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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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嘉呈的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故游屿胸前的衣料。
那冰凉的湿意，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故游屿心脏一阵剧烈的，陌生的抽搐。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种混杂着恐慌、懊悔和极度不安的刺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抱得更紧，手臂环箍的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怀里这具微微颤抖的身体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这样就不会再失去，不会再惹他流泪，不会再让自己失控伤到他。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困兽的呜咽，完全不见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是我疯了……我不该那样……别怕我……嘉呈……别怕我……”
他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应嘉呈在他令人窒息的怀抱里，闭着眼，感受着对方剧烈的心跳和那份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扭曲的歉意与占有。
他的表演起到了效果，甚至超出了预期。
故游屿的反应激烈得不像一个纯粹的黑化反派，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难辨的东西。
「黑化值：91%，90.5%，持续下降中！但反派的‘焦虑值’和‘依恋值’正在疯狂飙升。宿主，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对您的‘存在状态’产生了病态的担忧。」Dome的汇报带着一种看到奇观般的震惊。
故游屿猛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却极尽轻柔。
他快步走进卧室，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中央，用柔软的羽绒被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好，甚至仔细地掖好每一个被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应嘉呈和Dome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转身，走到墙边，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装饰面板。
他伸出手指，按了几个隐秘的序列。轻微的机械声响起，面板滑开，露出里面复杂的控制系统。
他操作了几下。
下一秒，房间内所有隐藏的摄像头和音频采集器的指示灯，瞬间熄灭了。
「所、所有监控信号中断，物理关闭，他既然主动关闭了监控！」Dome失声惊呼，「这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他怎么可能放弃对您的监视？！」
故游屿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俯身看着应嘉呈。
他的眼神依旧幽深，却没了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应嘉呈红肿的眼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再那样看着你了……不会再吓你了……”
他像是在对应嘉呈保证，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应嘉呈的心跳漏了一拍。
故游屿关闭监控的行为，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他感到不安。
这意味着一件事——故游屿潜意识里，知道自己的监视行为是“错误”的、会“伤害”到他的。他在试图“改正”。
一个彻底疯狂，认为自己所做一切皆合理的人，是不会产生这种“改正”念头的。
「黑化值：90%。」Dome报出一个新的数字，语气却更加困惑，「数值在降，但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像在走钢丝……」
故游屿似乎因为关闭监控这个举动，而获得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握着应嘉呈的一只手，指腹一遍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种沉默的，带着赎罪意味的守护，比之前的暴怒更让人头皮发麻。
应嘉呈不敢动，也不敢睁眼，只能继续扮演着受到惊吓后疲惫脆弱的状态。
时间在沉寂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故游屿忽然极其轻声地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小时候……我住的地方，没有窗户。”
应嘉呈的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故游屿似乎并不需要回应，他只是陷入了某种恍惚的回忆，低声继续呢喃：“很白，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他们说我病了，感觉不到东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后来我发现，不是感觉不到……是那些感觉太坏了，坏到……只能关起来。”
“关起来，就安全了。”他重复着，像是在确认某个信念。
应嘉呈的心缓缓沉下去。
故游屿在向他展露更深的伤口，这绝非好事。
这往往意味着，施暴者试图通过分享痛苦来建立一种扭曲的共情，让对方理解并最终原谅自己的暴行。
“你不一样……”故游屿的目光变得迷离而专注，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应嘉呈的手背，声音里带着一种痛苦的迷恋，“你让我感觉……很疼，但是……停不下来。”
“像看到光，明知道会灼伤，还是想抓住……”
他的话语破碎而混乱，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偏执和绝望。
应嘉呈背后渗出冷汗。
故游屿的“爱”，根源竟是一种自毁般的趋光本能，因为他自己身处黑暗，所以对看似无害温暖的“光”产生了极致扭曲的占有欲？
「检测到极高强度的‘痛苦共鸣’与‘依存性焦虑’，宿主，他的情感逻辑核心可能是：因为自身残缺，所以对能引发他强烈情绪波动的人产生病态依赖，并通过绝对控制来缓解自身存在的焦虑。」Dome飞快地分析着。
就在这时，故游屿忽然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那份清明之下，是更深的黑暗。
他看着应嘉呈，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嘉呈。”
“如果你走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那样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致温柔，却也极致疯狂的弧度。
“我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或许，会彻底坏掉吧。”
“所以，为了我好……”他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应嘉呈的鼻尖，呼吸交融，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你也好，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他在用他的“毁灭”作为筹码，进行情感绑架。
应嘉呈皮肤下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他终于触碰到了故游屿疯狂表象下，那最核心、最无解也最恐怖的逻辑链条。
「黑化值：89.5%。」Dome报出数字，声音都在发抖，「……他用自我毁灭的预期，来合理化并加固对您的占有。这……这简直……」
无药可救。应嘉呈在心底接上。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认知中，应嘉呈的脑中却猛地划过一道亮光。
故游屿关闭监控的举动，他混乱的剖白，他自我毁灭的倾向……这些看似更危险的信号，反而暴露出了比之前纯粹的冷酷暴戾更多的……“裂缝”。
一个绝对完美的控制狂是没有弱点的。
但一个会因为害怕伤害所爱而主动关闭监控，一个会恐惧自身毁灭的反派……他的弱点，就藏在他那扭曲的爱与怕之中。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了，放出了灾难和绝望。
但盒底，或许还藏着最后一样东西。
——希望。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应嘉呈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迎上故游屿那双沉浸在偏执与痛苦中的眸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犹豫和颤抖，轻轻抚上了故游屿的脸颊。
故游屿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是应嘉呈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应嘉呈的指尖冰凉，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他凝视着故游屿，眼神复杂，里面有未散的恐惧，有疲惫，有挣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不忍般的悲悯。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却清晰地传入故游屿耳中：
“别……坏掉。”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在故游屿那片黑暗死寂的精神世界里，轰然引爆。
故游屿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应嘉呈，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虚伪和算计。
但他只看到了那片复杂的，仿佛因他的痛苦而感同身受的脆弱。
巨大的、从未有过的震颤席卷了故游屿的全身。
那种震颤并非愤怒，也非喜悦，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坚冰碎裂般的轰鸣。
他猛地一把将应嘉呈死死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
他把脸深深埋进应嘉呈的颈窝，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应嘉呈能清晰地感觉到，颈窝处迅速蔓延开一片湿热的潮意。
故游屿……
哭了？
这个认知让应嘉呈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黑化值……黑化值……」Dome的声音像是卡带的录音机，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混乱，「……急剧波动，85%，80%，75%，……不稳定，极其不稳定，正在重新校准……锁定：78%。」
一次性暴跌了超过十个百分点。
然而，Dome的声音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惊恐：
「但反派的‘精神紊乱指数’突破临界值，‘依存度’暴涨至危险水平，宿主，您可能……可能打开了一个更可怕的开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