不精确的红亭。
      亭子周围有些矮小宽大的植被植物,有圆球球的海桐,火棘,草地上大多是知母草、蒲葵、山麦冬这些,温润的气候很适合它点生长。
      林希还记得,有一次心血来潮,带了两瓶酒,买了零食和饭盒,和裴琢在春天带着个床单就来野炊。
      说是野炊,就是把单子铺在红亭中央,人挺少又有植物遮挡,林希酒力不行喝了一半就让裴琢解决。
      裴琢那时候是第一次沾酒,一瓶半顺着嗓子眼一下子到了肚子,视野里也有点冒星星,也不记得是怎么回事。
      反正最后林希被裴琢压在身下吻的发晕,裴琢拉扯着他的外裤,都已经脱了一半,差一点就要在外面把事办了。
      到最后零食和饭盒一口没吃,两人的嘴皮还破了。
      林希和裴琢跟各自周围的同学扯谎,理由心照不宣的一致,都说是打架了。
      只有两人知道,这架打的实在是有些颜色。
      ……
      水亭附近没有什么遮挡的,但是景很好,对面就是丝绸一样波澜的湖水和时雾时清的远山。
      长久的坐在那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也是湖水中的一滴,或者是亭子中的一根柱子,周围的让来来去去,任其喧嚣。
      夏天的时候坐在那里很凉爽,上有亭子遮阴,还有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小凉风。
      林希爱笔直的坐在那里,看些闲书诗词什么的。
      裴琢静不下心看书但是静得下心看风景,裴琢的手总会放在林希腿上,表示他在。
      林希看的正投入的时候,突然发觉腿上的那只手的重量不见,下意识去抓坐在自己右边的裴琢。
      什么也没抓到,吓了一跳,面前一个人也没有,不会是掉下去了林希阖上书,小声地喊着裴琢名字,一点回应也没有,湖水依旧看不出有什么。
      林希脱了鞋子准备下去捞人,裴琢拍拍他的左肩从柱子死角那走出来,一脸坏笑。“找你裴哥干嘛?”
      气的林希三天没和他说一句话。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这招。
      走着走着,走的腿脚发累,也走到了尽头,往右是往山走的上山必经的水泥路,两边是一排排的茶树。
      山脚下,路中间,有颗巨大无比的杉树,看起来像个威严苍老的老人,又或者是驻边将士,永远站的笔直挺立,不惧一切严寒困苦,管他春夏秋冬。
      和白杨很相似。
      这就是他和裴琢天真的双手合十,许下愿望的那位树神,据说已经活了百年多了,
      当时正是酷暑炎夏,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得趁大日头出来爬山,带了两瓶水就天不怕地不怕的。
      路过杉树时,一阵风吹的叶子摇晃了一会儿,沙沙作响,林希抬头,在树叶缝隙见看到了一个笑容,准确来说是一个弯起来半弧形状。
      裴琢也看见了,相视一笑。
      当即双手合十闭眼朝着树神许愿。
      林希许的是,希望裴琢能够平安健康,顺风顺水。
      挺灵的,当时提前许的愿望如今实现了,他隔着铁门双手合十遥遥鞠了个躬。
      谢谢。
      因为茶园的缘故,水泥道路被封闭,没了人类的叨扰,那颗杉树似乎开心,但没再挥舞枝丫树叶落光也没有了笑容。
      ……
      关于这里最多的记忆是和裴琢手牵手一起走在青石路上,走走停停,不曾松开过的手,微风吹来的裴琢身上的香味,可能是发香也可能是衣服。
      干净的清爽的,某种木质香味。
      想过很多次再一次来到这里时候的场景,没想到最后一次居然是一个人。
      提起又放下,竟然觉得满心哀伤。
      好难过,即使是看到也觉得难过,因为那是曾经两个人一起看的风景,路过却会难过……
      可旧事重提,不过是刻舟求剑。
      终不可得罢了。
      但也有好处,不确定算不算得上好处,林希发现,不管裴琢变成什么样甚至再恶劣一点,林希心里记得最深的永远是裴琢本来的模样。
      湖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帆游船,由近及远,往湖心走去,林希坐在长椅上,哈了口气,看着冬日里的南湖,发着呆,想尽量记住她的模样。
      眼前远不如记忆中的美好,甚至有些枯燥的灰暗的死气沉沉的,不如下个大雪来个痛快,雪中的南湖是最美的。
      虽然这对南湖美人而言有些辜负感,本能的眷恋不舍发自肺腑,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来了,林希下定决心,这次绝对要忘记裴琢。
      知道自己没那么大本事可以做的睹物不思人,所以只能舍弃这个地方,连同那些美好的记忆。
      人变了,记忆再美也是曾经,也只是记忆。而纠结曾经及不甘质问都是没有意义的。
      不能要求他人和环境改变,只能要求自己割舍丢弃,就当喂狗了。
      没关系的,裴哥儿。
      怎么样都没关系了。
      我不爱你了。
      回去的路上,多了两个带着笑脸和周围人的冷漠格格不入的人,一对学生模样的少年,穿着校服,两人坐到相邻的位子上,共用着一个有线耳机。
      在听音乐。
      林希看过去时二人的脸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巧妙的默契的别开,可是校服衣袖连在一起,挡住衣袖下相握的手。
      青涩又纯情,引人侧目。
      林希坐在后排,现在光是走了一圈就有些吃不消,身体大不如前了,锤了锤腰。
      索性趴在前面座椅上,忍不住落了一滴泪。
      后来不小心在颠簸中睡着了,做过了站,林希便随缘四处走着,结果越走越熟悉。
      这个道路两边都是小摊,摆着新鲜的水果蔬菜还有刚上的鱼,很多带着玻璃柜的小车,多是稀奇的外地人没吃过的小吃。
      往右转的小巷子特别眼熟,第一家商贩是个水果店,门面上是红白相间的遮雨棚。
      往里走一股香味飘出,一条长长的队伍出现眼前,狭窄的小巷被十几个人挡的严严实实。
      抬头看到,是和裴琢一起吃过的红枣汤圆,那时就餐的食客寥寥无几,他们算得上最早发现这家美食的那批人,现在也算是出名了,这么火。
      门庭若市,受人追捧。
      队伍往前走得速度很快,食客们基本上都是外带,汤圆是热腾腾备好的,出餐比较快。
      无人进店堂食。
      林希前面只剩下一位,他看到店里的陈设和多年前一样,不过多了许多去不掉的暗沉和痕迹,看起来不是那么干净。
      生意虽好老板脸上却不见笑容。
      到了林希,林希果断的选择堂食,走进店里。
      看了菜单发现已经创出多种口味的汤圆了,点了个红糖玫瑰汤圆。
      小老头端过来的时候看着林希眼前一亮,说。
      “我记得你,你是南大的学生,以前经常和另一个男生一起来吃我的汤圆对不对。”
      林希捧着着暖和的碗,愣了一下,接着温和的笑着点了点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书生气,一看就是高知人才。”小老头一顿夸,给林希整的不好意思了。
      大概十年前小老头还是个看起来力气很足的中年人,时间过得这么快,一晃就过去了。
      林希笑着开启互夸。“您也和以前一样没怎么变,生意也好多了。”
      老头笑的开心“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好心人,我都成老头了。”
      又问“怎么那个男生没和你一起来吃?”
      林希笑不出来了,蒸汽扑在脸上,眉目有些哀伤笑了笑,很是牵强。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可能一辈子都能陪着吃饭,都长大了。”林希说。
      老头看出他神色不对,赶紧安慰“没事,吃了就团团圆圆的,马上过年了,新的一年顺顺利利的。”
      林希冲老头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玫瑰的汤圆外面是硬的里面是粉的软的,口感丰富,明明是好吃的,他却尝不出味道。
      团团圆圆,他如今是孑然一身,一个人该如何团圆,又如何面对多年未见的父母的坟墓。
      孩儿不孝,眼睛瞎了看人没个准就算了,还一去经年,不曾回过家拜过父母。
      如果他的父母还健在,恐怕对这样颠沛流离,没有所成的林希失望吧。
      林希走了出去,走在路上,去他在南城最后一个想去的地方。
      南大门外,林希沿着校门外的包围着的外圈的人形道路漫步着,这里变得陌生变得更好看了,土路变水泥砖路,学校又多建了许多建筑,老教学楼也重新装修了,外墙看上去很大气。
      外围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许多爬墙虎,和一些蔷薇。不过只有骨没有肉,只有藤蔓和枯叶,光秃秃的。
      图书馆后面大片的海棠估计也是有骨无肉的状态,那里冬日枯萎的只剩枝干的样子,林希已经忘记了记不得了。
      林希垂着头,看一眼学校就低着头在心里默数走个五十步。心中有些害怕有老师看到认出来。
      害怕他们询问如今自己在哪高就。
      他答不上来,也说不出口。
      走完了一圈,匆匆离去。
      有愧于老师的培养和厚爱。
      曾经优秀到陈老拍着胸脯和其他院长保证“他是这一届最好的。”
      他是陈老的骄傲,陈老师给了林希很大帮助,以个人明义默默捐助了林希两年,毕业了林希才知道,那个好心人,是一直照顾自己的恩师。
      如今他一事无成,一败涂地。
      羞愧的只想逃跑,发不出声音。
      ……
      回到小区,回到屋里,把衣服好好挂起来,林希瘫在床上,看着亮着的被包裹起来的灯。
      现在这副样子真是窝囊啊。
      林希握了握拳,明明有手有脚,明明读了那么多年书,依旧蹉跎了那样长的时间。
      回想起来一路上有那么多温暖的人,干嘛选了裴琢,认准了裴琢。
      当年干嘛要耗在裴琢身上,要是当初清醒一点努力一点就好了。
      可惜错过的时间无法回来。
      林希感受到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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