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知道你不想离婚 ...
-
钟映的伤，养了很久。
伤在右手，不算致命，却牵连着神经，愈合缓慢，被医生反复叮嘱需要绝对的静养和避免用力。这期间，他几乎被圈禁在了家里，活动范围局限于卧室和客厅。
而路霆不知出于何种考量，甚至直接搬进了钟映平时居住的那间客房。
理由给得冠冕堂皇，听起来都是为伤员着想的意味：“你睡觉不老实，翻身压到伤口，我得看着点。”
钟映茫然和：“我没有啊，我睡姿一向很好的。”
他记得自己睡相并不差，尤其是受伤后，更是小心谨慎，生怕牵扯到疼痛处。
路霆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闻言挑了挑眉：“我想让你好得快一点，不然一直拖着我，让我不得不待在这儿照顾你？”
这指控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带着路霆一贯不讲理的霸道。
为了证明自己睡姿规矩，伤口也在认真恢复，绝无拖延占用对方时间的意思，钟映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妥协，默许了两人同睡一张床，即使那床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空间足够，但心理上的距离感却因为这种被迫的贴近而变得微妙又紧绷。
“我会快点好起来的。” 钟映在某个傍晚，看着路霆把药和水递过来时，低声保证道。像是给路霆一个期限。
于是，他们迎来了从未有过的近乎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同一屋檐下，睁眼闭眼都能看到对方的亲密日子。
一日三餐在一张桌子上，大多数时间钟映只能在沙发或床上休息，路霆则在旁边的书桌处理公务，或者偶尔接听来自军部的通讯。
这也是钟映觉得，是几年来，他们之间唯一一段称得上平和的日子。
没有尖锐的争吵，没有刻意的冷待，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猜疑。
路霆甚至会在他觉得闷的时候，带他出去，去一些以前从不感兴趣，钟映也绝不会主动提议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点些清淡滋补的菜式。
更偶尔路霆会系上那条与他一贯冷硬形象极不相符，钟映买的深蓝色格子围裙，在厨房里，对照着平板上的简易菜谱，给他做些诸如白粥，炖蛋，清汤面之类的简单饭菜。
味道实在寻常，甚至有些步骤明显生疏，但因为是路霆亲手做的，钟映每次都会安静地一口不剩地吃完，哪怕味同嚼蜡，也得吃下去。
钟映自己能感觉到右手伤情的严重。不仅仅是疼痛和无力，更是那种从指尖蔓延到小臂，时常出现的麻木感和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每次去医院复诊，路霆都会陪在一旁。
当医生指着最新的影像片子或神经传导测试报告解释时，路霆盯着那些数据的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一天清晨，天色将亮未亮，卧室里还是一片柔和的灰蓝。钟映从一夜无梦的浅眠中醒来，意识先于身体彻底清醒。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路霆的侧脸。
路霆侧躺着，面向他，一只手还小心翼翼地，以一种既不会压到他又能提供保护的姿势，虚虚地环护在他的右臂外侧。
平日里总是显得冷硬紧绷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沉静。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两弯浅浅的弧。
这幅画面太过平和，甚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温柔，让钟映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前线驻防的时候，他有一次鼓起勇气，想尽办法溜进了路霆的休息区，结果路霆为了躲他，宁愿整夜睡在条件简陋，只有行军床的临时指挥所休息室，也不肯回相对舒适的个人宿舍。
几年时光无声淌过，将当年那个已经足够出色却也带着些年轻气盛锋芒的男人，打磨得轮廓更加深刻成熟。
有时候钟映会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快得让人恍惚，明明初见他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鬼使神差地，钟映被这晨光里罕见的静谧蛊惑，又或许是心底某个被压抑了太久的地方，在这一刻松动了一角。钟映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小心，伸出自己的手，指尖朝着那张近在咫尺，在睡梦中卸下所有盔甲的脸颊，极轻极轻地探过去。
他想碰一碰。就一下。
Alpha的眼睛倏地睁开。
没有刚醒时的惺忪迷茫，那双墨黑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就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锐利，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手指僵在半空的钟映，声音因为初醒而有些低哑，混着晨起的磁性，直接问道：“你摸我干嘛？”
钟映像是做坏事被逮住，下意识想否认。
可路霆却忽然凑近，温热的唇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语气带着点笃定的懒洋洋：“我看见了。你就是在摸我。”
钟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唇，他觉得路霆最近变得很怪，对他好得有些过分。
这种反常一直持续到他偶然听见医生和路霆在走廊尽头的低声交谈。
医生语气凝重：“今天测试了一下，神经反应还是很弱，手指的握力和精细动作……恐怕以后很难恢复到从前了。”
钟映独自坐在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花园里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秋天到了。
他忽然明白了，路霆近来所有的好，或许都源于这份愧疚和同情。因为他这只手，可能真的算是废了。
他很想对路霆说，不需要。
不需要因为同情和责任，勉强自己做这些。
可话终究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路霆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阿姨来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等到钟映手臂上的石膏终于拆掉时，时间已经滑入了十月。
他偶尔还是会感到手指使不上力，带着一种陌生的虚软感，但他从未对路霆提起过，只是自己更加拼命地，沉默地做着复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寄玉的身体状况再次告急。
钟映这才清醒地认识到，这世上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奇迹。他常常一个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看着里面各种仪器闪烁的灯光，默默地掉眼泪。
路羿有时会看见，从不多问，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张纸巾。
路霆或许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某天晚上特意带他去了本市最高的旋转餐厅。
窗外是璀璨夺目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美得如同幻梦。
钟映望着脚下这片繁华的灯海，心想，如果放在过去，路霆肯这样对他，他大概真的会欣喜若狂，甚至愿意把命都掏给他。
可惜。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走入了再也无法回头的死胡同。
眼前的温情，是一片虚无的镜花水月。
他捡不起，也要不了。
路霆看着眼前的Omega。
钟映正微微侧着身，指尖无意识地轻贴着冰凉的玻璃窗，定定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路霆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天，钟映也是这副模样，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眼睛里闪着光，那时他还觉得对方没什么见识。
路霆走到钟映身后，声音比平时低沉缓和了些：“我上次从钟家回来，跟你说的那些……是气话。”
“我知道你不想离婚。我也……觉得我们分开，对钟路两家都没好处。”
钟映看着自己左手和右手上那早已愈合，只留下浅淡痕迹的旧伤，脸色在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难看。
这段婚姻每一次看似侥幸的“苟延残喘”，哪一次不是他用难以想象的代价硬生生换回来的？
上一次是割的左手，这次是右手。
路霆是不是又觉得这是他刻意而为之。
钟映带着决绝和疲倦：“不用了，路霆。”
“我的手……会慢慢恢复的，这次是我自己冲上去的，我自愿的。”他抬起眼，直视着路霆，目光里没有了以往的挣扎或乞求，“我不会再用它来卑鄙地绑架你。”
“我是真的放过你了。”
路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眉头紧紧蹙起：“……我不信。钟映，我现在是在给你台阶下，你明不明白。”
钟映只是摇了摇头：“不用的。”
路霆脸色难看：“你现在脑子不清醒……等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冷战。
恰逢路霆需要去临市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他照例只跟阿姨交代了一声，阿姨转而告知了钟映。
以往路霆出差，动辄便是数日。
偏偏当晚，寄玉的情况又急转直下，钟映心神不宁，干脆留在了医院。
他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枯坐了半夜，盯着那盏刺目的红灯，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直到寄玉被推出来，被告知暂时稳定下来，他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地，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路羿摘下口罩，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劝道：“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钟映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和满身疲惫回到家，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钟映打开门，门外，阿姨举着手机，脸色惨白，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发颤地将屏幕递到他眼前：“钟先，先生……您快看看这个新闻……”
钟映困惑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视频里，一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脸庞的人，正热情地拥吻着一个陌生的Alpha，两人肢体交缠，几乎叠在一起，可见暧昧。
背景明显是某个灯光迷离的酒吧，环境昏暗暧昧，唯独那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被照得格外清晰刺眼。
巨大的标题带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爆”字：帝国将军夫人深夜与情人酒吧激吻，夫夫感情破裂疑云重重。
底下还配着他和路霆此前为数不多的公开合影，直接将“将军夫人”的身份坐实。
钟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吓得他猛地将手机扔了出去，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率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路羿的名字。
钟映颤抖着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路羿急促的声音：“你昨晚明明一直在医院！那个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我知道你不想离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