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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他真的会接住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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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鄢小时候刚来到奉天时,没有任何伙伴。
醉仙楼后面有一处池塘,那里常常有小孩子在那边游玩,孟鄢看着心痒,主动凑过去结果并没有人搭理他。
回去之后他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听完从盒子里摸出几个糖块递给孟鄢,跟他说,交朋友要大方主动一点。
于是这几块糖果成为了孟鄢交朋友的敲门砖,不过这些小孩子却并没有真心把他当朋友,而是借此骗他的糖块。
一次两次有,可是总不能次次倒贴钱。孟鄢后面不太愿意给了,于是这几个顽劣的小孩就故意排挤他。
那时有个游戏,一个人爬到树上,剩下的人用手臂织成网接着,每个人轮流。不过到孟鄢的时候,那几个孩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出来恶毒的想法。
小孟鄢小心翼翼地爬到树上,犹豫地看着下面伙伴们用手臂搭建的网,他心里有点害怕,不过下面的人一直在催促。
“快点跳啊!我们还要玩呢!”
孟鄢深呼吸一番,握紧了小拳头,鼓起勇气一跃而下——
那些人却互相使了个眼色,哗啦一下,作鸟兽四散。
孟鄢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好在树不算高,摔下来只是崴了脚,但孟鄢当时疼地根本站不起来,趴在地上,手中揉捏着摔伤的脚腕,眼泪洇进了泥土里。
四周都是那群恶童的肆意嘲笑声。
眼下的孟鄢跨坐在墙头,无端想起了曾经。
“别害怕,我一定会接住你的,跳吧。”
席乐言的呼唤将孟鄢的思绪拉回,此时此刻仿佛回到了幼时的场景,他又站在了那颗大树上,不过这一次下面不是那群恶劣的孩童,而是笑意盈盈,宛若春风般的席乐言。
他真的会接住我吗?
孟鄢的理智仍在犹豫,可下一瞬,身体却像有了自主的意识,自顾自地从墙头跃下。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坚硬的土地,而是席乐言温暖结实的怀抱。
“接住你了。”
席乐言嘴唇贴在孟鄢的耳边,简短地一句话却透过过往十几年的光阴,回到过去,接住了那个幼年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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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席家,二人便要小心翼翼的多,席乐言将孟鄢送到房门口,将给他买的东西帮忙放进去,临走前黏黏糊糊地又要抱。
怎么跟体力旺盛的大狗似的,孟鄢默默地想,在外面溜达了这么长时间还有劲,他自己都要累坏了。
孟鄢哄走席乐言,回到房间,忽然意识到,月牙并不在。
“月牙?月牙!”孟鄢喊了两声不见其回应,心到是不是睡着了,去到月牙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却没反应。
“月牙?在里面吗?”
眼见没声音,孟鄢有点担心,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桌子收拾的规整干净,一看就是离开许久的样子。
孟鄢的危机感终于浮现。
他心里越来越害怕,难不成他今天的行踪被人发现,牵连了月牙被抓走了!
“月牙!月牙!”
孟鄢不敢细想,连呼喊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他屋里屋外寻找着都不见人影,终于彻底绝望,可他不能就在此坐以待毙,他宁愿主动坦白,也不愿意连累月牙。
他思考一瞬,果断地下了结论,准备直接去找老爷,先问问月牙在哪。
“等着我……”
孟鄢念叨着就要往外走,结果迎面撞上个人,正是揽着竹筐准备回屋都月牙。
“主儿,您要等谁啊?”
孟鄢看着眼前全须全尾的月牙终于舒了一口气,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但很快又气不打一处来,抓着月牙的肩膀不住地摇晃道:“你这丫头去哪了!吓死我了!”
“您回来啦主儿!”月牙见到孟鄢就开心,笑眼弯弯地说道,“我刚刚去领俸禄了,咱们这月的银子下来了。”
见月牙相安无事,孟鄢终于放下心来,二人回到房间,月牙叽叽喳喳,跟个小麻雀似的不停说道:“这月的银钱比往日的多!主儿,咱们可以多买点好吃的了!”
“小馋丫头,”孟鄢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话锋一转便问道,“这月怎么比往日多了?可是大太太多给的?”
“不是大太太,”月牙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不过倒是听到了点风声,“说是老爷最近工厂挣了钱,一高兴就给咱们多发了些。”
席家不差钱,不过工厂的效益这些年来都保持平稳,怎么忽然就多发了一笔。
孟鄢对席家的工厂不了解,便也不多去思虑,既然多发钱了就多攒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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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长春那边新工厂准备的怎么样了?”
席老爷这几日又被赵栖棠盯上了,工厂上下大小毛病都要被他挑剔一遍,席永昌一开始还能借口赵栖棠一个军务司令管不来他,可转头赵栖棠就押着“能管”的人来了。
席永昌看着自己曾经贿赂过的官员在赵栖棠手底下缩得跟个鹌鹑似的,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奉天是纺织厂的根基,不可能说是因为一个赵栖棠就舍弃这里,不过眼下的重心该着手迁移到长春了。
“爹,长春虽然适合建立新工厂开拓市场,不过这里可是赵栖棠的老家,他父亲就在那边,不一定能办下来。”
大少爷忧心忡忡,这几日到长春的考察十分满意,唯一担心的就是长春政府的批准。
“没事,我早就得到了消息。”席永昌缓慢道,“赵栖棠来奉天不过就是为了躲他老子,我们到时候可以打个信息差,借此给他爹上眼药。”
“他和他父亲有矛盾?”
“何止。”席永昌冷笑道,“他跟他老子在长春夺权失败,这才灰溜溜地跑来了奉天,仗着是大帅干儿子的身份混了个司令当。”
“竟然是这样……”席墨山满眼的不可置信,“虽然大帅不在奉天,但这里能握住实权的不光他赵栖棠一人。”
“是啊,他无法无天了这么多日,终于有能治他的了。”席永昌眼里寒光闪烁,“严苛也来奉天了。”
严苛是当初北齐军阀督军的手下,不过当初督军被人陷害而死,严苛顺势爬上了他的位置,这人手段了得,明明是文官出身,偏偏习得一身功夫。
席墨山见过此人,身量高大,长的却很斯文俊秀,谈吐间也不乏书卷气。
但凡见过他的,都很难见眼前人和军阀总督联系到一起。
“他要是来了,赵栖棠就有的忙了。不过他们二人争权夺势,咱们席家身为奉天的最大经济命脉,定然要夹在中间为难,无论那边站队对咱们家都不利,只有等到大帅回来才算过去。”
“我明白了爹,我这就回长春,尽快将那边的许可弄下来。”
“好,等长春那边成立后,你就要留在那里了,届时刚开始,我也要去盯着。”
“那奉天这边……”
“这不还有你弟弟吗,我见他这几日消停了不少,到时候你给他多教教工厂的情况,哦对,还有一个事。”
“爹,您说。”
“工厂快成立时,新购入几个机器,你这批机器效率确实高,省了不少人工的费用。”
“好。”
二人说着未来的打算,脸上却无甚波动,此时此刻在屋里晦暗的光线下,父子二人的神情如出一辙。
忽然间门外的响声打破了此时的静谧,推门而入的席乐言像是粉墨登场的恶霸,把他父兄二人的脸色刮下一层灰暗的腻子,露出不约而同的祥和。
“爹,你找我。”
“嗯,”席永昌抬眼看向席乐言,装作若无其事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席乐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平时跟朋友出去饮酒作乐,老老实实地当我的纨绔子弟呗。”
席老爷听到这话有点不满意但是不多,虽然对着席乐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过要是他大儿子这么干他会发怒,觉得席墨山这辈子毁了,但是席乐言这么干他顶多觉得丢人,至于他发展如何,他并没有多么在乎。
“让你来是要告诉你,从明天开始,你到厂里跟我一起,看看我平时是怎么管理厂子的,以后这些事都要逐渐交接给你了。”
“啊,这么突然,”席乐言还装的无知,虽然已经料到他爹知道他哥已经通知过他了,“我还以为得小半年我哥才能去长春。”
“用不上那么久,过几天你哥去长春把该办到手续办下来就可以动工了。”
“行,我这边又没什么事。爹,我听您安排就好。”
席乐言满口应下,老实得出奇。席永昌也只当他在家待得五脊六兽,所以以前不愿意的事现在也妥协了。
看上去好像真的长大了一样,席墨山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他虽疼爱这个弟弟,但心里一直把他当个不能担事、天真烂漫的傻猪,所以这些年来他从未担心过席乐言能威胁他的地位。
毕竟对于整个席家来说,席乐言就好像一只被圈养的狗,可以好吃好喝的供着,但是万万不能骑在主人头上。过往的年月里,这条狗撒泼打滚,大家一笑置之,可真当他龇牙护院的时候,主人又产生了担忧。
席墨山看向席永昌,不知道他爹的意思,上次他还装作一副“大哥”的派头劝说席乐言要懂得帮扶家里,真让他上场的时候自己又闹心了。
“爹……乐言他现在直接跟您管理工厂恐怕为时过早,不如让他先到基层管理工人适应适应,再帮您也不迟。”席墨山见席乐言离开,额头蒙了一层细汗,说到底他也没精明哪去,两三句话就把自己内心的焦虑暴露无遗。
席永昌这个鸡贼对自己这俩儿子了如指掌,抬眼扫过席墨山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蠢货”。
席墨山一脸茫然。
“你还真把你弟弟当傻子了?”席永昌怒道,“他尚且对工厂的事避而不谈,你倒是因为一点小事乱了阵脚,生怕他看不出来你对他心有戒备?”
席墨山自己也觉得丢人,低着头不敢言语。
“下周你就跟我去长春办事,这几日我带着他在工厂磨练,你先消停在家守着,别整天因为一点小事就打草惊蛇。”