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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比较 “哥，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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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听说了你的事情，整日里提心吊胆的，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就等着你什么时候休息，给你打个电话好好打听一下呢！你别这么嬉皮笑脸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被那群混混围追堵截了？伤到哪里没有？去医院看过了吗？医生怎么说？还有，报警了吗？那群混混被绳之以法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格外吵闹，宋墨白把手机微微拿远了些，胡乱又笑意盈盈地答了几声“嗯”，应付着杜庄黎的问话。
“你‘嗯’什么啊！我问你有没有事情，你回答‘嗯’！我在关心你的人身安全啊，你怎么可以这么敷衍！”
意识到杜庄黎那一连串的问话似乎结束了，他这才把手机拿近：“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准备中考，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知道……”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之前加过遥姐姐的微信了，我一会儿就去问她几道内分泌的问题——你别打岔，look in my eyes，回答我的问题！”
宋墨白被她整得有些没招了，只得坐下来：“那好，你问，你一个一个问。”
这反而让杜庄黎问不出话来了。
“疼吗？”她半晌才问出一句。
这算什么问题。宋墨白轻轻撇了一下嘴：“不疼。”
“我不信。”
“告诉你不疼了，你还不信，那我还有什么办法？”
“你脸还肿吗？”
“已经消肿了。”
“不信。”
宋墨白挂断电话。
杜庄黎又打回来，上来就是一句：“好哥哥，我错了，我不该戳破你那点微弱的自尊心……”
再次被挂断。
“忠言逆耳利于行。”
她在输入框里敲打着键盘，却没敢发出去。
她怕被拉黑。
杜庄黎那边总算是没什么动静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戴上耳机，自顾自听起英语广播来。
屏幕上的Dean Furness坐在轮椅上侃侃而谈，宋墨白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远，直到门把手被轻轻拧了一下，他蹙眉，抬起头，看着门外，想说的话一时没说出口。
“阿姨说你在屋里，我刚刚敲门，你没应，我就直接进来了。”
宋墨白喉咙有些发紧，都没注意到左耳的有线耳机吊在腿上。他没站起来，下意识扭头去看——房间整洁无异物。他松了口气，这才想到要站起来迎接客人。
手机被耳机线扯了一下。
陈雲遥靠在门口，指了指耳朵：“你耳机掉了。”
宋墨白看起来很窘迫，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又匆忙摘下耳机，把手机胡乱放在桌上，耳机线也缠得没什么章法。
“我以为喜欢用有线耳机的人已经不多了。”
“嗯……”他用手轻轻扫一下本来就很平整的床铺，强迫症似地端详着自己的房间，像检查宿舍卫生的学生会干部一样，执拗地要找出房间不整洁的痕迹。
“May I come in?”陈雲遥开玩笑似地问着。
宋墨白像被触发了什么被动技能一样，开口就是一句：“Come in, please.”
“I’m coming.”
陈雲遥进来了，坐在他那把椅子上。
宋墨白顺势坐下，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死死地低着头，不肯看她。
“我是吃人的妖怪吗？你躲我跟躲瘟神一样。”
宋墨白猛然抬起头，想着让她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却没料想陈雲遥压根没把它当回事，一会儿就看他手机屏幕上的男人，微微挑眉：“Dean?”
宋墨白刚刚一直在走神，都没仔细听手机上演讲的内容，闻言只是硬着头皮回应着：“大概是吧……”
刚来到宋墨白家，她就已经听宋简仪说他最近状态很不好，估计是焦虑症发作了。
“阿姨，我能去看看他吗？”
宋简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微微侧身：“请进吧，他的房间在里面。”
陈雲遥认真看着宋墨白的脸——她从这张脸上看到了青年人的蓬勃朝气和对生活似乎有些失望的颓唐，眼下这张脸上还有一点若隐若现的红色——她似乎没有想过人的脸上竟然能浮现出这么多色彩和看似矛盾的神色。
“你看过这个演讲吗？”宋墨白注意到陈雲遥直白的眼神，躲不开，只能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不安地咳一下，主动挑起话题。
“嗯，看过。这一期的topic好像是……”
“To Overcome the Challenges, Stop Comparing Yourself to Others.”
要克服挑战，就别再和别人比较。
“你看，谜底就在谜面上，”她复述一遍：“Stop comparing yourself to others.”
宋墨白怔怔地看着她。
“我现在越来越佩服这些算法了，总能精准地把视频投放给目标用户。”她默不作声地把椅子往床边拉了一下，“你知道我来的时候，阿姨跟我说什么了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问话。
“你以后去哪儿？”
宋墨白没料到她竟不按套路出牌，有些蒙圈：“什么去哪儿？”
“上大学，去哪儿？”
宋墨白顿了顿：“去济南，还有戏吗？”
“考不上山师还能去济南其他学校呢。”
“你甘心吗？”
陈雲遥看到宋墨白的眼眶突然变红了。
“我高一开学的时候就想学全文，一早就想好去考思政教育专业的公费师范生。我对定向的地方不挑的，我也愿意吃苦，我不怕去农村的。”他的胸腔渐渐出现明显的起伏，说话抽噎着，声音刻意放低，有些发闷，“我就是不想学法，不想当律师。大概人总是会对自己日常能接触到的职业驱魅吧……”
陈雲遥以为焦虑症患者有强烈的情感起伏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大概——”她斟酌着措辞，“大概你是因为之前在小巷子里被堵出了阴影？我听说那个人已经被拘留了……”
“不是的，我就是不喜欢做律师，不喜欢法学，并且极端排斥。可是我妈总要把我培养成她的接班人。她总是觉得自己从小地方一步一步爬上来，可她从来不想她的这些经验是不具备普适性的。而且法学压力很大，要准备法考、LEC（法律英语证书）、CPA（注册会计师）这些，就我这样的身体状况，很难应付过来……”
“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陈雲遥无法接受他这种悲观论调，微微蹙眉，“你真的把自己当残疾人了吗？”
他喉咙发紧：“大概算……”
“那您去问问，您的残疾，能评几级？”
这话听起来很冲，像是把心中愤愤不平的情绪一股脑全喷出来似的。
宋墨白知道她心存不满，干脆因势利导，接上后面的话：“……不上是。”
“见人下菜碟呢！”她轻哼一声。
“我没有见人下菜碟，我算不上是个残疾人，可我就是想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他深吸一口气，奋力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我知道自己成绩还有些差距，我会努力补上去……”
“然后就透支自己的身体？”
宋墨白没说话。
“你知道什么叫‘Stop comparing yourself to others’吗？”陈雲遥紧紧地盯着他，“赫拉克利特不是说过嘛，‘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所以你为什么总是想着之前的你能达到怎样的成就呢？得了焦虑症又能怎么样，你看你情绪不是能自控吗，为什么要自己吓自己呢？你总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济南、去山师、学思政，最后只是一场奢望。我们学校还没有出过一个夏季高考总分低于550的学文化课的学生呢，你要是这样自甘堕落，大可以挑战一下。”
这番话说得并不动听。陈雲遥站起身，来到门口，又回头望他一眼，见他还是一脸颓废的样子。门外，宋简仪还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吃过饭再走，她没留。
宋墨白许久没出屋。
宋简仪也没进去打扰他。
“你是说你俩闹得并不愉快，然后他把你赶出去了？”
陈雲遥举着手机，轻声“嗯”着：“其实也不算他把我赶走了，是我自己要走的。”
“我那天就看见他一直在用手指轻轻擦着他崎岖不平的指甲，没想到他现在……”
陈雲遥闻言，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啊！”她突然有些后悔，“你说我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太重了些？”
欧阳逾途径此处，原想去找侯侨天进一步洽谈合作事宜，却听见侯侨天办公室里，侯意珊和别人通话的声音。
“欧阳助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欧阳逾愣了愣，随即回过头来，笑道：“我原本以为是侯总在办公室和别的老总洽谈业务呢，想着在门外稍等片刻……”
“要真是我在里面跟客户洽谈业务，”他微微转动门把手，“恐怕你现在就该在监狱里见到我了。”
“哥。”侯意珊看见自家哥哥走进来，吓了一跳。
“我和欧阳助理谈工作，你出去打电话。”
侯意珊大概许久没见过哥哥这么严肃的样子，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赚得哥哥一记眼刀，连忙会意，忙不迭跑出去，还不忘记关上门。
“欸，你知道吗？刚刚我哥给我那个眼神——啧啧！等我今天晚上跟我家老头一说，保准乐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